似乎也沒什麼好說的吧。
告訴姐姐我怎樣喜歡她?只會令她感到惡心。
她是光明神女, 我是墮落神主,我們立場天然就是對立的,我和她是截然??反的人。
我隨便做的每一件事, 恐怕都令她作嘔。
新?來的紀老師, 見到裴天落握?筆, 不知道在想?什麼,很久都沒有落下, 笑?問︰「宋晏同學, 你在做什麼?有什麼需要老師幫忙的嗎?」
裴天落︰「打草稿。」
紀三立︰「是什麼的草稿呢?」
裴天落︰「遺書。」
這可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紀三立都?他給說懵了。好好的, 這孩子寫遺書干嘛?可是又想?到宋如?說, 阿晏不是傻, 他只是看?待世界的角度和別人不太一樣。
倘若是別的什麼事,紀三立感覺自己都能夠教裴天落, 比如?說國文作業,哪怕是寫古詩呢,但是遺書……
別說紀三立自己沒寫過, 即便跑遍神耀帝國所有的書店,也包管沒有任何一本書,是教人寫遺書的。紀三立自己都編纂過類似的書籍, 教人寫公文、賀卡、委托信,可誰會把遺書編進這種類目里啊?
紀三立最後抱過來一大?堆技巧書,坐在裴天落旁邊,陪他一起研究, 遺書該怎麼寫。
紀三立︰「首先應當跟其他書信一樣,應當注重格式,比如?開頭寫好對對方的稱呼。」
裴天落拿?盲文筆, 在紙板上扎出了兩個字︰「姐姐。」
紀三立︰「一般第一句通常是,見字如?晤。」他解釋道︰「就是看?見這封信,就像我們當面見到一樣。」
裴天落搖搖頭︰「算了,這句不要了,她不喜歡見到我。」
紀三立︰「字跡應該干淨整齊,不給對方增加閱讀障礙,紙的話盡量正?規,還可以?有一個好看?的信封。除去這些和其他書信類似的地方,我個人以?為遺書應當再?多兩個方面,第一是告別,第二是遺產分配。」
裴天落︰「遺產我已經分配好了。」
紀三立︰「那就只差告別了,這個就隨個人風格了吧?」他竭力回想?自己這麼多年來喝進肚子里的墨水,終于從?記憶深處扒拉出來幾篇非常特別的遺
書。
第一是一位北境烈士自殺前留下的。
那還是七年前那場北境入侵南境的戰役。
「我們並不想?進攻南境,無奈聖主逼迫,南北兩境本就是同一個國家,每當看?到有南境的士兵倒在我射出的弓|弩之下,就覺得自己滿手鮮血,面目可憎,這里有一箱弓|弩,贈與諸位。聖主洗腦我們戰非罪,說戰爭沒有正?義和非正?義之分,狗屁!祝南境能夠抵擋這非正?義的侵略戰爭,祝願你們能看?到黎明的曙光。」
裴天落︰「寫的很好,但不適合我,人家是為了大?義犧牲,我算什麼?」
紀三立想?到的第二份,是出自一個?聖主迫害而死的風流才子。
他不屑紅衣主教利用信仰之說,對百姓洗腦那一套,著書立說,振臂高呼,想?要喚醒眾人,卻??聖堂打為異端,死在文字獄里。
紀三立︰「他是一個很優雅,也很風趣的人,臨刑的前一刻,問劊子手能不能用蘸?血寫一封遺書,他寫的是——告訴你一個秘密,花生米和豆腐干同吃,有核桃的滋味。」
裴天落︰「真好,他們都是極好極好的人,卻?受到了這樣的迫害。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從?前我覺得是這個世界腐爛、骯髒,現在我發?現,可能只是某些垃圾人,不該站在那麼高的位置上。在我姐姐治下的南境,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紀三立深表贊同︰「比如?聖主。」
裴天落︰「他會死的,他該死。」
紀三立和裴天落討論來討論去,最後說︰「那你就寫你最想?對姐姐說的話吧。」
裴天落又思考了一整天,晚上回到神殿,坐在自己的房間里,取出他親手做好的信紙,上面還能聞到淡淡的薔薇花香。
這一次,他用的不是盲文筆,而是和那些遺產分配一樣,都是蘸了墨寫出來的︰「姐姐,最近四年來,是我平生最快樂,最有意義的日子。」
落款的時候,他又糾結了一下︰「阿晏,要把你加上去嗎?」
小宋晏︰「不要!我才不跟你一起死,要死你自己死。神經病啊,怎麼勸都不听,一定要自殺,反正?你肯定死不成?,姐姐一定會攔住你的。」
裴天落︰「像
我這樣的惡人,姐姐當然覺得我該死。我即便不自殺,也會死在姐姐的手上,其實這兩種死法,我更期待後者。」
小宋晏︰「行行行,杠我你對!」
最後的落款只有三個字︰「裴天落。」
紀三立忘記教他,一封書信應當還包括日期了,他于是也就沒有寫日期。
裴天落把信裝進信封里,封好口,打算通過郵局寄給騎士長,等自己死後,由他移交給宋如?。
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求求你們了,讓我進去吧,我是天落的親生母親,找了十八年才找到自己的兒子,這碗湯我為他熬了一天,很補身體的。」這是紀心柔的聲?音。
「不好意思,紀女士,晏少?爺正?在寫作業,神女吩咐過,任何人不能打擾他寫作業。」這是女僕的聲?音。
小宋晏︰「這不就是裴天賜前世老是炫耀的水雲魚骨湯嗎?誰稀罕啊。」
紀心柔能強闖志願者團隊的密室,但她可闖不了裴天落的房間,守護他的侍衛和紀心柔同樣是第五階巔峰,人家還是實打實的第五階,跟她那種嗑藥上去的虛架子不一樣。
紀心柔應當是悻悻地走了。
裴天落原以?為她已經打消了念頭,結果等他吃晚飯的時候,紀心柔又來用膳的花廳糾纏。
裴天落眼里閃過一抹厭煩,還是直接殺了這個人吧,免得她老來姐姐面前晃悠,她說話聲?音那麼難听,姐姐听了一定很煩吧。
宋如?眼楮一亮︰【來了、來了,劇情它來了!】
她表面上作為裴天落的姐姐兼未婚妻,真實身份是傀儡,在書里最大?的作用,就是憑借強大?的實力,為裴天落打臉一應小怪。
平常那些小怪,都是嘲笑裴天落是神殿贅婿,結果親眼見識到宋如?有多寵裴天落之後,從?嘲笑變得酸成?檸檬精。
裴天落從?來沒有展示過他自己的任何實力,可光是神女無止境的強寵,真就是霸道神女愛上小傻子,就能秀瞎別人的眼。
吃軟飯這麼香的嗎?我也好想?當贅婿啊,求神女姐姐看?看?我qaq
長長的餐桌上一共有三個人,宋如?坐在裴天落身邊,楚淵坐在兩人對面,其他都是侍立在旁邊的婢女。
宋如?淡淡
地說︰「讓她進來吧。」
紀心柔昨天才?打了兩百軍棍,今天就起來蹦,?實不好受,疼的她齜牙咧嘴,走路姿勢都是歪歪扭扭的。
平常呢,其實都是裴天落照顧宋如?,像是什麼搭配三明治啦、切牛排啦這種事,都是裴天落給宋如?做的,宋如?吃就完事了。
宋如?很理解他這種心態,主人對于傀儡的掌控欲嘛。我給什麼,你就得吃什麼。
今天當然有所不同,今天是為了向紀心柔展示,宋如?有多寵愛裴天落呀。傀儡想?要在以?前欺負過主人的人面前,幫主人撐一下場子,沒毛病吧?
宋如?傾身靠近裴天落。
她的動作實在是太突然,離的也太近了一些,裴天落在她的馨香襲來的時候,一下子心髒驟然加速,眼尾都染上了海棠花的色澤,那顆淚痣越發?妖冶動人。
姐姐要做什麼?
宋如?那張玫瑰初露般的面容,驟然在裴天落眼前放大?,清麗若仙,秀美絕倫。這距離近到,裴天落幾乎以?為,她的眼睫毛都要踫到他。
姐姐真漂亮,哪里都漂亮。
她的眼睫毛縴細濃密,一眨一眨的時候,像是蝴蝶振翅。
那只蝴蝶飛啊飛的,仿佛停在了裴天落的心尖上。
他口干舌燥,喉頭微微滾動︰「姐姐?」
宋如?︰「別動,阿晏嘴角沾了點女乃漬,我幫你擦一下。」
紀心柔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那可是神女啊,普天之下最尊貴的人。
她強大?到一招就能秒殺聖主,尊貴到即便是國王見了她都要下跪,她當然悲天憫人,可對待世人也是冷漠又疏離的。
神女會在瘟疫盛行時,為世間降下治愈聖術,會在雪災爆發?時,融化所有的冰雪。但她永遠高高在上,人們只能仰望她,即便是昨天那種慶功的場合,也沒有任何人敢去鬧她。
難不成?還敢像拋起楚淵和裴天落那樣,拋起神女嗎?就連想?一想?這個畫面,都覺得無比冒犯,我的手多髒啊,哪能觸踫神女那如?雲如?雪般聖潔的白?袍?
神女不食人間煙火,如?同天山雪蓮一般高不可攀。
可就是這樣的神女,如?今正?手里拿?手帕,溫柔地為裴天落
擦去唇畔的女乃漬,做?這種僕人似的事。
她本該是莊嚴大?殿里的神像,垂眸听?人間疾苦。如?今神明傾身,為她那傻子夫君落了凡塵。
裴天落一出生就?親生父親奪取天靈根,像是什麼都沒了,沒有神性天賦,沒了聖子之位,沒了家。
可是遇到神女,他什麼都有了,神女是真心疼愛他,給了他家,給了他溫暖,給了他愛,給了他比聖子尊貴一萬倍的神女弟弟、神殿贅婿身份。
紀心柔端?湯的手有些瑟縮。
裴天落真的需要她補償什麼缺失的母愛嗎?
聖主這一點或許說錯了吧?
恰在此時,宋峰和莊雪夫婦求見。
其實,不是人家來得巧,而是宋如?特意喊人家夫妻倆一起來吃晚飯。
莊雪和宋峰紛紛向宋如?見禮,宋如?︰「不必拘禮,快請坐。」
楚淵眼見宋如?幫裴天落擦嘴角,心里酸死了,就像搶輔導作業那樣,站起身來︰「神女殿份尊貴,這種事我來就好。對吧?阿晏弟弟,你也想?讓楚淵哥哥照顧吧?」
裴天落︰「……」
不,我並不想?。
我能拒絕嗎?
楚淵坐在裴天落的另一邊,拿起一大?塊餐巾布,直接在裴天落臉上抹來抹去的,簡直像是在刷牆那樣粗魯。
裴天落︰qaq
宋如?都?逗笑了。
「謝謝楚……淵哥哥,我自己來就好。」裴天落的道謝聲?簡直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系統︰【哈哈哈,宿主你是他的傀儡,對他各種溫柔,人楚淵又不是。嘖嘖嘖,這也就是裴天落顏值夠打,不用化妝,小臉都這麼白?,小嘴都這麼紅,不然要是化過妝,楚淵這麼一下子大?刷牆術下去,得把他整張臉都給揉花了。】
落在紀心柔眼里,當然又是只覺得,這位比聖主還強大?的楚淵伯爵,對待裴天落就像親生弟弟那樣。
裴天落很幸福。
是那種紀心柔需要仰望的幸福。
可紀心柔也有紀家女的驕傲,我到底是裴天落的親生母親,她盡量挺直了腰桿︰「我給天落熬了水雲魚骨湯。」
水雲魚是第五階靈獸,旁人僥幸得到一只,都會極為珍惜,它渾身是寶,作為煉器材料在市場上有市無價
,除了紀家,誰會這麼奢侈地拿來熬湯?
紀家有錢,非常有錢,紀家的丹藥產業開遍了南北兩境。人家都說紀家是頂級世家,千年清貴,清貴清貴,又清又貴。
莊雪卻?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宋如?安逸了。
果然請莊雪來沒錯的!
叫她自己去打紀心柔的臉,說真的,跟紀心柔這種只會自說自話的人溝通起來也挺累的,恐怕宋如?自以?為都打過臉了,紀心柔都未必能get到啊。
莊雪出面,那可是又準又狠,她拿起手帕捂?鼻子,「快端走,怎麼這麼腥啊?你這是用哪里產的水雲魚熬湯?水雲魚,也只有東龍澗的還勉強能吃,其他地方都有濁氣,煉器都嫌髒,更何況是炖湯?」
紀心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系統︰【first blood!】
莊雪︰「你說這湯是熬給阿晏的?你這里面是不是還加了玄月草啊?你這母親當的也太失職了吧?此前十八年你全都缺席也就不提了,如?今終于找到孩子,你想?害死他啊?他對玄月草過敏,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你隨便在後廚問一個雜役,他都會告訴你,晏少?爺不踫有玄月草的東西。」
紀心柔向後退了一步。
她確實沒有在廚房里見到任何玄月草,當時還以?為是神殿沒有,不是說神殿沒錢,而是玄月草是很細節的一種配料,就像香菜、蔥花、羅勒,神殿未必能面面俱到。
系統︰【double kill!】
莊雪︰「由于阿晏對玄月草過敏,神殿所有利用玄月草調味的菜肴,全都換成?天羅草代替。」
紀心柔?這份手筆鎮住了。
天羅草,那可是第六階靈藥,即便用來煉丹都奢侈無比,舉世難尋。如?果紀家有足夠的天羅草,又何愁煉制不出四象七曜丹?可找不到這種靈植,就是找不到。神女竟然全都拿來給裴天落調味嗎?就因為他對玄月草過敏?
系統︰【triple kill!】
莊雪︰「所有這些天羅草,都是神女殿下親自培植出來的。在意和不在意,真的從?每一個細節都能看?出來。我就問問你,如?果今天你是為裴天賜熬湯,先不提你養了他十八年,知道他所有的口味,對什麼過敏,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假如?現在擺在你面前的
是一份全新?的食材,裴天賜以?前沒吃過,你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過敏,你會直接給他吃嗎?還是先確定,他能吃?」
當然不會。
裴天賜在紀心柔心里金尊玉貴,吃的東西怎麼能出一點差池?
系統︰【quadra kill!】
莊雪︰「你拎不清不要緊,我們拎得清就好。你不在意阿晏,那是你的事,但阿晏現在是我們宋家的人,他名字里帶?宋家的姓,入了宋家的族譜,身上佩戴宋氏的族徽。他是南境宋峰公爵府上,唯一一位公子。神女不摻和世俗庶務,宋家所有的家業,以?後都是他一個人的,宋家的爵位由他繼承。
生恩不及養恩大?,我認可你這個觀點,畢竟一個是從?小養在身邊十八年的孩子,另一個是只見了一面的陌生人,就算有血緣關?系,但陌生就是陌生啊,這是人之常情。你更寵裴天賜,那麼也請你明白?,在阿晏的心里也是這樣,我們這些養父母,可比你這個所謂的親生母親重要多了。
怎麼你覺得宋家比不過紀家嗎?誰給你的這個認知?不如?去查查我們宋家名下的產業,再?來說話。」
紀心柔跌倒在地,水雲魚骨湯灑的滿地都是,無比狼狽。
她身為紀家女的驕傲,從?前讓她無往不利的這一點,在神殿和宋家面前,顯得那麼可笑。
系統歡呼︰【penta kill!】
小宋晏也快哭出來了︰「嗚嗚嗚,莊夫人好好啊,我還以?為她很討厭我呢。」
起初小宋晏?裴天落控制,整天嚷嚷?要做神殿的贅婿,那時他隨便犯一個小錯誤,莊雪就恨不得罵他罵出一篇小作文。
他沒有想?過,她有一天會替自己說話。
裴天落︰「公爵夫人無非是在維護宋家和神殿的榮耀,等紀心柔走了,她還會接?罵你的,你放心吧。你只是一個傻子,配不上神女,就是配不上,除非——」
小宋晏︰「除非怎樣啊?」
裴天落︰「除非你很強很強,可以?不比神女強,但起碼要比當年的我還要強,起碼要強過整個宋家,到了那個程度,你在她心里也只是有了追求她女兒的資格而已,就像楚淵這樣。但你可是一個連高年級課程都學不來的小廢物,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
小宋晏︰「我不!你當年是怎麼變聰明的?我也要變聰明。我可以?追不到姐姐,但我不能讓莊夫人永遠看?不起我,我要向她證明,姐姐領養我,沒有做錯。」
裴天落輕聲?嘆息︰「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跟大家商量一件事情呀,想把更新頻率調成一天兩更,字數不變,主要是目錄翻起來太長了~暫定的兩個更新時間是早上九點和晚上九點,周三周四為了榜單因素,可能微調,愛你們,麼麼噠! ,百合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