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之前在講台上一直默不作聲的葉倚州!
一時間,眾人都十分驚訝︰葉教授厲害是厲害,但他也只是學校聘請的一個教授。現在居然敢不給教導主任面子,是不是嫌工作干得太久了?
他們忍不住又看向另一旁的教導主任,果然發現他面部肌肉微抖,心情顯然不太美妙。
見事情有變,喻阮驚了。
要知道,他運氣一向不怎麼樣,還很容易連累幫他的人。現在葉倚州竟然站到了他身邊,讓他不由就開始憂愁了起來。
萬一葉倚州也被他傳染了霉運,那可怎麼辦?
他立刻說︰「葉教授,您不用管我!這件事是我罪有應得,紀淮同學已經很寬容了,我真的非常感激他!」
只要葉倚州听到這句話,應該就不會再管他了吧?
喻阮心懷期待地想。
然而到了眾人眼中,卻是受了委屈的青年滿含淚水,似乎已經被徹底傷了心。他身體顫抖,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跌倒在地。
濃密睫毛像是脆弱的蝶翅,不堪重負地垂下。他咬著唇,面色慘白,違心地夸獎著紀淮善良。
頓時,大家的心髒又被齊齊狠揪了一下。
看起來,真的好可憐哦……
葉倚州面色稍肅,對喻阮說︰「我相信你不是那種會作弊的人。」
喻阮︰「?」
他一臉茫然地看了看周圍,卻發現他們有的面露同情,有的眼含淚光,全都是一副「不要怕,說出來,我們支持你」的表情。
與旁邊教導主任黑成了鍋底的臉龐相映成趣。
好像,有哪里不太對……?
紀淮眸色沉沉︰「葉教授,我知道您非常喜歡喻阮同學。可是,這件事是何新親眼所見,監考老師也是知道的。」
「我明白您可能一時間不能接受,所以才這麼講。」他說,「但何新和喻阮同學無冤無仇,沒有必要故意陷害他。現在喻阮同學已經及時承認了錯誤,一定是因為不想愧對您。您就不要逼他了,這會讓他更加難受的。」
說完,他沖喻阮微微笑了一下︰「喻阮同學,我很能理解你的想法,相信老師也一定能體諒的。」
喻阮張了張嘴,望著紀淮的臉,又瞧瞧葉倚州的表情,明智地將到了嘴邊的「對」給咽了下去。
眾人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立刻如明鏡一般。
這件事的背後果然有隱情!
教導主任當了小半天透明人,終于忍不住問道︰「葉教授,不知道您有什麼高見啊?」
這位葉教授是學校從首都星聘請來的精英,身份神秘,教導主任倒是知道。可在他來這里之前,另一位首都星來的黎家大少也曾不輕不重地撂下過話,讓他老實按商議結果,把喻阮給開了。
兩邊都是得罪不起的人,權衡之下,教導主任覺得還是乖乖听黎大少的話比較好。畢竟人家是帝星豪門,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他給捏死了。
「听說出事的那間考場,監控壞掉了?」
教導主任當即大驚失色。
大星際時代,科技日新月異,早已革新了不知多少次。可科南星卻是一顆物產星,主要產業都是農產品和相對低端的加工業,科技和經濟都很落後。
因此,這種在其他地方看來匪夷所思的事情,才會在新樂學院發生。
這麼重要的升學考試,負責監控考場的攝像頭竟然壞掉了!
想到這里,教導主任額頭上頓時又冒出一層汗︰要是讓星雲大學來的人知道了,他們準吃不了兜著走。新樂學院苦心爭取來的考試名額,估計也要打水漂了。
這件事,絕對不能泄露出去!
教導主任臉色變了變︰「葉教授,就算是你,有些話也是不能亂說的。我們學校的監控錄像都保存的很好,設備並沒有任何問題。喻阮確實作弊了,這是學校看過錄像經討論後定下的結果!」
「真的?」
「當然是真的!」教導主任言之鑿鑿,「我可是個教育工作者,要以身作則,怎麼能說謊騙人!說謊的人,不配為人師表!」
紀淮也主動說︰「葉教授,您新來學校,可能不是很熟悉主任。但是他真的從不說謊,是個非常好的老師。況且,學校還有錄像為證。」
葉倚州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語調微揚。
「那麼,錄像可以拿出來看看嗎?」
話一出口,在場的兩個人頓時都僵住了。
一時間,教室里寂靜無聲。
喻阮已經懵圈了。他忐忑不安地看了眼葉倚州,發現他根本沒有要放棄的意思,頓時十分憂慮︰
炮灰被主角打臉,是劇情賦予炮灰的使命。如果有人想要阻撓,那肯定會被劇情一並打成炮灰。雖然葉教授長了一張主角攻的臉,可紀淮已經有天命cp了啊!
也就是說,再這樣下去,沒有主角命的葉倚州肯定要變成炮灰!
喻阮不由有點焦急︰「葉教授,我明白您的好意,但是您真不用這樣……」
話沒說完,紀淮就打斷了他︰「其實,錄像在考完試後,就緊急送到星雲大學的人手中了。但我可以用我的信譽擔保,何新他不會故意說謊欺騙老師。因為我也看到了,作弊的紙條確實是喻阮同學丟過來的。」
「信譽?」葉倚州問他,「用你的信譽嗎?」
「是的。」
聞言,葉倚州低笑了一聲。
不知何時,一枚銀色的芯片忽然出現在他指間。那雙修長的手把玩著芯片,葉倚州淡淡道︰「其實我在今天來學校前,不巧剛從星雲大學的人那里得到了一份錄像。」
「你們第一次獲得資格,有些事情可能不太了解。星雲大學的升學考試,從來都不會使用考場學校的監控設備。為防止作弊行為,他們永遠只會相信從本校帶來的監考無人機。」
「這些無人機都經過特殊處理,不會讓任何考生察覺到它們的存在。除卻負責監察的人,沒有人能追蹤到它們的痕跡,想要破解,更是無稽之談。」
倆人的面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
听到葉倚州的講解,教室里的學生們瞬間齊齊「哇」了一聲,有人興奮地小聲說︰「果然不愧是帝國最強學府,這個技術,听起來好高級哦!」
葉倚州但笑不語。他隨意點了點手腕,將芯片塞了進去。很快,樣式古老的腕表形狀變換,在他背後的屏幕上投下一片光影。
喻阮這才明白,原來葉倚州戴的那塊腕表,竟然是這個星際時代的象征——光腦!
這個劃時代的東西他早就听說過,可惜他的人設是個落後地區的貧窮炮灰,根本沒機會見到星際時代的昂貴高科技。穿過來這麼些年,也沒機會仔細看過。
反應過來之後,班上的學生們立刻對這位神秘的葉教授肅然起敬。
听說每一個光腦都極其珍稀,價格更是昂貴到突破天際。他們原以為這位葉教授只是首都星來的普通居民,沒想到現在看來,他的身份背景卻遠遠不止這些。
說不定,他比黎大少爺的來頭都大呢!
這樣的人竟然對喻阮另眼相待,大家頓時紛紛對喻阮產生了些許名為羨慕的情緒。
屏幕在葉倚州身後變換,很快,就重現出了當時考場中的畫面。
星雲大學對每場測試很看重。為了防止被篡改成績,所有的筆試部分都是由紙筆作答。這樣的話,如果有經過二次涂改,立刻就能抓出作弊者。
只見一片低頭作答的「刷刷」聲中,有一個角落特別刺眼。身穿新樂學院校服的男生偷偷向前方丟出了紙團,跌落在被控訴作弊的人腳邊。而那人似乎毫無察覺,反而在認真答題。
微風拂過,紙團骨碌碌地滾去了另一人腳邊,並停了下來。而踫巧這時,監考老師走到了對方桌旁,好奇地拾起了紙團,立刻變了顏色,厲聲喝問起了考場中的人。
察覺到自己闖了禍,丟紙團的人當即傻了眼。他慌慌張張地舉手,主動向老師舉報「案情」。再之後,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來龍去脈了。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頓時目瞪口呆。
這個主動丟紙團、向老師告發作案者的人,竟然就是何新!這一切,竟然都是他自導自演的劇情?!
大家看向何新的眼神,頓時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逆轉。
喻阮明明就跟他無冤無仇,他竟然還下這麼毒的手!而且還要把黑鍋甩到喻阮身上,讓他替自己背負罵名??
天哪,這個人怎麼能這樣?!
而作為當事人的何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幾乎咬碎了一口牙,只能恨恨地瞪著放出了這段錄像的葉倚州,眼中是毫不掩飾的仇恨。
「你看,就是這樣。」葉倚州笑了一下,「紀淮同學,看起來,你的信譽也不怎麼可信呢?」
紀淮的臉色同樣糟糕。
他怎麼也沒想到,本來已經成為了事實的謊言能被揭穿。而且,還是這麼輕易地就被當面打了臉。
想到這里,他不由後悔起來,頗為怨念地瞪了一眼主動提出這個計劃的何新。
如果不是因為何新說硬考的話,他的成績不一定能比得過喻阮,很可能會與星雲大學失之交臂,他也不會同意這個陷害對方的計劃。
現在被當場揭穿了罪行,何新暴露也就算了,還很有可能會連累到他。
萬一因為這個,他不能去星雲大學讀書了,那該怎麼辦啊?!
紀淮黑著臉,很不高興地噘著嘴,一言不發。
而旁邊教導主任的臉更是漲成了豬肝色。
他怎麼也沒想到,葉倚州竟然會拿出來這樣一份「大禮」。而從他那隨意的語氣來看,星雲大學在他眼中只是個很普通的存在。說不定真實身份,遠比黎宏來得要可怕多了。
想到自己剛剛居然給這樣一位人物臉色看,他後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他擦著汗,心里立刻就有了計較。
假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教導主任對葉倚州討好地笑了笑︰「沒想到葉教授手里也有錄像,那看來可能確實是我們看岔了人。作弊的應該不是喻阮同學,而是那個丟紙團的才對!」
葉倚州挑了挑眉,沒理他,反而沖喻阮彎了彎眼楮。
喻阮茫然地回看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您不用擔心,我這就去通知校長,必須嚴肅處理!」
輕描淡寫,教導主任就揭過了方才的信誓旦旦,狠狠瞪了何新一眼︰「小小年紀,就學會栽贓陷害,我看你也不用在學校繼續讀下去了!全學校的人都要被你丟盡了!」
何新一下子站起來,忿忿道︰「我沒作弊!作弊的是喻阮才對!葉倚州想包庇喻阮,所以拿了個假的錄像出來,你們都被他給騙了!!」
他轉頭看向紀淮,期待地問︰「紀淮,你說是不是啊?你看我們一個考場,你肯定也看到了吧?我怎麼可能作弊呢,我跟他又沒有利害關系,快幫我作證啊!」
然而被他提到的人,只是落寞地垂下了眼睫。烏睫顫抖,哽咽著說︰「葉教授,對不起,我被何新蒙蔽了雙眼,誤會了喻阮同學。沒想到事實竟然是這樣的,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何新頓時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楮。
一瞬間,他面如死灰,恍惚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到了這里,喻阮終于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兒?
不是他在被主角受打臉嗎?怎麼打著打著……就變成主角受反而被他給打臉了?????
這個劇情,好像哪里不太對勁吧??
驚嚇來的太突然,他根本無法從中獲得一絲喜悅,反而覺得有點慌張。總覺得在這反轉劇情的背後,一定醞釀著更大的風浪。
他欲言又止地望著葉倚州,很想勸對方不用再替他說話了,免得日後遭殃。可話憋在口中,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如果在這會兒說出來,是不是會傷到葉教授的心啊……qaq
喻阮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等事情結束之後,在偷偷去找對方談個心,和葉倚州委婉地解釋一下。
看到眼前人急得沁出霧氣的眸子,葉倚州很滿意地笑了笑,對教導主任說︰「希望這件事,學校能夠嚴肅處理,讓紀淮同學還喻阮同學一個清白。而且……」
他腔調優雅,像是低沉的大提琴,吐出的字卻毫不留情︰「我覺得,關于星雲大學的選送名額,也需要再行商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