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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林然被侯曼娥拉著上了船。

雖然她那個凶殘的架勢,林然很害怕她是想把自己拉上床

——這可是個激動起來抱著她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以後男人一起睡再也不分開的猛人啊!

林然抱住柱子,絕望問她︰「我要回劍閣啊,你不回自己宗門嗎?」

侯曼娥拽著她腰帶,大手一揮︰「作為劍閣的世代友好宗門,為了維護兩宗的和諧美好關系,我已經跟師叔申請去你們劍閣作幾天客了。」

林然︰「……那我要是不回劍閣,去其他地方呢?」

侯曼娥面不改色︰「那我結嬰後也到了該歷練的時候,就先跟著你去歷練,正好盯著你這個身負神器的不定時炸|彈,為滄瀾界的和諧太平做出法宗應有的貢獻。」

林然︰「……」

這個女人,這麼多年,連詞都變得一套一套,太凶殘啦!

林然絕望地從柱子流淌下來,垂頭喪氣,被侯曼娥一把薅住。

侯曼娥掛住她脖子,冷哼︰「想擺月兌我,你做夢!」

林然︰「……嗚嗚嗚。」

兩個人打打鬧鬧往前走,沒走幾步,侯曼娥突然咦了一聲︰「你看那邊。」

林然順著望去,看見前面登船的大舷梯前的平台上站著好些人,龔長老、王長老、還有天照靈苑的田長老幾人都在。

曾經有幾面之緣的雍州主正朝著龔長老拱手,身後站著一位宮裝姿容輕靈絕美的少女,不遠處圍滿了弟子,都探著脖子無比熱切張望。

侯曼娥一看這樣子,頓時冷笑︰「我說是誰這麼大陣仗,果然是那白蓮花,姓崇的又不知道在給他那小老婆討什麼好處呢。」

林然咳嗽兩聲︰「你說話客氣一點啦,那是雍州主,和聖靈仙子蔚姑娘。」

「拉倒吧,跟誰沒當過綠茶似的。」

侯曼娥翻著白眼,冷笑︰「這都是老娘當年玩膩的,我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是什麼東西,釣男人就釣男人,能釣得上算她有本事、能踩著男人往上爬我更算是她本事,但當了婊|子就別立牌坊,干了這種事就別怕被人罵,那就是輸不起!」

「……」

林然無言,一時竟然不知道她這三觀是歪歪得正還是正正到歪。

「不過,你離她遠一點。」

侯曼娥突然想起什麼,揪住林然警惕說︰「這女人特別邪性,荷爾蒙分泌高到不正常似的,好多男的莫名其妙迷她迷得瘋魔。」

這時,不知道雍州主說了什麼,身後的蔚繡瑩忽然走出來,對著龔長老等一眾人折身盈盈行禮。

「嘩——」

周圍圍觀弟子頓時發出熱切的喧嘩。

「你瞧,就是這樣。」

侯曼娥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弟子,冷笑︰「不止那些散修,連三山九門的許多弟子都特別喜歡她,我還問過我下面的幾個師弟,你猜他們說什麼?」

林然配合問︰「說什麼?」

「他說︰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蔚姑娘渾身就像蒙著一層仙氣,讓人情不自禁想盯著她瞧,身上無一處不美,實在美極了。」

侯曼娥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一言以蔽之︰「媽記的,傻逼。」

「……」林然假裝沒看見她嫉妒到變形的嘴臉。

要知道侯曼娥曾經最大的夢想就是女配逆襲,憑借一張絕世臉蛋讓仙尊魔尊妖尊人尊各種尊無腦愛上她,讓她不費吹灰之力走上滄瀾界巔峰,直接躺贏,過上稱霸天下的瑪麗蘇美好生活。

結果瑪麗蘇沒當成,成了法宗知名帶娃老媽子,焰侯干架狂之名馳名九州,可以說是以另一種方式走上滄瀾界巔峰——畢竟晏凌和楚如瑤是沒有和她搶這個名號的意思。

侯曼娥砸吧著嘴巴,對林然說︰「你不要以為我是嫉妒她才罵她。」

林然點頭︰「我知道,你罵人一般根本不需要理由的。」

侯曼娥嬌俏拍一下她的背︰「討厭∼」

林然肺差點被她拍出來。

「不跟你開玩笑,我說真的。」

侯曼娥壓低聲音︰「我問過王師伯,王師伯跟我說,她可能天生是體質特殊,就像成型時會散發出異香的靈丹珍藥,但我覺得不只是這樣,我覺得,她是……」

侯曼娥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小聲說︰「…和我一樣的,你懂嘛?」

和她一樣,來自另一個世界。

侯曼娥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一個多麼聰明的人,她只有小聰明最多,但她敢說,沒有多少人能有比她更敏銳的直覺。

只有貧瘠荒野中從弱小活著長大的狼,在最殘酷血腥中廝殺出來的野獸,才能真正學會警惕身邊每一絲風吹草動。

除了林然,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自己的來歷,在雲天秘境林然提醒她之後,她也再沒有利用自己知道的劇情做任何事,除了偶爾冒出來的幾句異域吐槽,她完全把自己當侯曼娥,當一個土生土長的滄瀾界修士。

其實連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為什麼要這麼謹慎,只能說冥冥之中,來自本能趨利避害的一種感覺。

所以也只有林然,只有同樣知道她秘密、也許秘密比她還多的林然,能理解她。

她也只會與林然說。

侯曼娥緊緊望著林然,想讓她給點提示。

林然瞥了瞥她,神色沒有一點變化,慢悠悠從懷里又掏出油紙包,一個包子塞進她嘴里︰「少說話,多吃飯。」

「……」侯曼娥差點沒被噎死,翻著白眼用力大口嚼包子。

林然也捏個包子吃,兩個人津津有味看戲。

平台上人可真不少,晏凌楚如瑤早被叫過去,就站在龔長老身後,靈苑田長老身後是首徒鄔項英,蔚繡瑩盈盈一行禮,周圍弟子們興高采烈起哄,雍州主趁勢對龔長老懇切說︰「這是我妻義妹,身子一直不好,听說懸世慈舵如今正在小瀛洲濟世,我這里月兌不開身,又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可否請劍閣帶她一路,等貴閣到了地方,把她放下便好,我再安排人接應。」

龔肖很牙疼。

自從靈氣復蘇之後,他就已經不是他了,人還站在這里,心早就飛回劍閣了。

送回去的傳音符還沒回來,大師兄怎麼樣掌門怎麼樣閣里怎麼樣一點消息沒有,要不是還有一群不省心的小崽子得他來帶,要不是得在所有人面前撐起劍閣的殼子,他早就撒丫子跑了!

他歸心似箭啊,臨了臨了終于能跑了,結果這個姓崇的怎麼就那麼沒眼力見,還非得給他扔個包袱——咋的,記你姓崇的那邊月兌不開身,他龔肖這邊看著就這麼閑啊?閑得沒事到處幫人帶孩子玩?!

龔肖臉上還微微笑著,但渾身已經散發出冷氣,屬于長眼楮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太美妙的那種。

蔚繡瑩當然看得出來龔長老臉色不好,但她已經沒有選擇了,靈氣復蘇後,滄瀾界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她根本不敢想,劍閣會不會覆滅已經說不準了,她更得抓住手頭的一切機會!明鏡尊者和晏凌都在這條船上,還有那個古怪的任務者女人,在去小瀛洲劇情點接近元景爍之前,她必須得收集更多的氣運……尤其是那個女人!她必須得接近那個女人!

蔚繡瑩心中發狠,她必須弄清楚那個女人究竟知道什麼、想做什麼,否則她寢食難安!!

想到這兒,蔚繡瑩望向龔長老,漸漸紅了眼眶。

「臥槽!」侯曼娥激動到一下把嘴里包子吞下去︰「來了來了,經典白蓮操作來了!」

蔚繡瑩確實是個美人,世界意志光環的加持下,這種美更帶上了一層妙不可言的濾鏡,以至于看著她輕輕咬唇、盈盈含淚,周圍許多意志不那麼堅定的弟子都直接看呆了去。

但平台上的人沒什麼反應,幾宗長老少說也是元嬰中期的強者,大家都一把年紀了,再美的皮囊看著也是當小孩,反而是蔚繡瑩這特殊的體質,讓他們有點感興趣。

田長老眼珠轉了轉。

所謂讓仇人不痛快的事,就一定是讓自己痛快的事。

龔肖這老匹夫不想帶人,他還就偏偏要帶!正好自己也有理由跟著去一趟萬仞劍閣,看看他們劍閣到底悶不吭聲在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名堂?!

想到這兒,田長老故意站出來,對崇宗明說︰「帶個人罷了,不值一提的小事,劍閣若是不願意帶,我靈苑帶便是,反正我們也正好坐這趟船。」

龔長老頓時陰森森瞪向田長老,磨著牙︰「田才良,你少在這給我陰陽怪氣。」

田長老哼笑︰「龔肖,你可別血口噴人,當誰都像你那麼小肚雞腸,我靈苑最是樂于助人。」

身後鄔項英微微皺眉。

他只是想盡快回宗門,不耐煩師叔為何要帶上無關的人。

雍州主也是,非得這時候送人走,既然擔心,過一陣等空下來再自己帶人去又怎樣?

龔長老深吸一口氣,準備要開噴,田長老立刻轉過頭去,對蔚繡瑩招了招手︰「你來吧,跟著你鄔師兄。」

崇宗明趕緊抓住時機,拱手道謝︰「多謝田長老。」

龔長老一口氣被憋住。

蔚繡瑩咬著唇,感激地朝著田長老屈膝行了行禮,蓮步輕移走到鄔項英身邊,眼波盈盈流轉,聲音輕軟︰「鄔師兄。」

鄔項英有些不滿,但蔚繡瑩看著極楚楚的樣子,又細聲細氣喚他師兄,他也不好對她說什麼重話,神色微微緩和,便點了點頭。

林然和侯曼娥扒著圍欄看得津津有味。

「瞧這倆人勾勾搭搭郎情妾意的。」侯曼娥嘖了一聲︰「這姓鄔的應該不至于被萬人迷光環迷惑吧,所以果然是真好這一口,怪不得看我這麼不順眼。」

林然認同地點點頭,看著平時對她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鄔項英對蔚繡瑩態度這麼溫和,很是感慨︰「愛情啊,真是有神奇的魔力呢。」

「……」侯曼娥扭頭看了看她。

林然見侯曼娥記突然看自己,莫名其妙︰「怎麼了?」

她穿青衫,腰那麼細,臉細細白白,唇色淺潤,眼楮又清又亮,偏偏眸色柔軟,讓人瞧著她,總能瞧出一種近乎縴弱的清態。

雖然和鄔項英是階|級敵人,但模著良心說,侯曼娥覺得鄔項英還不至于瞎到這種程度,放著珍珠不去撈,去搞魚目。

……啊。

她突然懂了。

怪不得鄔項英那麼生氣?看林然多一眼就煩得像逼他去死?!

——呔!!

天道有輪回啊鄔項英!!

哈哈哈哈!你完蛋啦!你死定啦!哈哈哈老娘等著看你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林然眼見侯曼娥默默打量自己半響,突然叉腰仰頭無聲大笑,笑得特別像那種家里沒關好放出來的——

林然︰「……」

林然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侯曼娥動靜太大了,把龔長老他們都驚動了。

龔長老正準備開噴,听見動靜扭過頭來,看見自家麻煩崽子之一就在上面吃著包子看熱鬧,而且已經不知道看了多久熱鬧,火瞬間拱上來了——

「林然!」

林然猛地站直,跟軍訓點到似的,大聲回︰「師叔我在!」

眾人都往上面望。

侯曼娥斜眼往下一瞥,環視過一圈人的表情,像晏凌什麼的已經沒啥意思了,她尤其盯著鄔項英。

然後她就見鄔項英抬頭看來,當看見林然的時候,表情瞬間冷了,臉色難看得像是生吃了八斤黑炭。

侯曼娥再次發出鵝叫

嘎嘎嘎——

「你在這兒干什麼呢,閑著沒事兒是不是?!」龔長老深吸一口氣︰「明鏡尊者早就上船了,你還不快去給尊者抄佛經去!」

林然一個激靈︰「好的好的,我這就去!」

林然是見過龔師叔的噴力的,眼見龔師叔開始深呼吸是準備要發威了,怕再遭池魚之殃,匆匆忙忙把最後一口包子塞嘴里,扭頭撒丫子就跑。

「啊——等等我!」

侯曼娥正在嘲笑鄔項英,一扭頭看林然沒影了,熱鬧也不看了趕緊追上︰「我也去我也去!」

「…你別追了,我抄佛經你也去?」

「我去!我最喜歡佛經了!我一天不抄我覺都睡不好!」

「……」

正在揣手看著龔長老教訓崽子微笑吃瓜的法宗王長老,手里的瓜,突然就不香了。

——熊孩子才瓜,又熊又瓜!

林然一口氣跑到方舟頂層。

周圍人一下少了,大家都知道這是明鏡尊者清修的地方,盡量不怎麼上來,即使偶爾走動的人都特意放輕手腳,不弄出什麼動靜。

靠近船頭的位置,一棵很大的菩提樹枝杈茂密,垂落的樹翳遮住一座素雅的庭院,亭子中鑿出一彎池塘,兩道身影正在池邊說話。

侯曼娥撲到林然背後。

林然拉住她,指了指亭子,把一根手指豎到嘴唇。

侯曼娥望了一眼那邊的明鏡尊者和太顏長老,趕緊點點頭,在嘴巴比劃一個拉鏈的動作,老實跟在林然身後。

兩人這才一並走過去。

雪花悠悠地飄著。

太顏長老拿著一小碗魚食,手指捏著慢慢往池塘撒,一簇簇盛放的蓮花間,游過拖著長長彩記翼的錦鯉,紛紛生動圍了過來,魚鱗迎著陽光流光波轉,攪得水波輕輕晃動。

太顏長老有一搭沒一搭喂著魚,目光卻居高臨下定在船下的平台那邊,看著眾人說話,其中崇宗明不知說了什麼,對龔長老田長老拱手,神色一直頗為謙敬,只有不經意間,望著那站在靈苑首徒身旁的仙靈美貌少女,眼底浮現出幾許晦暗的深意。

「這位雍州主,這些年修為增長得似乎格外快。」

太顏長老笑了笑,偏頭望向身邊人,明鏡尊者雙目闔著,眉目豐盈、形容平靜,修長的手指慢慢捻著佛珠。

太顏長老目光定向人群簇擁中怡然自得的蔚繡瑩︰「我听門下有弟子說,便是這位身負蓮花異象的小姑娘帶來的好運,雍州百姓尊稱她為‘聖靈仙子’,風傳她是上古聖仙轉世。」

天地異象自來是不凡的。

玄天宗那位元姓首徒承金雷,傳說一身體魄覆滿金色繁紋禁咒,不知是什麼大尊者轉世;而蓮花異象也同樣玄妙無比,遠的不提,只說最近的,明鏡尊者便是生于菩提樹下的佛子,當時正是盛冬最凜寒的時節,他第一次睜開眼時,萬淨禪剎卻所有蓮花一瞬盛放,梵音漫天,祥雲金墜,是萬淨禪剎不世的盛景。

「雍州受佛門影響深重,這小姑娘自萬蓮花而生,也曾召來梵音祥雲,雍州百姓深以為祥瑞,听聞雍州主曾也想將她送上禪剎……」

說到這兒,太顏長老有些好奇地看向明鏡尊者︰「尊者沒有收嗎?」

明鏡尊者慢慢睜開眼,眼眸清澈柔和。

「似是有這麼一件。」

明鏡尊者似是回憶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淡淡說︰「禪剎清苦,宗內弟子心靜欲淡,何苦耽誤了人家。」

太顏長老便心里有數了。

看來這位雍州主和‘聖靈仙子’確實是別有心思。

這時,太顏長老忽然見明鏡尊者微微側過臉,他也順著看去,就見兩個小姑娘輕快地小步走過來。

一個紅衣如火,一個青衫如竹,都是花一樣的年紀,兩個人走在一起,哪怕壓著步子,步履也輕輕快快的。

紅衣的小姑娘突然悄悄拽住青衫少女的袖子,太顏長老還格外記得那個青衫小姑娘,是叫林然吧,江劍主的弟子,如今新晉的洛河神書之主。

洛河神書是聖賢學宮供奉的至寶,從未曾認過主,所以當神書第一次融入少女身體時,誰都不知道他心中究竟有多震撼。

但這些日子,他再想想,又覺得也並非完全不可理解。

神書認主,既是那一轉瞬的天機,也未嘗不是盡夠人事。

掌門曾說過當年江劍主一柄太上忘川冠壓九州的風姿,那風姿他無緣見過,但他看見了這孩子,那一日北冥海上踏萬丈血海捅妖主的那一刀、那面對滿堂注視不卑不亢清流自若的姿態,是何等驚絕的風流,甚至一瞬讓人忘了她還是個這樣年輕的小姑娘。

大概也只有這樣的小姑娘,做出什麼樣的奇跡來都有可能吧

——但現在她可沒有那天的清冽流華。

太顏長老看著那青衫少女被拽住袖子,也不敢動靜太大,就伸手過去悄咪掰人家的手,沒有掰開,臉上浮現肉眼可見的記喪氣,像一團毛都耷拉下來的狸奴,垂頭喪氣無可奈何的樣子。

太顏長老忍不住笑出聲來。

林然悄悄掰侯曼娥的爪子,她還不放,兩個人暗暗較勁。

好半天沒掰開爪子,林然絕望了,兩個人以連體嬰的姿勢蹭到明鏡尊者和太顏長老面前,侯曼娥才終于松開手,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林然︰「……」

林然無言,木著臉拱手行禮︰「晚輩林然見過尊者,見過太顏長老。」

侯曼娥趕緊也行禮問好︰「晚輩侯曼娥見過尊者、太顏長老。」

兩個人裝得乖乖巧巧的樣子。

一看就很好脾氣的太顏長老對她們微笑,明鏡尊者側過眼來,看了看她們,也沒有對多了一個人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指了指不遠處一張石桌。

林然看見石桌面上攤開了幾本經書,放著硯墨和幾支毛筆,筆尖墨跡未干,也許明鏡尊者不久前還寫過。

她對著明鏡尊者又行了一禮,和侯曼娥走過去。

在這位清淡神秘的明鏡尊者眼皮子底下,侯曼娥也不敢鬧騰,怕被轟走,老老實實拿了根筆,也沒有椅子,就和林然面對面,攤開紙蘸墨準備抄書。

太顏長老笑看了看兩個小姑娘安安靜靜抄書,想到了什麼,轉過頭來,對明鏡尊者說︰「這北冥之事,龔長老想必已經傳回劍閣了,江劍主那邊……」

正要落筆的林然筆尖一頓,筆尖墨汁滴落,緩緩洇黑一小塊兒。

明鏡尊者一下一下捻著佛珠,半響,目光慢慢抬起,望過帆檣如雲的海面,像是望過浩瀚連綿遠山,望見千萬里之外的那一座入雲孤峰。

「劍閣,約莫要封山了。」

太顏長老神色驟變。

空氣都像是凝固。

林然慢慢抬起頭,看見明鏡尊者秀美的眉目,帶著一種柔和的平靜。

「此間事了,我已傳信回他。」

明鏡尊者輕聲說︰「等他出關,自然會看見信,旁余事宜,屆時再由他定奪吧。」

太顏長老忍不住追問︰「江劍主他還能再出來……嗎?」

明鏡尊者微微一笑。

「無牽無累,是無懼無畏,可若是心中深有掛念,不忍就此舍身,又何嘗不是更敢與天一搏?」

明鏡尊者看著遠方,澄明平緩的目光中,仿佛倒映著那不可知的遠方,沖天而起的劍勢,挾著深紫戾魔之氣,在浩蕩靈光中刺破雲霄。

「雲開日明,且靜待來日,自見分明。」

一片雪花落在她臉頰。

林然閉了閉眼,抿去那點融化的雪水,重新低下頭,筆尖略過那一點污墨,落在紙上,緩緩劃開——

且待來日,自見分明。

師父,阿辛。

我們總會有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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