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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自從那一晚後,翠玉沒再單獨找過她,平日偶爾見到也都是笑意盈盈,林然也就當這件事過去了。

她的日子又恢復波瀾不驚,白天給榮王端水盆,下班混吃混喝听八卦,偶爾晚上有空了就去妖主那里打秋風、順便監督他有沒有搞事,日子過得愉快且充實。

不過快樂是她的,宮里的氛圍倒是日益緊張。

華陽宮外,宮女們端著東西列隊等著,禁衛來來往往,太監總管領著一隊小伙者急匆匆朝著太極殿去。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林然照例站在最後面,正端著盆發呆,就听前面兩個宮女小聲說︰「榮王殿下還沒回來。」

「是啊,這些日子殿下回得越來越晚了。」

「剛才王大監領著人去太極殿了,殿下怕是又被留在太極殿和郭司空他們起了爭執。」

林然頭頂一根軟趴趴的天線biu支起來

有八卦!

林然腳步不動聲色往前蹭了蹭,悄悄豎起耳朵。

「又是關于祭祀大典的事?」

「還能是什麼,今年祭壇震動了那麼多次,前所未有的事!朝里朝外吵成了一團,有說聖祖顯靈的,又有說是預示大難的…」

「可不是,我還听說王都內外近來又冒出來許多不知打哪兒來的游俠,惹出許多禍事來,京兆府都忙得管不過來,烏泱泱亂成一鍋粥。」

「前些日子後山不是也出事了?禁衛軍奉旨進山,卻看見滿山的妖獸都死個干淨!說是到處都是尸體,小山大的妖獸,血肉硬是被生生抽干,只剩下皮毛和骨頭,連綿幾座山,平日有進無出的,如今竟空得連聲音都沒有,駭死人了!」

「今年怎麼這麼多事,別是真要出什麼大禍事了?!」

「榮王殿下不是正準備祭祀,祭祀後一切便會好吧!」

「你們知道什麼。」

前面一個宮女听見,忍不住回過頭來,小聲說︰「我听劉姑姑與翠玉姐姐說話,榮王殿下與郭司空不睦,今天祭祀硬要削了郭司空的主祭身份,換上陳司馬。」

「天!」兩個宮女倒吸口涼氣。

林然知道她們為什麼吸氣,郭司空算是宮里點擊率很高的名字,他本名郭山,是軍機重臣、三朝元老,宗族門下弟子遍布朝堂,皇帝沉迷美色荒廢朝政不干活許久了,朝中大事都便由郭司空定奪,甚至在民間被稱為「郭半朝」,足可見其權勢之 赫。

如今榮王聲勢愈盛,眼看就要被封為太子,第一件事就是要從郭山手里把權柄搶回來,這次祭祀大典換主祭,大概就是榮王向郭司空發難。

林然心想,怪不得這些日子宮里氣氛繃得那麼緊,榮王臉色一天比一天便秘。這是權斗啊!這是風雨欲來呀!

——然而跟她沒啥關系。

林然心態優秀,純當八卦,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幾個宮女臉色一變,齊齊噤聲低頭,她趕緊跟著低下頭,隨即听見一連串嘈雜的聲音。

她微微抬眼,余光瞥見榮王大吼著怒氣沖沖進殿門,劉姑姑和王大監小心侍奉在身邊勸著什麼,再後面一連串宮女太監匆匆追進去。

眾人在外面等著,心頭都有些惶惶,哪怕腿早就站麻了也不敢動一下。

好一會兒,翠玉帶著幾個宮女出來,面色如常,微微笑著對她們招招手︰「進來吧。」

眾人低頭跟著翠玉走進殿內,殿內焚著極濃郁的龍涎香記,吸一口氣喉嚨都像要被堵住,再往里走,榮王面色陰鷙大刀闊斧坐在八仙桌旁,劉姑姑王大監侍奉左右。

林然她們跪成兩排,林然嫻熟地把水盆高舉過頭頂,旁邊的宮女戰戰兢兢沾濕帕子、捧著香膏,膝行上前侍奉榮王擦臉。

榮王也沒心思與女人調|情,神情陰沉地一把扯過帕子,站在水盆前自己擦臉,邊擦邊怒聲︰「郭山那老賊,竟敢不服孤的決議!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

劉姑姑殷殷在勸︰「殿下息怒,郭司空門徒眾多,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眼下臨近祭祀,正是關鍵的時候,殿下萬不能被他激怒,當徐徐圖之。」

「正是如此!」王大監揚著尖利的聲線獻媚︰「殿下莫與那老東西置氣,他算個什麼東西,秋後的螞蚱囂張一時,待您登基後,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兩人如此在勸,但榮王臉色卻絲毫沒有緩和,反而越來越難看,眼中像有兩團火在燒

他想到今天太極殿中郭山咄咄逼人、自己被逼得狼狽不堪的情狀,一股沖天怒火涌上頭頂——

「孤堂堂帝子,天潢貴冑,未來君主,竟要卑躬屈膝仰個老賊鼻息?!」

榮王驀然大怒,猛地把帕子甩到水盆,一腳踹開過來服侍的宮女,那宮女一聲淒厲慘叫,一口血噴出來,猝然往旁邊歪倒——

林然老老實實舉著盆,猝不及防被帕子甩了一臉水,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個女人重重向旁邊砸來

林然下意識想用肩膀頂住她,但榮王一怒之下用了大力,那宮女受力太重,林然沒撐住勁兒,整個人也不受控制往後倒,手里的盆徹底掀翻,一盆水兜頭就潑了過來——

林然只好勉強扶住宮女,自己被一盆水潑了個扎扎實實!

「嘩——」

這起末說來很長,實則不過兩個呼吸的功夫。

王大監劉姑姑看見那兩個毫無儀態跌坐在一起的宮女,下意識要找人把她們拖出去︰「來人——」

他們的聲音戛然而止。

榮王滿臉陰鷙地抬起頭,正要把幾個人都殺了瀉|火,突然愣住。

年輕的女人跌坐在那里,水線順著松散的頭發大顆成串滴下來,順著領口、頸線,緩緩浸濕|胸|口的一片。

她很縴瘦,天生柔軟的體態,可脊骨一根根凸|起的線條,料拔得太過清勁。

她一手按在另一個宮女的後背,另只手抹了下臉,縴長的手指一根根從臉上離開,便露出一張白皙得驚人的面龐,淡色的嘴唇,細致的眉,黑而亮的眸,垂下的眼睫沾著一滴水珠。

她抬起眸,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太淡,輕而長的眼睫像湖面折射陽光一閃而逝的驚芒,又很快被垂落的眼瞼遮下,沉入深垠的海,無聲無息。

她眨了一下眼,那滴水珠倏然墜下。

她手按著宮女顫抖的後背,壓著她和自己緩而平地重新跪下,額頭觸地,聲音沙啞︰「奴婢該死,請殿下恕罪。」

殿內很久沒有人說話。

翠玉低著頭,唇角緩緩露出一抹笑。

好半響,劉姑姑緩緩吐出一口氣,下意識轉過頭正與王大監對視,兩人都看見彼此眼中驚疑之後,迅速蔓延開的喜色和驚疑——記

自己身邊,竟就藏著這樣的絕色?!

劉姑姑還記得林然,但之前每次見她都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怎麼從未發現有如此風流的氣度?

她正驚疑不定,卻見榮王直勾勾盯著林然,眼珠一轉,立刻跪下做惶恐之態︰「殿下息怒!」王大監暗罵一聲,也趕緊跪下。

眾人齊刷刷惶恐匍匐在地︰「請殿下息怒!」

這聲音終于將榮王從愣怔中驚醒,他恍惚看著林然,她伏在地,烏發散落蜿蜒在背,讓人抑制不住地想為她撈起來,又莫名恐怕失了分寸、像玷污了什麼。

榮王心神一動,到底沒有徹底色|欲燻心,殘存的幾分理智,想到剛才驚鴻一瞥過她漠然的神色,那種凜冽的氣勢。

那一瞬,他甚至覺得她想殺了他。

那絕不是宮女能有的氣勢。

榮王又是驚疑怒火又是心癢難耐,心思轉了幾番。

林然許久才听見榮王出聲,像是發夠了脾氣,聲音緩和了許多,難得道︰「罷了,今日放過爾等,劉尚宮王大監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林然和著眾人一起道「是」,才扶著身邊虛弱無力的宮女站起來,跟著一起緩緩退了出去。

等走出殿門,林然旁邊的宮女驟然泄力、往地上軟去。

「啊!」

周圍的人慌忙散開,林然被她拽得一個踉蹌,撐著她才沒有直接砸在地上。

宮女嘴角不停冒著血,靠在她腿上,用力睜大眼楮看著她,眼楮遍布著血絲,溢滿了水。

林然記得,她是第一天那個被榮王賞賜了發簪的宮女,那時在屋里被大家羨慕著逢迎著,笑得得意極了。

「謝…謝…」

她說︰「謝、謝你。」

「讓開讓開!」

「人在這兒呢,快抬走!」

「快把血擦干,不能留下一點污跡!」

幾個太監粗暴把她從林然懷里架起來,放在一張草席上,林然按住草席︰「會有人給她熬藥吧,她是榮王寵愛的宮女,將來大有造化的。」

那太監一臉不耐︰「沒你的事兒!滾開!」

林然按著草席不動,靜靜看著他。

「當然。」身後傳來溫和的聲音,翠玉嘆一口氣︰「別擔心,我會叫人好好照顧她。」

林然看了看翠玉,點點頭,這才松開手。

太監們看了看翠玉,收斂了臉上的不耐,小小行了一禮,這才放輕了手腳,抬著宮女走了。

翠玉看著他們的背影,又嘆一口氣,對林然說︰「有時候我真分不清,這到底是不是幻境?一切都跟真的似的,七情六欲、人性冷暖,連這捧高踩低的樣子,與我們滄瀾界又哪里有一絲不同。」

林然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不言不語。

翠玉打量著她神色,輕聲說︰「我看得出,道友是個心善的人,所以有些小人反而欺負你,正如這些太監並不把你的話當回事,非常時候,只能用非常法…只要道友願意,你我齊心,早日找到出路,也可以多救幾個這樣無辜的女孩子,何樂而不為?」

林然轉頭看著她,能清晰看見她眼底隱于真誠之後的算計。

她看著心善,就很好利用嗎?

利用就算了,但這做出來的記,可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那就是絕對不行了。

林然搖頭笑了一下︰「剛才多謝你,只是我渾身濕|透了,得先去換一件衣服,以後再說吧。」

她說著,不看翠玉有些勉強的臉色,轉身走了。

林然沒有換衣服,反正走著走著風就會把衣服吹干,她直接去了西苑。

她之前意外搞了兩只小雞仔,一直綁著藏在樹上,打算讓紅尾巴給她遛雞,正好這次拿過去。

推開院門,卻看見院子里站著好幾個人,氣勢強悍內斂,顯然是此間難得的高手。

林然愣了一下,望了一眼院子,視線轉移,透過空蕩蕩的窗戶,望見屋內站著一個氣度不凡的老者,嘴唇張合似在正說些什麼,在他對面,隱約可見邊角寬大石床上成紂的一片衣角。

听見推門聲,那群護衛齊齊按住刀柄,看來的眼神凶悍至極︰「誰?!」

林然站在門邊,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雞,和他們四目相對。

雞「咯咯咯」叫。

林然︰「……」

林然遲疑片刻,把雞扔進院子,雞撲騰著翅膀狂魔亂舞,她禮貌點頭︰「打擾了,其實我走錯門了。」

——她扭頭撒丫子就跑

「站住!別跑!!」

「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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