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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章

被金托夜明珠照得金碧輝煌的大殿,一群人擁在殿中央棺材旁推搡爭吵,林然提著煤油燈,照亮側壁高大的雕畫沿著邊走邊看。

她有些看明白了,這是在講某一個朝代,中原地區連年戰亂、又兼之旱澇大災,人心惶惶生靈涂炭,王朝由此生出動亂,國祚岌岌可危,這個不知道是王侯還是重臣的青年男人受命于君王,前往那個傳說中神秘富饒的異域沙漠古城,求助于古城的女王。

第五幅畫,華衣將軍已經換上了古城的異域服飾,和女王一起站在王宮城牆上,那應該是古城某個盛大的節日,城民們都換上最華麗的衣服齊聚在街上歡快載歌載舞,煙花在天上炸出絢爛的色彩,掛滿繁復經幡的城牆上,年輕端肅的中原貴族和美麗風情的異域女王並肩而立,他們離得不近不遠,是正得體的社交距離,可兩個人的姿態卻莫名給林然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湊近仔細看,才看見宮牆欄桿陰影中,男人伸出一只手悄悄握住女王的手。

哦…

林然懂了,這是男人抱上女王大腿,混上軟飯了。

不不不,人家不是軟飯,人家那叫真愛。

接下來幾幅都是男人和女王的相處,他們一起賞樂、一起騎馬,他們裝扮成普通的情人甩月兌宮人去街上游玩,女王甚至在月夜下為他一個人跳舞,笑眯眯把跪坐在席位的他拉起來一起跳。

端莊的中原貴族上過朝、打過仗,但顯然從來沒有跳過舞,他動作生疏僵硬、神情窘迫,女王像一只輕盈曼妙的蝴蝶圍著他翩翩起舞,故意逗弄他,笑得狡黠又歡快,于是他也漸漸放松下來,握著女王的手,靠近、離遠,耳鬢廝磨,輕聲低語,在月夜下旋轉著,旋轉著,漸漸跌入暗香浮動的花叢中……

林然看得津津有味。

她穿越這麼多世界,看過太多真人動版小黃圖了,大多都很辣眼楮,讓她一度很有心理陰影,但這壁畫不一樣,畫風含蓄又唯美,還帶著異域風情,就很可以。

林然繼續往前走,正興致勃勃看付費情節,面前籠上一層陰影,林然一抬頭,見隱君客站在不遠處一副壁畫前不動。

大殿內燈火輝煌,反射出他側臉銀色面具削薄的冷光,他像一座雕塑靜靜站在那里,眼簾打下的陰影冷漠、沉郁,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林然慢慢走過去,那副壁畫上,女王斜靠在鋪滿羔羊絨的軟榻,青年貴族坐在榻邊,女王握住他的手撫在自己微微隆起的月復部,滿眼溫柔和歡喜,嘴唇微張像是在說什麼。

她有孕了。

這該是一件大喜事。

可是林然卻看見,在女王正低頭看不見的角度,青年驟變的臉色。

隱君客突然轉身就走,林然跟在後面,眼楮還盯著壁畫。

接下來的壁畫上,女王肚子一日日隆起,她親手給孩子做小衣服,歡喜的城民找來最柔軟細膩的絲綢纏成許多平安結獻進王宮,在第一個下雪的冬日里,女王高興地拉著青年去聖壇祭祀,把這個好消息告慰先靈,在全城百姓的祝福聲中和青年正式結成夫妻,那一天,城中長出無數黃金樹,枝杈間開出翡翠的綠葉和彩色寶石的花朵,郁郁蔥蔥將整座城池裝飾成驚心動魄的花海。

原來這就是這座古城如此繁榮富庶的原因,他們有一位能點石成金的女王。

而這種神奇力量的傳說意外被中原的君王听說,他渴望得到古城的財富來平定動蕩的帝國,所以派遣自己最信賴的將軍過來。

可是在當年將軍求見女王的第一天女王就拒絕了,也是,人家一城人在這邊有吃有喝,富得牛女乃都得往河里倒,小日子過得美美的,得多想不開才去中原摻和爛攤子。

但中原真的就這麼放棄了嗎?將軍沒有走而是選擇留下來,真的只是因為愛上女王了嗎?

林然知道不會是。

壁畫上,繁華的古城燃燒成一片火海,曾經滿面笑容的城民們倉惶絕望奔逃,數不清的中原大軍將古城重重包圍,他們沖進城中,將還活著的城民像豬狗一樣押解出來囚進籠子里,城牆上已經身懷六甲的女王瘋了似的舉起匕|首撲向將軍,將軍沉默著由她把匕|首捅|進自己胸口,下一刻女王昏沉暈倒,鮮紅的血殷濕了她美麗的長裙,將軍滿臉絕望地撲向她,張大嘴大聲喊著什麼,整個背景天空都是昏暗的,像被蒙上一重揮不散的沉重陰雲。

這是墓室里最後一幅畫。

林然側過臉,看見隱君客直直盯著那幅畫。

面具遮住他的臉,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的眼楮太黑了,讓林然想起見過的宇宙星空中無聲旋繞的黑洞,靜謐地吞張,漠然地擴長,是能吞噬一切的震撼之美。

但林然知道,這一點都不是件好事。

因為永恆的盛衰定律告訴她,往往極致的再往前一步,就是毀滅。

李立幾人拆分完棺槨周圍的神氣,各自心滿意足,他們修士不需要金銀珠寶,徑自把價值千金的棺槨撂在那兒也開始往四周 巡看看有什麼線索能找到離開的界門。

看見那駭人的萬人坑時,李立幾人也驚了驚。

「這里不是陪葬室嗎,為什麼會有棺槨。」

陳薇突然想起什麼,怯怯問︰「棺槨不都應該放在主墓室嗎。」

朱玉婷不耐說︰「你管它棺材放哪兒,就你事兒多,現在重要的是找到界門。」

陳薇被罵的委屈,看向李立,李立剛許多得到神氣,正覺得渾身是勁兒滿腦子迫不及待出去突破,也失了平日的謹慎,隨口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約莫是當年出了什麼事故匆匆建的墓室,索性把陪葬室和主墓室放在一起了。」

陳薇還是覺得不對,但李立他們都不以為然,她也不敢再說,有點委屈地收回目光,目光無意掠過那堆積如山的白骨,突然恍惚看見那一根草黑色枯藤動了一下。

「啊!」

陳薇驚叫一聲︰「那枯藤在動!」

李立朱玉婷一驚,他們警惕地望去,因為坑太深,他們不方便下去,但就這麼遠遠望著,無論看那一枝根系都一動不動。

這藤蔓都在墓地里塵封了幾千年,早該死透了,或者說就算還活著又怎樣,這是凡人界的枯藤,又不像修真界的妖植,緩緩動一動就算了,難道還能爬上來抽他們不成?

朱玉婷怒道︰「幾根藤蔓而已,活的死的又怎樣,你大驚小怪什麼!」

陳薇瑟縮低下頭。

李立打圓場︰「算了算了,咱們去壁畫那邊看看。」

他們轉身走了,沒注意身後一根枯藤忽然輕微地蠕動,仿佛分解般化為無數細微的草黑色顆粒蠕動。

那邊郭老也在問董英︰「你怎麼樣?」

董英臉色慘白,他一只手死死握著已經纏滿布的左手手背,可是源源不斷的血滲紅了布料,他牙齒發抖︰「我…我的血要流干了。」

郭老說︰「不會,我們很快就能找到界門,等穿過界門你身上的傷都會恢復,堅持住啊。」

董英咬牙點點頭,強打起精神舉著煤油燈看壁畫,他得展現出價值,要不然哪怕是看似現在和他一伙兒的郭老也不會帶他出去。

等一眾人看完壁畫重新集合,李立說︰「大家都看完了,有什麼想法。」

郭老撫髯說︰「顯然這壁畫記載的是墓主人與那沙漠城女王的一樁舊事,墓主人當年奉命掠走古城的財寶輔佐君王重振國祚,這里的金銀珍寶就是沙漠女王的財寶,這些陪葬的尸骨也是沙漠之城的城民,是王朝的君王愛重他的功勛,在他死後令人將這些與他陪葬。」

眾人點頭,李立說︰「那你們覺得界門可能在哪兒?」

眾人面面相覷,這整個大殿大家里里外外翻遍一遍,除了進來的大門連個其他的門都沒有,如果要說界門在哪兒,那也就只有……

眾人齊齊轉過頭,大殿中央高高佇立的棺槨。

董英說︰「只有棺槨我們沒搜過。」

向蝶吞了吞唾沫︰「我怕…我怕這棺槨里面…不、不會詐尸吧。」

「不用怕。」林然誠懇說︰「肯定會詐的。」

向蝶︰「…」

眾人︰「…」

李立咳嗽一聲︰「界門在里面,要想離開我們總得闖一闖。」

這也確實。

「就算那墓主人詐尸,我們這麼多人圍攻他一個,只要抓住時機鑽進界門,就結束了。」

郭老說︰「我願為先鋒。」

朱玉婷冷笑︰「你個老東西,誰不知道第一個穿過界門得到的神氣越豐厚。」

郭老撫須呵呵笑︰「朱姑娘話說的,各憑本事罷了。」

林然不管他們間的□□味,她只听見某種細微的騷動聲,轉過頭,皺眉看著周圍,沒有一絲異動。

這時一番爭吵過後,李立和郭老正好達成協議,他們一同走向棺槨,各自緊握著武器,同時按住棺槨的邊沿。

「噗嗤」

幾乎是瞬間,血肉被穿透聲從身後響起。

林然猛地扭頭,看見年輕女人殘存著茫然的臉,和她胸口血洞貫出的伸展張揚枝條。

「陳道友!」

「…救…」

陳薇張著嘴抬起手渴望地看向身邊離得最近的朱玉婷,夾雜著破碎肉塊的黑血從她嘴角涌出來。

「有毒?!」

朱玉婷驚警地後退,正要攻擊藤蔓救人的董英和向蝶听見「毒」下意識滯住,剎那藤蔓猛地延伸如毒蛇狠毒咬來,林然踹開他們一劍斬斷襲來的藤尖。

「林前輩!」

林然靈敏側身避開噴濺的不明黑液,那條半截藤蔓萎縮著收回去,陳薇圓睜著眼倒在地上,黑線迅速從傷口遍布全身,痛苦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林然無聲嘆一口氣,下一秒伴隨著無數骨碎的聲音,更多的藤蔓再次從陪葬坑伸出來。

不,那不是藤蔓。

林然再次斬斷一根藤蔓,然後在它枯萎收縮之前狠狠踩住它,剎那那根藤蔓化為無數草黑色飛蟲撲向她,林然橫劍擋住臉,听見飛蟲撞擊在風竹劍身發出細碎金屬撞擊的聲音,等她拿開劍,腳下已經散了一地黑蟲的尸體。

向蝶和董英倒吸口涼氣︰「這又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能搞死人的玩意兒唄。

林然還沒開口,就听身後「轟」一聲巨響,李立和郭老驚呼聲︰「界門呢?為什麼沒有界門?!」

林然幾人轉過身,看見棺蓋被掀飛,李立和郭老退到牆邊,眾目睽睽下,沒有任何界門顯形的痕跡,只有一具高大魁梧的青銅黑影從棺材里緩緩坐起來。

它身高足有兩米以上,隨著坐立起來,無數黑氣從棺槨里涌出來,布滿灰塵的重型甲冑摩擦出讓人牙酸的聲響,它的臉被青銅面具覆蓋,只露出一雙猩紅空洞的眼楮。

「為什麼沒有界門?!」

李立不甘地怒吼︰「這不合理,除了棺槨我們哪都找過了!界門不在棺槨里還能在哪里?!」

林然覺得那身盔甲的形制有些怪異,幾乎看不見甲片縫合的地方。

「這盔甲渾然一體沒有縫隙,更和它身體完全融在一起。」

天一冷不丁說︰「這身青銅盔甲不是它在下葬時穿著的,而是在它活著的時候就生生熔鑄在它身上的。」

熔鑄?

哪個墓主人能給自己活生生熔鑄進鐵甲里。

林然心里一咯 ,意識到事情恐怕不像她們想象得那麼簡單,眼看著那青銅巨人已經站起來,她舉著風竹劍就要沖過去把它重新劈倒。

然後青銅巨人就從旁邊舉起了一把重斧,一把比她身高還長的重斧。

林然腳下一轉撒丫子就跑。

「…」向蝶都看傻了。

「太殘暴了,這得一斧一個小朋友。」

林然扯過她一臉後怕︰「風緊快扯!轉著圈跑!跑贏他們我們就贏了!」

李立幾人︰「…」這個「他們」指的是誰?

——丫要不要點臉!!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一邊罵一邊跑著閃避,生怕成為被青銅巨人第一個追擊的對象,向蝶一臉懵逼跟著林然繞牆跑遠,看著青銅巨人一只腿邁出棺槨,就在那一瞬,整個大殿傳出嘎吱嘎吱的機關響動,四方陪葬坑有如噴泉般涌出無數草黑色的藤蔓,一具具安靜站在角落的青銅甬死寂的眼眶緩緩亮起猩紅的光。

林然︰…這實在過于生【嗶】

黑蟲匯聚的藤蔓密密麻麻向他們涌來,復活的青銅甬大軍高舉戰戟殺來,眾人如鳥獸紛散,林然邊跑邊感覺腳下地磚震動,四周華美的畫壁有如碎裂的拼圖裂開無數碎痕,撕開一道道幽深的甬道。

怪不得這里沒有界門,因為這里根本不是陵墓的核心。

李立郭老幾人眼前一亮,同時向對方發了一道攻擊毫不猶豫各沖著一條甬道沖去。

他們嘴上罵林然,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只要對方先被這些怪物纏住,自己就能逃出生天。

林然拽著向蝶正跑向一個甬道,就听見「轟」「轟」的響聲,她扭過頭,看見那不知何時已經跨出棺槨高舉重斧劈下的青銅巨人,和背對著她們擋住它的高瘦背影。

「林前輩!」

「我還有事你先走吧!」

林然把向蝶甩出去,扭頭一踩牆壁幾步躍到青銅巨人頭頂舉劍狠狠劈下。

風竹劍劈到青銅巨人本該是弱點的脖頸,發出金屬摩擦的撕裂聲,只在盔甲表面磨出一道淺到看不清晰的劃痕。

林然qaq︰她就造會這樣!!

巨大的陰影籠罩,重斧裹著勁風劈來,隱君客冷淡地握住長戟,戰地靴底壓住地面,後跟微抬,就要躍空而起的時候,那高大的青銅巨人身形晃了晃,重斧劈歪了方向,擦著他手臂重重砸在地板。

隱君客一頓,面具下黑眸抬起,青衫如同一只縴細青鶴翩躚落在他面前,手腕被柔軟溫暖的手指握住,一股力傳來拽著他跑。

他被拽著下意識跑了幾步,等回過神來,皺起眉要停住,少女突然扭過頭來,柔和又熟悉的面龐,那雙清亮如初的眸子凝視著他。

她眼中清晰倒映著他的身影,他覆面的面具,他的眼楮。

他抿住唇,越抿越緊。

她凝著他,慢慢張開嘴。

那一瞬,他甚至以為她會輕輕喚出他的名字。

「臥槽!好他喵嚇人!!」

她大聲喊︰「大哥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啊!我也不用你謝,一會兒你就記得掩護我,怪來了你斷後我先跑,我還小,我還是個寶寶啊!」

隱君客︰「……」

天一︰「……」

媽的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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