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輕吸一口涼氣。
無名戟, 隱君客。
當然,還有更響亮的一個名字,是元嬰之下第一人!
青年抬起頭, 那雙格外漆黑的眼楮淡淡掠過李立朱玉婷他們, 掃過後面新來的幾人。
林然看著他,他的目光掠過緊張的郭老、向蝶, 移到她身上時。
四目相對, 他平靜地移開眼。
林然沒有在他眼底看見一絲波瀾,他眼神始終淡漠, 像是在看陌生人。
當然,也確實該是陌生人。
李立幾人迎上去, 李立殷勤想接過青年手上的蛇皮袋子, 靠近了才發現蛇皮袋子上宛若毒蛇猙獰的黑氣, 他僵住, 不敢踫,青年徑自繞過他,邁著沉穩的步伐往前走。
他目光沉淡、不言不語, 卻自有種極懾人的氣質,走過之處所有人不由自主讓開路, 林然也往後退讓出門,青年擦肩過她,登山靴的橡膠厚底跨過門檻,青年走進屋里,把蛇皮口袋放在屋中央, 「 」的沉沉一聲響。
所有人輕微震了一下,緊緊盯著他。
青年站在老舊的堂屋里,掌中握著的長戟眨眼間縮小到巴掌大小, 然後順手被掛向脖頸,林然才注意到他一直戴著條細細的黑色頸繩,已經變得小巧的長戟被繩子墜著,懸在他頸間,像個漂亮的裝飾品。
在所有人灼灼的注視中,青年半彎下腰,修長的手撕開還泛著黑氣的蛇皮口袋,嘩啦啦泄洪般散出一堆亂七八糟的工具。
洛陽鏟,飛虎爪,大懸梯,旋風鏟,桃木劍……林然甚至還看見了黑驢蹄子。
…林然都不知道他從哪兒找的這些東西,這村子窮得連只雞都沒有,他竟然還整來了黑驢蹄子?
顯然眾人也很震驚,但到底是震驚他從哪里找來這麼齊全的東西,還是震驚這些都是什麼鬼玩意,那就不一定了。
李立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湊過來︰「這些都是?」
隱君客頷首,李立還想問什麼,他自顧自把東西倒出來,捏著蛇皮口袋站起來走到一邊,那蛇皮口袋發出被腐蝕般的滋滋響聲,沒一會兒就從他手中消失。
隱君客張開手,些微黑色的碎屑從他修長的手心散落……
眾人啞然,不是很敢想他到底是從哪兒找出來這些東西,能沾染上這麼濃烈的邪氣。
郭老試探問︰「這些東西閣下是從哪里找到的?」
隱君客看向他,所有人以為他不會回答,但他淡淡說︰「地神村的祖墳里埋的。」
所有人一瞬齒冷。
離開這個世界需要下墓,下墓需要工具,這些東西明擺著是他們通關的必要條件,地神村的人卻把它們埋在祖墳里,這詭異的破地方,之前那兩個修士不過和村里人打了一架就被活活燒死,現在誰還敢得罪村里人,埋祖墳這操作得多歹毒,別說常人根本想不到,想到了也未必敢去挖,不用想都知道村子得在祖墳里設下多少險惡的陷阱,也不知道隱君客是怎麼提著東西安然回來。
眾人看著面色沉靜的青年,傾佩又忌憚,但總歸是多了幾分慶幸和安心,這個世界目前看來還是注重讓他們協作,那麼能有隱君客這樣的強者做助力,顯然讓他們更多了活下去的機會。
「多謝閣下,受老朽一拜。」
郭老鄭重拱手,李立也趕緊說︰「沒錯,閣下辛苦了,請受我等一拜。」
眾人反應過來,紛紛跟著道謝,朱玉婷毫不掩飾自己的仰慕︰「如果沒有隱大哥我們現在麻煩就大了,隱大哥又救了我們一次。」
對于眾人近乎殷勤的感激,隱君客的反應冷淡如初,他說︰「東西已經拿到,應該盡快啟程上山。」
「沒錯。」
李立應和︰「我們今晚開始清點物資,把所有吃的用的收拾好,等這兩日再在村里探查些消息就準備上山。」
隱君客點頭︰「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郭老撫著胡子說︰「能去的都去,大家分散開,盡可能多打听消息。」
其實沒有誰想和那些古怪的村民接觸,誰知道哪句話觸了他們的霉頭又被燒死了,但在這種時候每個人都得展現自己的價值,想渾水模魚顯然是不行的,眾人無論心里怎麼想面上都沒有異議,這麼大致定下了章程,李立對隱君客說︰「這些雜事就交給我們,閣下今天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隱君客沒有拒絕,他淡淡說一句「有事叫我」,轉身去了東邊空著的屋子。
眾人看著他離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破舊的門簾後,林然听見旁邊向蝶輕輕吐出一口氣,小聲說︰「這就是隱君客…好可怕…」
可怕嗎?
林然想到剛才隱君客淡漠的目光,他現在也使用不了靈氣了、也只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但那團黑色的邪氣在他手中還是像薄紙般被輕而易舉地撕碎,他碾手指的樣子和撢灰塵沒什麼差別。
不是只有殺氣四溢或者凶神惡煞才是可怕,那種輕描淡寫的沉淡,才是更深得讓人看不透的。
「林道友,向道友,你們來一下。」
林然深吸一口氣,走向李立。
因為無法按照修為劃分武力值,李立干脆按照男女分配任務,讓朱玉婷林然她們幾個姑娘連夜把廚房剩下的所有棒子面糙面亂七八糟的都搞成可以隨身攜帶的糧食,而他則帶著剩下的男人們研究那些工具,並且分配明天往哪邊打听消息,再盡可能去附近山上探一探。
林然這邊有點艱難,畢竟你很難指望一群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修士會蒸窩窩頭,于是林然這個廚房殺手硬著頭皮挑大梁,在無數次加水加多了把高粱面攪成水糊糊之後,她終于嘗試出大概的比例,能把那團糊糊定型成固體。
廚房里還剩下一點調味品,主要是鹽,還有一丟丟的花椒和不太純的糖,林然考慮到人體需要微量元素,干脆把這些調料都攪進去,吃起來也方便嘛。
朱玉婷她們隱約覺得這個干糧有點不對,雖然說是干糧,但干到崩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而且味道還又甜又辣又咸……不過她們連面團都揉不出來,所以在林然一本正經說這樣的干糧能保存更久更有營養之後,大家只好勉為其難地相信了。
一群沒有靈氣的女修很不熟練地揉著面團,光用灶台生火就生了半天,折騰到後半夜大家都累了。
凡人的身體需要睡眠,李立讓她們分成兩班輪流倒,朱玉婷理直氣壯撂挑子先睡覺去了,向蝶和另個築基女修怯怯讓林然也先休息,雖然林然向來氣息內斂,沒釋放過什麼威壓,但那屬于金丹期的氣息還是讓她們不想得罪的。
林然沒同意,這倆姑娘活干得比她這個手殘還糙,她一睡今晚她倆自己八成干不了什麼,林然讓她倆一個去睡,最後那個姑娘先去休息,向蝶留下和她一起干活,她們干了幾個小時,一鍋鍋硬得可以抄起來砸人的高粱餅子被烤出來,等約莫天快亮的時候,活已經干完了大半,林然和向蝶也困得不行,那個姑娘已經醒過來麻溜過來幫忙,朱玉婷還在自顧自地睡,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
向蝶心里一咯 ,她立刻明白過來朱玉婷是故意算好的,朱玉婷實力強,還有李立幾個同伴做後盾,自己肯定不想得罪她,她不醒自己也不敢主動叫醒她,八成只能憋屈地自己干,最後讓她睡一整宿。
向蝶心里憋屈,可也沒有辦法,正想說什麼,就見旁邊的林然自顧自走過來,「啪」一巴掌拍在朱玉婷肩膀︰「醒了醒了,干活了。」
那一巴掌,別說朱玉婷,豬都能給糊醒!
朱玉婷睡得正香被一巴掌拍得魂險些沒飛出去,她噌地睜開眼,眼中帶著怒意,毫不猶豫一巴掌向林然的臉扇去。
「別——」
林然表情不變,拽著朱玉婷手腕一把反折過來,清晰的骨骼月兌臼聲,「啊!」朱玉婷發出尖銳的慘叫。
「現在醒了吧。」
林然鎮定听著她的慘叫,臉上還帶著那種困得發飄的表情,打了個哈欠兒,眼角困得甚至滲出淚花︰「那就去干活。」
朱玉婷怨恨瞪著她︰「你——」
「怎麼了怎麼了?」
听見慘叫聲李立幾人匆忙沖出來,朱玉婷立刻尖銳大喊︰「李哥,她扭斷了我手臂!」
「沒有斷,只是月兌臼。」
林然又忍不住打個哈欠兒,強撐著精神解釋︰「是你先要扇我巴掌的,我懶得和你計較,你去干活,胳膊我這就給你接上。」
向蝶攥緊手表情有點緊張,郭老和另個年輕修士擺明看好戲,李立表情漸漸難看,比起公道他顯然更偏向自己的同伴,而且他大概覺得林然長了張溫和好脾氣的臉,所以他張嘴就說︰「林道友你這樣未免過——」
「可以走了嗎。」
冷淡的男聲打斷緊繃的氛圍,眾人愕然抬頭,隱君客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簡易的布包,漠然望著他們。
眾人不由一僵,林然感覺手里朱玉婷想要反抗的強硬姿態立刻軟了,林然就知道這是打不起來了,她松開朱玉婷的手腕,干脆利落給她接上月兌臼的胳膊,然後說︰「我們用了大半夜烤完了大半的高粱面,剩下的小半交給你們做完,你們已經佔了便宜,不要再過分了。」
朱玉婷臉色陰晴不定,她顯然不覺得佔多大便宜、只覺得被林然下了面子,但隱君客站在那兒她不敢鬧事,暗自怨恨瞪林然一眼,憤憤走向廚房。
林然才不管她生氣,轉頭看向一直望著這邊的隱君客,他錯過她的目光面無表情轉身走了,李立幾個人昨晚已經休息過的的也自覺跟上。
林然走到窗邊,看見外面下起了小雨,隱君客幾個人披上老式雨衣往院外走,綿綿細雨中,青年挺括的背影格外醒目。
大家都穿學生服的時候,李立像猥瑣大叔,郭老像變態,就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學生服都一身利落,活像被壞蛋陷害的軍校落難有為青年,趕明就能回去換上漂亮的軍制服統帥一方去——就連現在披著肥大破舊的雨衣都比別人帥幾個維度,實打實的鶴立雞群。
林然盯著他的背影,她的目光灼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看見青年沉穩的步子微不可察滯了一下,又很快消失在院外。
「干啥呀干啥呀,你直勾勾盯著人家。」
天一質疑︰「你別告訴我你對那小白臉一見鐘情,垂死病中驚坐起打算先快活一把談個戀愛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然困得眼楮都睜不開了,關了窗戶轉過身揉眼楮︰「不行我困死了,我先睡一覺…你看時間叫我啊…」
林然這一覺沒睡多久,睡了三四個小時大概能保持清醒她就爬了起來,因為今天天氣不好,出去打听消息的幾個人很快陸陸續續回來,最後回來的是李立和隱君客。
他們快步走進屋,手里各提著兩個大口袋,里面裝著一些軍制厚靴、皮大衣、防毒面具和很多槍|彈,甚至還有地|雷。
所有人都驚訝站起來,郭老疑惑︰「這都是什麼?你們從哪兒找來的?」
「快!每人拿一部分,立刻分了。」
李立神色有幾分倉惶︰「村里人開始圍剿我們了,帶上所有的食物和水,我們立刻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