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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

望著頭頂被撕裂的地表和居高臨下望來的雲家老祖, 慕容老祖在瞬間的驚駭後,眼中劃過厲色︰「起陣!」

「你瘋了?!」

夏侯老祖本來已經被雲家老祖的出現慌了心神,此時倉皇大吼︰「紅河已泄陣法殘缺, 根本不足以讓我們突破, 再起陣等天雷降下就是個死!」

「現在出去也是個死!你以為那雲家老怪會放過我們?他巴不得拿我們兩族祭天從此獨霸燕州!」

慕容老祖不等夏侯老祖再開口,怒喝︰「強行起陣!!」

夏侯老祖被噎了下, 還想說什麼,就見慕容老祖竟不再管頭頂意欲攻下的雲家眾人, 重新盤腿坐下閉眼, 剎那間滾滾紅氣繼續涌入他身體, 穹頂雷雲重新翻詭,深紫色的劫雷拖出雲層赫然要劈下。

夏侯老祖嘴里發苦,卻也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比起出去死在雲家老祖手下, 倒不如現在破釜沉舟一搏, 反正有慕容老祖給他擋雷, 他就算不能突破元嬰後期, 但只要能突破到瀕臨元嬰後期的境界,那時再與雲家老祖誰勝誰負還說不準呢。

夏侯老祖心一橫, 也重新盤腿坐下和慕容老祖搶奪紅氣, 滾滾紅流被迫分支灌入兩人身體,原本慕容老祖獨享而使修為飆升的速度立刻降了一半。

慕容老祖眼底閃過一抹陰霾, 隱忍著沒說什麼。

林然突然听見淒厲的獸吼咆哮, 伴隨著「 」「 」沉悶的爆裂聲,她往後看, 正看見陣法邊緣兩只金丹後期的半妖龐大的身軀全身血肉迅速干枯, 最後萎|縮成一團干尸無力倒進旁邊泊泊流淌的紅河里。

而在它們原來所站的陣法節點位置, 節點陣紋仿佛吸滿了它們的血肉,爆出前所未有的紅光,那紅光猛地往前涌動,竟然強行重新串聯起仍然在滾滾外泄的紅河。

「 ! !」

一聲聲爆裂,接二連三的半妖干癟成尸骸跌進紅河中,從外向內那些已經暗淡的節點竟然重新亮起,紅河勾連穿插,整個大陣倏然爆出耀眼紅光!

地面雲家眾人正要下深坑清剿,就見腳下黯淡的大陣突然又爆起紅光,頓時震驚︰

「那些血河不是已經瀉出來了?」

「陣型都破了,這陣怎麼還在亮?」

「不好!」雲家主駭然︰「老祖,他們強啟大陣!」

雲家老祖望著那高台上鯨吞紅氣的慕容夏侯兩人,皺起眉頭正要阻攔,想起什麼,抬頭望了望天空,望見天頂深紫色的雷雲,頓住腳。

「無妨。」

雲家老祖擺擺手,神色浮現幾分了然的笑意︰「大陣未成,他們突破不了元嬰後期,如此殘害生靈,形同妖邪怪魔之道,要渡的劫雷更比尋常暴虐,不去管,他們也撐不下來。」

「原是如此。」

雲家主松了口氣,望著那地底巨坑,眼見著一頭頭強橫無匹的半妖化為尸骸,堆積如山的人|獸尸骨殘骸在粘稠的血河中沉沉浮浮,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這都是他燕州無辜的百姓啊!

雲家主咬牙︰「這慕容夏侯家做出此等喪盡天良的惡事,早該受盡天罰魂飛湮滅,也不知道天道怎縱容他們活到今日。」

雲家老祖聞言,卻露出些微復雜的神色。

「大道無情,何談縱容。」

雲家老祖哂笑︰「一因一果,他們獻生靈為祭以旁門左道求突破境界,便承受這些生靈的怨念與苦果,你當這頭頂的是天罰?那不是!那不是罰,那仍然是給他們渡的劫、只是受這些生靈怨念影響、又因這些狂徒膽大妄為而比正統大道的劫更凶險罷了,若他們渡不過便罷,但他們只要能活著渡過,過了這一劫,照樣登頂元嬰後期、照樣雄霸九州。」

「怎會如此?」雲家主不敢置信︰「那將這百萬條生靈性命置之何地?這豈還有公理?豈還有公道?!」

雲家老祖沒有說話,只是長長嘆了口氣,輕聲念︰「大道無情,大道無情啊…」

雲家主又驚又怒,望著老祖復雜的神色,欲言又止,到底沒敢問出口。

他敏銳地意識到,那還不是他的境界所能探究的話題。

劫雷剎那劈了下來。

夏侯老祖本還心有忐忑,就見慕容老祖如約擋在前面,這一道紫雷劈開大陣的紅光狠狠劈在他身上,剎那間雷光四濺。

夏侯老祖瞬間松了口氣,之前還隱約警惕的心徹底放下,全身心地吸收紅氣。

林然也在靜觀事態發展。

從元嬰期起每進一小階都要受天雷淬煉,從元嬰中期突破後期一般會受三六小雷、即十八道小雷劫;但林然算了算,大概是因為慕容老祖他們干的太不是人事兒,這次降下的是六六共三十六道小雷,比尋常雷劫翻了一倍,遠沒有她當日受天罰的九重大雷凶殘,但也不簡單。

更可怖的是,不知是不是因為吸收的紅氣里有太多雜質,慕容老祖與夏侯老祖雖然修為在飆升,可是他們七竅開始流血。

林然認出來,這就是她那天被灌了紅河水後的狀態,這是變異的前兆。

慕容老祖夏侯老祖身上發出「嘎吱」「 嚓」的骨骼扭曲聲,他們的身體開始膨脹,仿佛漸漸被灌滿氣體而漲大的氣球,尤其是慕容老祖,每一道驚雷在他膨脹的身體上炸響,都讓人有種他下一秒就會活活炸開的驚心動魄之感。

「砰!」

正想著,突然一道脆裂聲在慕容老祖身上炸響,他被驚雷劈中的左肩仿佛被針戳爆的氣球剎那爆開血霧,接著是左胸、右肩……

倏然他的上半身炸開,噴濺出的血肉被驚雷焦化為青煙,慕容老祖「噗」的一口血噴出來,氣息瞬間萎靡。

「老祖!」

半空中雲家眾人大喜,深坑眾人駭然,尤其是慕容洪身後慕容家的人幾乎一下白了臉。

夏侯老祖大驚失色,眼睜睜望著前面被炸得皮開肉綻的慕容老祖,甚至能透過他殘破的月復部清晰看見元嬰的形狀。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如玉小孩兒,嬰兒的身形卻長著慕容老祖蒼老的臉,可是此刻那元嬰分明已經殘破,四條胳膊腿掉了大半,僅剩的殘軀也滿是裂痕,仿佛下一秒就會簌簌碎裂成渣。

元嬰碎裂,這是要身死道消啊!

夏侯老祖之前破釜沉舟的勇氣霎時消失個干淨,滿心只有驚懼和悔恨——這天雷如此可怖!三十六道天雷如今才過了十四五道,還有二十余道!慕容老祖比他實力更強都撐不住了,等他死了自己又哪里能活?!

跑!趁劫雷還盯著慕容老祖,他現在就跑,哪怕是拼著修為大損,甚至哪怕肉身損毀還有元嬰可以奪舍,也比真被劫雷劈個魂飛魄散的強。

夏侯老祖想都不想要就要轉身沖出高台,可身體卻像是被固定在高台

上怎麼都站不起來。

前面忽然響起慕容老祖陰森森的聲音︰「夏侯老弟,這是急著要去哪兒?」

夏侯老祖腦子一嗡,這才意識到不對,他猛地往腿下看,就見自己盤坐的位置不知何時浮出一片繁復的花紋,分明與下面生祭大陣的節點陣紋一模一樣!

幾乎就在同時,慕容家眾人二話不說殺向還沒反應過來的夏侯家一眾,夏侯家主猝不及防被慕容洪直接掏出元嬰扔進法寶中慢慢煉化,而肉身則被一腳踹進紅河,其他人也是,能殺的當即就殺,一時殺不了的就挖出元嬰金丹把身體扔進紅河煉化。

「!!」

夏侯老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目眥欲裂,瞬間五指成爪暴怒抓向慕容老祖︰「老賊你——」

但已經晚了,高台倏然亮起更刺目的紅光,夏侯老祖發出慘叫,渾身骨骼血肉消融,屬于元嬰中期的渾厚靈氣化為最剛猛的力量再次催動起整個血陣,蒸騰出紅氣巨浪拍向慕容老祖,被小小的元嬰盡數吸收,元嬰殘缺的軀體重新長出,身上的裂痕也迅速消失,如玉的元嬰漸漸泛出一層血色。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

「啊——」

夏侯老祖忽然發出慘叫,一只蒼老的手洞穿他月復部,從他丹田中生生挖出元嬰。

「不!不!」

「你放過我,我發誓效忠你!我日後都以你為尊!」

「我有用,我活著有用!別殺我求求你!求求——」

元嬰夏侯老祖語無倫次求饒著,慕容老祖臉上神情卻越來越猙獰狂熱,在他驚恐到絕望的目光中瘋了一樣喃喃︰「我老了!我要死了,可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想活…吃了你們,吃了你們我就能突破元嬰後期,我就能活——我就能活了!!」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詭異,最後變成怪物一樣貪婪尖銳的嘶吼。

「求——啊!」

夏侯老祖的求饒聲戛然而止,他瞪大眼楮,眼睜睜看著慕容老祖把他的元嬰生吞了下去。

他的元嬰被吞了。

被吞了。

「!!」夏侯老祖不甘地瞪著眼楮,身體驟然化為一癱血肉被陣法吸收,慕容老祖爆出猖狂又古怪的尖嘯,體內已經變成淺紅色的元嬰飛出來,殘破的肢體瞬間完整,身體越來越圓潤飽滿、蒼老的面容越來越年輕。

「不好!」

雲家老祖第一次變了臉色。

他萬萬沒想到慕容老祖竟然敢活吞元嬰,這老賊從一開始就打算好把夏侯家也算在血祭的人里,冒著爆體而亡的危險也要順利突破元嬰後期。

關鍵是照這個趨勢下去,這老賊怕是真的能撐過雷劫成功突破!

不行!這絕對不行!

「你們往後退!」

雲家老祖朝著雲家眾人一聲厲喝,隨即飛身直往高台躍去——他寧可頂著天雷也要在慕容老祖突破之前將他斬殺!

慕容老祖站在高台上,手臂高舉,他逐漸赤紅的元嬰懸浮在他頭頂,在鯨吞奔涌的紅氣中和他以一樣亢奮狂熱的神情仰望著天空,任由驚雷將他劈得皮開肉綻,只痴痴狂笑大喊︰「活,活,我要活…」

雲家老祖望著這一幕,心重重一沉。

雷劫淬體,既淬道心、也淬心魔,這老賊怕不是瘋了?!

雲家老祖疑他已經生了心魔,看那愈發鮮紅的元嬰心生不詳之感,當機立斷頂著漫天劫雷墜下,化出一個巨大的手掌虛影狠狠拍向慕容老祖頭頂的血紅元嬰︰「老賊納命來——」

這一掌他已然傾盡全力,無限接近于元嬰後期的修為配合雷劫,雲家老祖以為慕容老祖就算不死也必然重傷再無反抗之力。

然而那一掌在拍到慕容老祖身前時卻仿佛被一道虛無的結界擋住,生生定住。

雲家老祖露出驚容,他不敢置信望著慕容老祖,不知道他哪兒來這樣的本事。

但是他看見的是慕容老祖同樣茫然的表情。

慕容老祖從狂熱的情緒中回過神來,心驚膽戰盯著停滯在面前的巨掌虛影,臉上劫後余生的喜悅還沒來及升起,就化為茫然。

他望著面前那層不知何時把他包裹起來的血紅結界,心中升起疑惑︰這是什麼?

陣法里還有這個東西?

慕容老祖順著結界低下頭,看見了一朵花。

一朵紫色的花,不知何時浮現在他腳下,緩緩地盛放。

慕容老祖很茫然。

但是他突然感覺身體很漲,肚子里吸收的那些紅氣似乎在翻涌,它們從他身體各處的經脈重新涌出來,刮著他靈氣,他的魂魄,他的的血、肉和骨骼。

那朵紫花終于盛放在他腳下,搖曳,美麗。

慕容老祖盯著它,幾息後終于從久遠的記憶中翻出了什麼,眼中後知後覺攀出駭然的恐懼。

「不不不——」

「…上當了,我們上當了!」

「他沒死!他竟然沒死!!」

雲家老祖看見慕容老祖驀地爆出尖銳淒厲的咆哮︰「是幽——」

「 !」

「吼——」

「什麼?」

雲家老祖沒听清,因為下一瞬,慕容老祖和他的元嬰如同撐爆的氣球炸裂,反震的可怖氣浪挾裹著雷霆碎片狠狠拍在他胸口,雲家老祖一口血噴出整個人倒飛而出,幾乎是同時他的視線被倒灌的血氣遮滿,耳邊響起無數突然狂暴的獸吼。

「老祖!」

「快扶老祖!」

雲家主和幾位元嬰長老駭然,連忙去找自家老祖。

「怎麼…怎麼會…」

解決掉夏侯家的人,一切都按計劃進行,慕容洪還沒來得及為老祖即將突破元嬰後期欣喜若狂,就眼睜睜看著慕容老祖突然爆體而亡。

慕容洪不敢置信,他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楮。

「三娘,老祖呢?」

慕容洪猛地抓住旁邊羅夫人的手臂,驚怒之下手指毫無顧忌叩進她肉里︰「我怎麼看見老祖死了,我是在做夢,我是在做夢對不對?!」

「當然不是。」

羅夫人輕輕地笑︰「他就是死了,爆體而亡,元嬰與魂魄一起化為血陣的養料,從今往後再沒有他這個人了。」

她的聲音柔和依舊,在這樣緊繃的境況下顯得尤為詭異,可慕容洪已經無心關注這些,他最後的幻想被轟然擊潰,整個人膝蓋一軟就要跪下,被羅夫人撐著手臂扶住。

「怎麼會這樣…三娘,三娘,怎麼會這樣?!」

明明都按計劃順利進行的,耗費了百年、

舉全族之力籌備的計劃,卻在即將成功的前一刻大功告成,慕容洪崩潰地痛哭︰「老祖死了,雲家不會放過我們,我們完了,我們死定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羅夫人卻說︰「不會的,我們不會死在雲家手上的。」

「你還有辦法?三娘你還有什麼辦法?」慕容洪聞言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渴望地看著她︰「對,對,三娘你聰明,你一定能想到,我們還能——」

慕容洪聲音戛然而止。

他心口突然發涼,他僵硬地低下頭,看見一片紫色花瓣,貫穿他整個上半身。

鮮血噴涌,他體內的元嬰被花瓣包裹、被蠕動著融化。

慕容洪眼中緩緩倒映出一朵花,他呆呆望著面前風情萬種的紫衣美人,這個他寵愛了上百年的美麗女人,在他眼前,從月復部丹田慢慢伸展出一朵紫色盛放的花。

高台轟然坍塌,漫天噴薄的血氣重新匯入紅河,紅河猛地倒灌沖破深坑之頂,咆哮著洶涌沖上金都地表。

在她身後,一頭頭尚且存活的半妖突然嘶吼著掙斷鎖鏈,隨著源源不斷的紅河沖向頭頂大地。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多久嗎?」

金都地表,忽然爆出一聲聲震天巨響。

元景爍與雲長清站在金都高高的屋頂,眼睜睜望著那些倒灌出來的紅河突然如海嘯翻涌,咆哮著涌過房屋和街道,所過之處盡數化為一片血海。

所有人一瞬都失去了語言。

「…怎麼會?」

好半響,雲長清終于沙啞開口︰「怎麼會這樣?」

元景爍用力握住刀,眉頭緊皺︰「慕容老祖與夏侯老祖已死,為什麼陣法不滅反而更厲害?」

雲長清漸漸露出個苦笑來。

「我只知道一種可能。」

雲長清嗓音前所未有的發澀︰「那就是,真正的陣眼不是他們,另有他人。」

陣眼是陣法的核心,陣眼的目的、就是大陣存在的目的。

原以為的陣眼是慕容老祖與夏侯老祖,目的是突破元嬰後期;後來以為陣眼只有慕容老祖、夏侯老祖也不過是獻祭的祭品;但如今看來,他們都不過是祭品。

那真正的陣眼是誰呢?她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元景爍看見數不清的半妖撕裂開地表,它們沖天而起,一個個龐大的黑影烏壓壓罩過天空,在眾人驚恐的目光和尖叫聲中,卻爭先恐後沖向一個方向。

那也是紅河朝著奔涌的方向。

元景爍順著望去,入目是那座高聳入雲的黑塔。

死寂尖聳的黑塔上,一個金色的名字緩緩被染成刺目的紅。

手中的刀突然震了一下,元景爍拔出刀鞘,看見刀面那團魂念在斜陽下折射出莫測的流光。

元景爍瞳孔微微收縮。

林然看見有紅河漫過她手邊,那赤紅粘稠、尸骸遍布的河面上,倏然開出了一朵紫花。

是那尸骸融化,化成了來自幽冥的紫花。

一朵,又一朵。

天一感覺到林然突然的沉默,下一刻,核桃里已經沒有她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她一直軟倒在那里的身體,手指輕微動了一下。

意識重新掌握住昏沉的身體,剎那間來自四肢百骸的劇痛和失血過多的乏力反饋給大腦,林然呲了下牙,不動聲色調整著身體的狀態。

她小心留意著羅夫人那邊動靜,就听見羅夫人輕輕的聲音︰「你听說過青州的傳說嗎?」

回應她的,是慕容洪被血糊滿嗓子的詭異嘶聲。

「傳說千年前,青州曾出現過一位強大的化神修士。」

羅夫人並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輕聲說︰「他的愛侶死去,他瘋了魔,親手殺掉自己的兒子,與弟子和師門拔刀相向,獻祭整座青州,不惜一切只為復生他的妻子。」

林然閉了閉眼。

「我其實想忘記他的。」

「可是我做不到。」

羅夫人忽然笑了,紫色的花瓣貫穿慕容洪的身體,她笑著後退幾步,轉身望向那座漸漸被血河圍繞、亮起猩紅光芒的黑塔。

可是她忘不了啊。

忘不了奄奄一息的她被他摳斷牙齒生生喂進療傷的丹藥;

忘不了他一臉陰沉又虛偽地教自己怎麼討好男人;

忘不了他把虛弱瀕死的她扔在地上、背對著她明明毫不猶豫地走遠,卻又在黃昏落日前沉著臉回來,粗暴地把她扛在肩上,一邊用最惡毒的字眼咒罵她趕快去死,一邊用瘦弱流血的肩膀扛起她一步一步蹣跚走向遠方的余霞。

她也忘不了,那個凜冽的寒冬,他們在山崖幽暗的洞穴里點著小小的火石取暖,她和他因為買闢谷丹多花的兩塊靈石吵架,他們噴著唾沫用粗鄙又惡毒的字眼指著對方鼻子罵,他罵她是母狗,她回罵他是條連母狗都不如的賤狗,他瞬間變了臉,「噌」地站起來。

她以為他要來打她,下意識捂住臉,卻半響沒有動靜。

她驚訝地放下手,看見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她,瞪得她心頭有些害怕時,他猛地轉身跑到山洞邊。

「我不是賤狗。」

他指著外面連綿焦黑的荒蕪大地,那雙從來陰冷狡猾的眼楮燃燒出烈火一樣的明亮和勃勃野心︰「那條卑躬屈膝的狗已經死了,這里是幽冥!是絕境!是天高海闊!是強者為所欲為的樂園!」

「從今以後沒有阿狗,我叫幽冥,這個世上,以後只有幽冥

——只有我幽冥,會成為這里唯一的王!!」 w ,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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