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凌晨,天還沒亮。
林然跟著小月穿過七扭八歪的?小巷,來到一座尋常的?小酒鋪前?。
樸素到簡陋的?一層樓,門口掛著一扇古舊的?被晨風吹得搖晃的?布簾,隔著幾米遠就能聞見酒香,透過被吹起的?布簾隱約能看見里面?一口口深瓷色的?酒缸。
真的?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一家酒鋪,金都?城外這樣的?酒家數不勝數,如果不是小月帶路,只林然自己從外面?路過,她絲毫不會懷疑里面?有任何異常?
「這樣的?據點?,金都?城里有上百家。」
小月低低與她說了最後一句話,就重新露出怯軟的?笑?容,微微放大了聲音︰「然姐姐,你等?一下,我去?敲門。」
林然點?點?頭,小月提著裙裾走?上前?,輕輕叩了兩下門。
「誰?」
「我是小月。」小月輕輕說︰「之前?夫人請我給林姑娘帶話,如今我把林姑娘帶來了。」
「呲——」
門這才被拉開,出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臉,她看了看不遠處的?林然,一瞬間露出個別有意?味的?笑?容,但轉瞬就變得真摯,滿臉喜色拉開門邊壓低聲音︰「原來是林姑娘,快請進?請進?。」
林然走?進?門,問她︰「小月說夫人找我,是有些極重大的?秘密要與我說?」
「自然。」
年輕女子像是被說中了心事,神?色悲戚,激動?之下一把拽住林然的?手臂︰「林姑娘,我們夫人苦啊,你不知道這些年我們小樓西被慕容家——」
林然面?色一凜,月兌口而出︰「果然跟慕容家有關系?!」
「林姑娘也知道?!」
年輕女子掩唇露出驚容,隨即啜泣︰「我人小位卑說不清楚,只等?夫人過來與您細說,求您救我們出苦海。」
林然正?直地點?點?頭,作慷慨激昂狀。
小樓西抓住她的?「善良」裝作想要棄暗投明想引她上鉤,「善良」的?她就將計就計來試圖打探小樓西的?情報,但實際正?中了小樓西的?詭計,而小樓西抓住她正?好讓她看清那所謂暗宮到底是什麼……層層套娃,反正?就是大家一起裝憨唄,看最後誰套路得過誰。
林然就這麼被哭哭啼啼的?年輕女子拉到屋里,年輕女子一直跟她哭,「善良」的?她當然不能眼看著,趕緊開口安慰,順便用實際特別明顯但努力裝作不經意?的?口吻套話,年輕女子就和她繞圈子,雙方你來我往幾圈,林然適時問︰「羅夫人怎麼還不來?」
「小樓西徹夜喧囂,夫人可能有事耽誤了。」
年輕女子站起來,給林然倒了杯水︰「姑娘別急,喝口水再等?一等?就來了。」
林然看一眼那杯清水,當然不會喝的?,笑?著說︰「不了,我不渴。」
年輕女子把水杯往她這邊推了推︰「姑娘別客氣。」
林然堅定拒絕︰「不了,我不——」
「 當。」
林然腦袋栽桌子上。
林然︰「…」
天一打了個哈欠,下一秒核桃里傳出林然崩潰的?聲音︰「我沒喝水啊,連杯子都?沒踫,她是怎麼搞倒我的??」
天一懶洋洋說︰「你剛進?來的?時候,她在你手臂上抓了一下,手指甲里的?藥粉蹭到你手腕皮膚上,和杯子里蒸發的?水汽一接觸,滲入你皮膚你,你就倒了。」
林然︰「…」——還能這麼搞?!
「這麼多個世界,你咋一點?長進?都?沒有。」
天一滄桑點?口煙︰「媽的?,我看將來元景爍都?比你有出息,人家小小年紀都?能在小樓西那群妖魔鬼怪堆里混得風生水起,你呢?人家傻白甜的?時候你是傻白甜,等?人家將來混成老陰b的?時候我看你還他媽得是個傻白甜!」
「…」林然啞口無言,認真地思考︰「我…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你到底是在罵誰。」
天一心想老子當然是雙線齊噴開炮︰「閉嘴,再嗶嗶就滾出我的?核桃!」
為了讓小樓西的?人相信,林然是真的?放任身體中招的?,只是仗著和天一的?聯系提前?把一部分神?識寄居在核桃身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林然悻悻閉嘴,悄悄往核桃中間擠了擠,在天一「別擠我滾旁邊去?」的?怒喝聲中裝作沒听見,專注地往外望去?。
年輕女子站起來,臉上的?笑?容全都?收斂起來,人立刻就顯得極其陰冷,後屋一道縴長陰影打進?來,羅夫人慢悠悠蓮步而出。
「夫人。」
「見過夫人。」
年輕女子和一直沉默不語的?小月齊齊跪下。
羅夫人輕搖著美人團扇走?到桌邊,看著伏趴在桌面?一動?不動?的?林然,冷不丁狠狠一扇斜切林然腦袋。
這一擊在毫無防備之下,足以將林然腦袋生生切裂。
但凡有一點?意?識的?修士,無論裝得多麼好,在這樣狠戾的?殺意?下都?不可避免地會顯露些許蹤跡,哪怕只是肌肉細微的?一點?收縮。
但林然沒有,因為她的?身體現在是真的?失去?神?志。
那狠辣一扇在踫到林然腦殼的?前?一瞬停住,凌厲的?扇風將林然頭發割斷了好幾縷,但她仍然軟軟趴在那兒。
羅夫人看著昏迷的?林然,終于笑?了,看向旁邊低頭跪著的?小月,贊許道︰「乖孩子。」
小月緊抿著唇,神?色漠然到無望,聞言強扯出個笑?,低低說一道「奴婢應該的?」,就忍不住紅了眼眶,連忙低下頭。
看著小月狼狽的?姿態,羅夫人心里卻有種扭曲的?快活。
她得不到幸福,那就誰也別想得到——尤其是這些她創造出來的?不人不妖的?小賤人們。
「好了,把她扶起來。」
羅夫人笑?一笑?︰「我們去?暗宮。」
羅夫人身後走?出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起林然,刻意?擋著小月,防止它萬一激動?惹出什麼亂子。
小月什麼也沒說,默默跟在後面?。
林然蹲在核桃里,看著侍女們攙住自己緊跟羅夫人走?到後屋某個位置,地上突然泛起法陣的?紅光,下一瞬她們已經身處黑漆漆的?地方,一顆顆鮫珠柔和的?光暈照亮狹長的?夾道,林然覺得她們應該到了地下。
羅夫人在前?面?走?,娉婷的?身影在斑駁珠光中顯得光怪鬼魅。
她們走?進?下一節洞窟,腳下突然出現了一條細長地下河,只不過流淌的?不是河水,而是血一樣的?猩紅。
羅夫人頓住腳,說︰「把她按下去?。」
小月猛地攥拳。
林然看見那兩個女人按住自己的?肩膀,把自己的?臉往那血紅的?河水里懟。
林然思考了一下。
這血紅色的?水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看小月的?反應鬧不好就是用來控制她們變成半妖的?藥引子。
這血河只是一條分出來的?支流,顯然真正?的?秘密還得往更?深處走?,但羅夫人比她想象得更?謹慎,哪怕她現在身體已經中招了,也得先再給她下一重保險才往里走?。
現在就這麼幾個人,最強的?羅夫人也不過是金丹初期,她要想掙月兌很輕松,但林然不覺得這個慕容夏侯家聯手與小樓西苦心籌謀了百年的?地下洞窟會是這麼簡單,她就怕打草驚蛇,見不到洞窟中心,那不就白來了。
林然想了想,到底還是相信自己的?金手指體質,她沒有動?,任由兩個女人把她的?臉按進?血河里,咕嘟嘟灌了好幾口詭異的?血紅色粘稠液體。
林然順了順胸口,一臉慶幸︰「這河一看就裝滿了整個元素周期表,幸好我沒有感知,臭也聞不到嘿嘿。」
「…」天一有時候真是不知道她腦子怎麼長的?——你沒有感知這他媽不也是你身體喝的?,你夢里吃屎就不是吃屎了?!還笑??還笑?!個傻蛋玩意?兒。
確定林然喝了紅水,羅夫人才滿意?,讓兩個女人繼續攙著她走?,
林然沒有感知,但是她仔細觀察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的?臉色似乎紅了一點?。
越往里走?,洞窟變得越大、紅河也變得越寬,洞窟開始出現一些尸體,不是人尸,而是林然曾經在那座村莊看見過的?人變成怪物的?尸體,它們軀干支離破碎,身體干癟萎|縮,像垃圾一樣被隨便丟在紅河里浮浮沉沉。
哦,原來紅河是這麼來的?。
哦,原來她喝的?就是這種紅河水。
哦,原來…
林然的?喉頭開始發顫。
「幸好你沒有感知,臭也聞不到。」
天一面?無表情;「嘿嘿嘿。」
林然︰「…我吐在你核桃上你很快樂?」
天一瞬間變臉︰「臥槽!」
再往前?,洞窟里堆的?怪物尸體越來越多,開始出現活著的?怪物和修士,怪物們被鎖鏈拷在紅河邊,像野獸一樣嘶吼咆哮,一些神?色冷酷的?修士在洞窟中穿行,有著慕容家徽也有著夏侯家徽的?,看見羅夫人一眾人,一個著慕容家徽管事模樣的?修士走?過來︰「羅夫人。」
羅夫人笑?︰「我帶了個好姑娘過來,等?過幾日老祖宗來了想給老祖宗看看。」
一听見老祖宗,修士神?色愈發恭敬,連忙讓路︰「夫人請。」
一眾人繼續往前?走?,林然往後看,看見那滿臉諂媚的?修士在她們走?後就變了張臉,罵罵咧咧牽過來一個怪物踢下紅河,怪物瞬間像是遭受了可怖的?痛苦慘叫起來。
它瘋狂地掙扎,每一次爪子扒到河岸又被修士狠狠踹下去?,與此同時它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看似無害的?紅水泛起小小旋渦,怪物身上的?血肉有如被炙烤般的?融化,它的?掙扎越來越微弱,直至最後干癟成一塊兒,無聲飄浮在河面?,打著旋兒輕轉撞到另一具尸體。
紅河重新恢復平靜,愈發地鮮紅。
林然垂下眼。
倏然一陣刺目紅光灼人,林然眯了眯眼,再睜開,面?前?已經豁然開朗。
她望見了一座巨大的?深坑。
林然無法形容這個坑有多大,巨大的?深坑一重重往下回旋,血紅的?河流流淌成某種繁復花紋,在紅河交織的?節點?就是一個個黑漆漆洞窟,直通到幽邃未知的?遠方。
林然看見從腳邊綿延開的?紅河,上面?飄滿密密麻麻破碎的?尸體殘骸,到處是大大小小的?黑坑和尸堆,人與獸類的?尸體隨意?堆疊在一起,高聳得直壘到深坑頂部,許多修士在深坑與洞窟中穿行,在無數淒厲慘叫和震耳欲聾的?獸吼中,大聲呵斥著一隊隊拴著鎖鏈的?怪物從尸堆邊經過。
有人怒喝著龐大的?異獸緩緩拖來沉重的?尸堆,瞬間小山般的?尸體轟然傾倒進?河里,紅河瞬間如海嘯翻涌,濺起驚濤般的?血浪。
林然有一瞬,恍惚自己看見了地獄。
她終于明白小月那句「它們就在我們腳下」是什麼意?思。
慕容夏侯家把整個金都?地底挖空,用了百年,生生打造出這樣個人間煉獄。
他們想做什麼?到底想做什麼?!
羅夫人繼續往前?走?,兩個年輕女人卻停下,把林然放在靠著石壁的?一角,林然才發現自己臉頰不知何時已經燒得通紅,露出的?皮膚血管暴起,整個人因為高溫幾乎被蒸出白氣,兩個人剛一松手,她的?身體就不自覺蜷縮起來,一下一下地打顫抽搐。
「啊——」
林然突然听見聲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淒厲慘叫,但周圍太吵了,各種慘叫怒吼混雜她一時分不清楚,找了會兒才轉向對面?一個黑坑,就見黑坑上空突然爆出血霧,獸吼慘叫與骨骼碎裂的?聲音從大到小,最後化為大口撕裂血肉和貪婪地咀嚼聲。
幾個修士走?到黑坑邊,甩下一根黑鐵鎖鏈,一陣咆哮撕扯聲後,像是釣魚一樣釣上來個渾身是血瘋狂掙扎的?怪物。
是…虎獸?
有著人類的?身體輪廓,卻全身被著長毛,更?頂著虎類異獸的?頭顱,猙獰的?獠牙咧大,滴滴答答墜出腥臭血水和血肉的?殘塊兒。
幾個修士厭棄地議論著。
「這只不行,開化不完整,
「是,沒有神?智,扔河里?」
「好不容易成功一只,再試試。」
林然看見小月突然跪下去?,把她蜷縮在地上的?身體扶起來,悶不吭聲抱在懷里。
林然之前?特別跟小月解釋過,自己可以把神?識短暫移出來,不會有事的?,讓她按部就班地演。
見到這一幕,旁邊冷眼看著的?兩個女人露出譏笑?的?神?色,小月看都?不看,只背對著黑坑,緊緊把林然的?身體抱在懷里,擋住她的?臉和眼楮,夢囈一般輕輕說︰「別看。」
林然現在沒有感知,也感覺不到疼,但是她能看見小月緊抱著她仍然控制不住發顫的?身體。
她心里有點?軟。
「再試試吧。」
「成,扔這邊。」
那邊幾個修士終于商量出結論,林然從核桃往外望,望見他們自然地把那頭半人半虎的?怪物扔進?旁邊另個黑坑里,剎那間黑坑里又爆出慘烈的?吼叫和血肉噴濺聲,幾個修士站在坑邊津津有味地看,時不時議論幾聲,過了好一會兒動?靜消失,他們露出惋惜的?表情︰「果然失敗了。」
「算了,撈起來扔河里吧。」
「又廢了一坑。」
「各地運來的?貨都?快用完了,這段時間化出來的?半妖質量越來越差,好不容易幾個沒死?的?要麼沒神?智要麼沒妖丹,廢物玩意?兒。」
「算了算了,之前?積攢得也差不多,再忍忍!只等?家祖大功告成,咱們就可以從這鬼地方出去?!」
「說的?是!走?走?,咱們去?那邊看看。」
修士們從黑坑里撈出沉甸甸一堆辨不出原型的?血肉扔進?紅河里,紅河咕嘟兩聲就把血肉吞噬,他們抱怨著走?遠,林然沉默了一會兒,看向小月頭頂耷拉著的?兔耳。
「我就是這樣來的?。」
小月在她耳邊輕輕說︰「我在第一個坑里長出人形,在第二個坑里長出四肢,在第三個坑里化出人類的?臉…都?忘了多少個坑,等?我爬出來,就變成了個人。」
林然不能回應她,閉著眼抽搐,小月也不在意?,像是抱著珍寶一樣緊緊抱著她。
「那時候真疼啊。」
小月親親她繃裂開血管的?額頭,似是無比溫柔︰「然姐姐不疼,我陪著你。」
林然嘆了口氣。
「放手!」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然被從小月懷里粗暴地扯出來,被架著往前?走?,沒多久被架到一群人面?前?,被扔在地上,強硬地拉起腦袋,露出臉來。
林然再次看見羅夫人,她依偎在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旁邊,巧笑?嫣兮不知在說什麼。
中年男人看見她,皺眉︰「不是說是個小子?」
羅夫人笑?︰「那少年郎登上淬心塔第九重,太多雙眼楮盯著,奴家想想不太好下手,便換成了這姑娘,大人您瞧瞧,這樣年輕的?金丹,這一派通體清靈氣息,資質也是頂頂好的?。」
林然看見他們二人的?親密姿態,聯想傳聞中羅夫人是慕容家主的?紅顏知己,再加上這一聲「大人」,便知道這個中年男人該是慕容家家主慕容洪。
慕容洪恍然大悟︰「原來你說的?是那小子,叫元…元景爍?」
「正?是呢。」
「如果是他,那的?確得留著,他闖過了第九重,怕是拿到了那位尊者感悟的?天機…」
慕容洪眼神?忽然一厲︰「但我听說那小子一心與雲家交好,上次淬心塔前?還駁了我慕容家的?臉面?,若便宜了雲家,不如趁早把他——」
「少年人桀驁輕狂,重情義?,一時風一時雨,那時與雲家少主交好便往雲家倒,但也正?因如此,才容易把心拉回來。」
羅夫人自然不能叫元景爍現在就死?,便掩唇笑?︰「那位元公子從淬心塔下來就直奔我小樓西,這些日子也沒見與雲家少主多親近,倒是與其他幾家公子玩得好,前?幾天才和咱家的?六少爺切磋喝酒,醉了個酣暢淋灕…哦,那天大小姐後來也來了,與元公子在屋里親親熱熱說了好會兒子話,大小姐回去?沒與您說嗎。」
「是,是有這回事。」慕容洪這才想起來︰「我忙忘了,芸兒是與我提過,言談中似對那小子有幾分心悅。」
「這不就是了。」
羅夫人撫掌而笑?︰「大人不要瞧元公子出身不好,正?因為沒有家世牽累將來才好一門心思對咱家,咱們大小姐那樣冰雪聰明的?佳人,只要再給些時間,動?一動?手指便能將那小子迷得團團轉,再好的?兄弟又哪里能和愛妻比,到時他自然乖乖把天機奉上,您又得了天機、又能得這麼個前?途無量的?好女婿——」
羅夫人湊在他耳邊低聲︰「咱們再除掉夏侯家、讓咱們老祖宗成了事…那不是皆大歡喜了?!」
慕容洪順著羅夫人所說幻想到那日場景,瞬間呼吸急促,連連興奮大喊︰「好!好!」
「三娘啊」慕容洪摟了摟羅夫人細腰,狀若深情︰「你的?功勞我都?記得,等?來日成了事,斷虧待不了你!」
羅夫人柔聲︰「什麼虧待不虧待的?,能幫大人的?忙,奴家心里高興。」
林然默默听完全程,听得牙都?酸了。
她覺得羅夫人把慕容洪當傻子哄。
但是慕容家主可能並?不覺得,他可能真的?覺得是憑借自己強大的?雄性魅力讓羅夫人神?魂顛倒,因為林然眼見著慕容洪哈哈大笑?,摟著羅夫人滿面?春風地走?了。
林然︰…這個智商,唉。
慕容洪羅夫人帶著烏泱泱一群人走?了,周圍再次安靜下來。
林然看見自己緊閉的?眼楮流出了猩濃的?血,鼻子、耳蝸也漸漸滲出血,她猜測自己應該是在漸漸失去?五感。
小月沒有走?,又把不受控制抽搐的?她抱起來,靠在石壁執拗地抱著她,像陰雨天里兩只蜷縮在山洞相依為命的?小動?物。
林然看了小月一會兒,心里默默倒計著時間,也閉上眼。
她要等?待,等?待最後一切的?真相到來。
……
五天後,夏侯府。
小院里歡歌笑?語,直到大笑?嬌嗔聲被一道不敢置信的?怒喝打斷。
「什麼?!」
夏侯岳猛地推開身邊貌美的?歌姬坐起來︰「芸兒去?小樓西找那小子了?!」
「是…哎呀!忘了岳少爺還不知道?」
旁邊和他一起嬉笑?的?公子哥被他的?反應愣了愣,隨即一拍大腿義?憤填膺︰「您之前?被禁足了不知道,整個金都?城都?傳遍了!
「這我也听說了。」另個人也醉燻燻說︰「那小子不是闖過了淬心塔第九重,這些日子混跡在小樓西,慕容小姐經常去?看他,都?傳言慕容家看中他,有意?將慕容小姐許配給他!」
「這怎麼行?芸兒是我的?!」
夏侯岳心中瞬間殺意?沖天。
慕容芸是金都?第一美人,身份高貴氣質矜貴,他痴戀慕容芸多年,如今竟然听得慕容芸要嫁人、還是嫁給那個曾害他丟了大臉的?元景爍,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又有酒意?上頭,夏侯岳哪里還坐得住,腦子一熱,召集所有親衛就殺氣騰騰沖出家門往小樓西殺去?。
「噯岳少爺怎麼走?了?」
「說得好好的?這是往哪兒去??」
「快快快追!」
看著夏侯岳的?背影離開,幾個紈褲公子哥議論紛紛,怕事不好也趕緊追上,最先開口的?公子哥悄無聲息捏碎了手里一枚傳訊符,轉瞬又變了張慌忙的?臉混入人群急哄哄去?追夏侯岳。
現在正?是黃昏,金都?城人來人往最熱鬧的?時候,夏侯岳帶著的?夏侯家嫡系親軍一路橫沖直撞,鬧得聲勢浩大,一沖到街上消息瞬間傳遍四方。
夏侯家主正?要動?身去?請老祖宗下暗宮,聞言一臉懵逼,再等?听到是小兒子帶著人往小樓西尋仇,瞬間眼前?一黑恨不得生撕這兔崽子︰「混賬東西!什麼時候了他還敢做這等?蠢事!」
之前?陪夏侯岳去?闖淬心塔的?夏侯家侍衛長趕緊說︰「家主,屬下這就去?把少爺叫回來。」
「好你——不,等?等?。」
夏侯家主突然變了主意?,眼神?閃爍一二,緩緩道︰「你跟著去?,殺了那元姓小子,把他手中的?關于第九重的?天機奪過來,看能否助老祖宗一臂之力。」
夏侯侍衛長錯愕︰「家主,那少年如今正?是盛名,小樓西人多眼雜,殺了恐怕…」
「管不了那麼多!」
夏侯家主眼神?閃爍著瘋戾的?光︰「這次是我夏侯與慕容家逆天而行,兩位老祖誰先突破到元嬰後期,誰就能獨霸燕州!反之一世只能俯首人下再不能翻身!那慕容家老祖壽元將盡,修為怕是更?精深一二,比我們老祖宗更?有優勢,現在任何能助老祖一臂之力的?手段我們都?要得到!不惜一切代價!」
夏侯侍衛長一凜,咬牙︰「是!」
金都?城外。
雲長清看著手里的?傳訊符化為飛灰。
他轉過身,恭敬地對著旁邊俯身拱手。
「老祖!父親!夏侯家的?人已經動?身了。」
眺望金都?城的?山崖之上,雲家老祖緩緩睜開眼,贊許︰「長清,你做得很好。」
雲長清低頭︰「長清做得不過是細枝末節,真正?大局還得請老祖出手。」
「哪里是細枝末節,論籌謀、論心智,論胸懷,誰家的?子孫後輩能有我孫兒出色。」
雲家老祖大笑?︰「不必謙虛,長清,你出色,我與你父親心里高興。」
雲家家主也在旁邊笑?︰「好久沒有見老祖宗這樣高興了。」
「能一舉鏟除慕容夏侯兩族,從此唯我雲家獨霸燕州,我當然高興。」
雲家老祖坦蕩道︰「燕州三足鼎立的?格局太久了,他們兩族為圖私欲殘害燕州百姓暗中生禍,他們不仁,也休怪我們不義?。」
「您即將突破元嬰後期,便是沒有此事,來日燕州也該是我雲家稱頂。」
雲家家主冷哼︰「本還可以給他們慕容夏侯留個半席之地,是他們兩族自作孽、不可活。」
雲家老祖沒有說話。
雲長清抬起頭,卻看見老祖怔怔望著金都?,似出了神?。
雲長清順著望去?,望見那座高聳漆黑的?淬心塔。
雲家老祖突然問︰「長清,你那小兄弟闖過了淬心塔第九重?」
「…是。」雲長清一怔︰「老祖為何突然問起?」
雲家老祖望著那尖聳駭人的?黑塔,不答反問︰「你可知道青州?」
雲長清愣怔,思索片刻,遲疑︰「您是說…千年前?消失的?青州。」
燕州、幽州、珫州、雍州、冀州、禹州、妖域、黑淵與幽冥,是為九州。
「千年前?,不是九州,而是十州。」
雲家老祖道︰「三百年前?,我與慕容夏侯率燕州眾族共同圍剿邪修幽冥時,曾听過一個傳聞。」
「邪修幽冥在將這座黑塔煉化為本命法寶之前?,根本沒有九重淬心塔,他只是機緣巧合得到一塊被重重包裹、誰也解不開的?魂念。」
「傳說那魂念來自于近千年前?一位正?道尊者,那尊者已經臻至化神?半境,卻始終不得再進?一步,他無意?中窺探到天機,也不知看到了什麼,就此墮魔,但之後…所有關于他的?信息與痕跡都?被不知哪方勢力刻意?抹去?,也只有我們這些活過了千年的?老東西隱約還記得一二。」
「可惜那時我不過一介築基小輩,所知不多,只是不知听誰說,在他的?痕跡被抹除之前?,他已經成為自萬年天地靈氣枯竭以來,唯一的?一位化神?尊者。」
「傳聞他之所以能化神?,是他殺妻弒子,然後…」
雲家老祖輕輕倒吸口氣,僅僅是說起,便止不住駭然︰「——他獻祭了整個青州!!」
作者有話要說︰不斷在給線索了,有沒有機智的小伙伴可以猜猜羅夫人想干什麼,還有這位正道尊者是誰(狗頭)
要大戰了,元盛美的獨享篇幅要結束了——要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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