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且真實的喜歡二字, 砸得文諾頭暈目眩。恍惚間似乎過了好久,他才反應過來,一言不發的轉過身, 繼續往目的地的方向走, 只是身形有著明顯的僵硬。
他已經活了很久了, 在很多事情方面他都可以做到淡定自如, 但是在感情一事上,他高看了自己……他現在的反應和那些毛頭小子的反應有什麼區別呢?
不, 他可能比祁寒他們幾個還不如。
此時,文諾的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令他尤為不解的問題,為什麼祁寒三人願意分享陳半白?若是他,誰敢多看陳半白一眼, 他都覺得那是覬覦, 更何況是分享?
直播間︰
【「你們說, 文諾他清不清楚主播說的喜歡, 只是對他頭發的喜歡?」
「文諾︰他喜歡我的頭發就是喜歡我!」
「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勁, 主播對文諾???難道我磕到真的了?」
「這里居然都有人被主播迷惑住, 可見文諾被忽悠瘸也是正常。」
「大家只要記住, 主播是個萬花叢中過, 片葉不沾身的海王就不會被主播騙到了。」
「有一說一, 文諾留長發是真的很絕, 從這個方面看,主播也沒騙人啊(狗頭)」】
文諾將陳半白帶到了一家理發店, 看著和他原來世界的理發店也沒什麼大不同。剪完後,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頭發剪短後,人看著更加清爽了,也更加富有朝氣, 眉眼、額頭再無遮掩後,五官的存在感被放大,整個人像一尊精致華美的瓷器,這樣一來,他身上就再看不見柔弱怯懦的影子了。
如果他是以這個形象開局,恐怕他演技再好,也是演不像陳影的。
文諾微微俯身與鏡子中的陳半白對視,道︰「雖然你和我記憶中的陳影長得一樣,但是我直覺,此時的你和他長相並不相同。」
「這是我本來的長相。」陳半白頓了一下,道︰「18歲那會兒的。」
文諾很敏銳︰「你真正的年齡和陳影不同對嗎?」
陳半白道︰「我其實已經42了。」
【「???真的嗎?」
「假的,我付費查看過主播的年齡,還沒滿三十周歲呢,主播入職證件照看著也很年輕,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玩家進入游戲中,長相會和原本的角色的長相進行一定比例的混合調整,陳半白兩次進入游戲的形象都沒有保留太多原來長相上的特征,倒是身高,發長,年齡改變的很明顯。
現在他的模樣,就和他十八歲左右的模樣是一樣的,只不過,當時的他氣質上倒也有些差別。
氣質和眼神這種東西,若是放一起對比,差距無所遁形。
當年的他太窮了,沒錢,沒愛,沒夢,看不見未來,看起來更像只滿身尖銳的刺的刺蝟,而他現在,肉眼看不見任何的稜角和攻擊性。
陳半白微微側頭,看向文諾,道︰「你會覺得我老嗎?」
文諾听見陳半白這樣問,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我年紀可比你大多了,多十倍不止呢。」
「但人類和血族,翼族都是不一樣的吧,42已經差不多是可以當爺爺的年齡了……如果結婚夠早的話。」
文諾以為陳半白很介意自己的年紀,他模了模陳半白的發頂,柔聲道︰「血族和翼族並不在意歲數。」
陳半白點了點頭。
文諾道︰「我帶你去挑一些衣服……祁寒把夜間部管理的不錯,對你卻不夠細心,哪兒能天天穿舊衣服呢?」
【「好家伙,又開始上眼藥了。」
「srds,我覺得文諾沒說錯,要說溫柔體貼浪漫深情,那三只吸血鬼拿什麼和文諾比嘛。」】
文諾自己穿得隨意,卻不意味著她審美不好,端看他之前女裝打扮時的模樣,就知道她的時尚品味非常不錯。他親自給陳半白選了一套又一套衣服,偶爾讓陳半白去試穿一下,會發現果然非常適合陳半白。
買了一堆東西後,文諾提出和陳半白分開,他道︰「我們各自去給對方挑一件禮物,給今天劃上句號。」
陳半白詢問惡鬼︰「他這次真的走了嗎?」
惡鬼聲音慵懶,帶著惺忪睡意,仿佛下一秒又要睡著了︰「嗯。」
陳半白確定文諾沒有再尾隨,精神完全放松了下來。他先去挑了三樣自己早就想買的東西——給祁寒三人的,然後考慮到自己卡里的余額,他放棄了買手表,拿賬戶上所有余額買了只石榴石加瑪瑙的寶石戒指。
【「居然還給別的男人帶禮物,文諾終究是錯付了」
「那又怎樣,加起來還沒這戒指的零頭多。」
「戒指的寓意才是最重要的吧。」】
兩人在約定好的時間回到了分開時的地方,由于東西都是統一送到住處,彼此都不知道對方買了什麼。
百年來第一次,他竟對那個冷冰冰的住處生出了歸心似箭的心情。
——
當天晚上,陳半白把戒指給了文諾,把另外三份禮物借郁笙的手帶給了其他三人。
陳半白的動作瞞不過文諾,但他對這枚戒指……哪怕只是戴在食指,他也很滿意,所以愣是心平氣和的接受了陳半白還給別人帶禮物的事情。
不過,他有意去看了看陳半白給祁寒三人買的東西。
——送給祁寒的,是一副金絲細邊框的眼鏡。
——給祁年的,是一只綿羊毛絨公仔。
——給安稜的,是一只銀色耳釘。
都沒他貴。
為了保證這一點,他去調取了陳半白的賬單,在看到賬單後,文諾不僅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心里還甜絲絲的。
他的戒指可太貴了,那三人加起來還不抵他的零頭。
懷著某種優越感,不用睡覺的文諾當天晚上就去和祁寒三人對線了。
文諾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祁寒三人慣常待的辦公點的窗戶上,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和漂移的長袍讓他看起來不像吸血鬼,更像個仙人。
祁寒最先注意到文諾的存在,他起身向文諾行禮,再抬頭時,發現自己的眼鏡落到了文諾的手里。
祁寒皺眉,當他懷疑文諾是因為知道了這眼鏡是陳半白送的,就要毀掉它的時候,文諾道︰「眼鏡不錯,很配你。」
說著,他親自給祁寒重新戴了回去,手上的戒指近距離的懟到了祁寒的眼前。
不明所以的祁寒︰???
文諾頓了一下,意識到祁寒可能不識貨,道︰「寶石戒指,二十八萬。」
「……」貴嗎?
他記得文諾私人擁有著不輸整個夜間部的財富,二十多萬,實在不值得對方拿出來夸耀。
文諾見他還不明白,再多提醒了一點︰「半白送的。」
祁寒終于明白對方的意思和來意了。
您可真夠幼稚的。祁寒到底沒有當面說出嘲諷自家王的話,而且眼神不受控制的多看了那幾眼戒指。
戒指其實很閃很漂亮,配著文諾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更無端提升了幾個檔次。
不過,戴的只是食指。
祁寒把眼神收了回來,道︰「哦。」
文諾注意到祁寒的眼神了,頗有些成就感,然後繞過他,去找了另外兩人。
于是祁年和安稜也被迫了解到,文諾也有禮物,還比他們的加起來都貴。
天亮的那一刻,三人不由自主的都有些失眠。
陳半白並不知道文諾私下里做了什麼,他也沒有機會去單獨見祁寒等人,接下來的時間里,他都被文諾綁在身邊,每天都做著吃喝玩樂的事情。
期間柯景澄和裴天磊通過郁笙給陳半白傳達了合作的意願。
他們這次下了血本,也學聰明了,把要求改成了離開游戲,而不是單獨度過某個難關。
時間過的很快,眨眼間文諾許諾的半個月,就走了大半,而在第十二天的時候,出現了一場一意外。
這段時間不聲不響的祁寒,動手了。
他準備讓文諾提前陷入沉睡。
祁寒雖然打不過文諾,但卻知道該如何借力打力,通過增強那個詛咒來縮短文諾清醒的時間。
他做的很隱秘,文諾直到發現身體的不對勁才明白過來祁寒做了什麼。
他的頭發瞬間從烏黑變成純白,身上也明顯出現了疲態……那個詛咒雖然不能直接殺死他,卻的確有著牽制他的作用,最重要的是,這是他當初刻意迎合這個詛咒,讓這個詛咒威力最大化的結果。
當初另有想法,現在變成了作繭自縛。
文諾的心情先是憤怒,而後又變成了釋然。
陳半白原本和文諾正坐在陽台上聊天,他見文諾模樣大變,嚇了一跳,不等他詢問,就听見文諾道︰「在這兒等我一會兒罷,我很快回來。」
「好。」
陳半白的話音剛落,文諾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陽台。
半小時左右的時間文諾又回來了,這一次他還帶回來了三個身負重傷的人。
陳半白從椅子上站起了身,驚訝的看著被隨意扔在地上的三人和同樣狼狽不已的文諾。
文諾走向陳半白,道︰「我本想再和你多待一些時日的,但已經來不及了。」
陳半白看見,文諾的嘴角有血漬。
文諾一只手覆在陳半白的臉上,手涼的像冰塊,聲音卻極為溫柔︰「我真舍不得啊……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