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半白破天荒的先下了桌, 率先離開,不過因為他的表情很鎮定平靜,倒是沒人發覺不對勁。
咚咚, 咚咚……
陳半白很早就听見了這個聲音, 也循著聲音看見了在在樓梯上制造出這個聲音的源頭——一顆沒有身體的人頭。
隔著上十米的距離, 那顆頭的視線依舊具有強大的穿透力, 它凝視著他, 危險又陰森。
而除了陳半白, 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按照之前的套路來看,這是專屬于他, 只有他能看見的幻象。
陳半白獨自朝樓梯的方向走去,在離那顆腦袋一米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那顆頭依舊在樓梯上蹦蹦跳跳的, 見陳半白到了便繼續往上跳, 像是在引導著陳半白去什麼地方。
陳半白跟在了它的後頭,始終保持著一米以上的距離。
走了走著, 蹦蹦跳跳的頭在陳半白看不見的地方,青白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類似于惡作劇的,詭異的笑容。
它蹦著蹦著, 突然回頭朝陳半白的臉上跳了過去。
陳半白躲閃不及,眼看著這顆又髒又可怖的頭在他的眼前不斷放大,就要貼到他的臉上……惡心, 恐懼到頭皮發麻的感覺讓血液都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不過下一秒,那顆頭就生生的在距離陳半白十公分的距離停了下來。
陳半白還來不及想它為什麼停下的時候, 它的外表就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紅線,這些紅線將它勒得面目猙獰, 而後僅僅只眨眼之間, 它就被紅線給徹底的腐蝕掉了, 干干淨淨,連粉末和煙霧都沒有留下,就像是憑空消失。
地面上,陳半白的影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抹血色,這抹血色讓這道普普通通的影子「活」了過來,它月兌離了陳半白的掌控,伸出了一只手在虛空中一抓,抓住了一團黑影,黑影在下一秒變成了一捧空氣。
陳半白若有所覺的低頭看去,看到了那道充斥著血腥,陰翳,危險的影子,它沒有張牙舞爪,卻能讓直視它的人在瞬間滋生出無盡的負面情緒,以及令人從內心深處升起一股悚然的恐懼感。
這是,什麼東西?
陳半白下意識的遠離它,但是它是他的影子,他退,它隨,寸步不離。
如果說剛才那顆頭只是讓陳半白本能的感到生理性的恐懼,那眼前的這道影子就像是掐住咽喉的那只手,帶給了他真正的死亡的威脅。
它很可怕,很強,只要它想,它就可以……
陳半白的瞳孔擴大,心跳加快,緊緊地盯著地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影子。但影子對他卻似乎沒什麼興趣,並無半刻逗留,那抹血色如潮水褪去,褪回了他的腳下,鑽回了他的身體里。
現在的影子,已經變回普通的光影。
陳半白蹲,伸出手踫了踫影子,理所當然的只踫觸到了冰涼的地板。
直播間的觀眾也注意到了剛才的情況︰
【「臥槽,那是什麼玩意兒?隔著屏幕我都有點慌怎麼回事?」
「影子成精了?」
「這就是主播的底牌嗎?好牛/逼!」
「有點好笑?主播被鬼嚇得用出了殺手 哈哈哈哈哈哈,不過說起來,那顆頭到底是幻境還是真實啊?」
「主播主播,能不能透露一下你剛才用的殺手 是什麼啊?好奇!」
「前面的,主播這類直接簽主播約的是公認的特殊人群哦,他們的底牌都是保密的,別問,問就是被馬賽克誒嘿」
「為什麼啊?我們又不能告訴別的主播,有什麼關系嗎?」
「規則是這樣子的嘛,至于為什麼,你直接去問直播平台唄,雖然沒人問明白過。」
「看起來很強的樣子,這樣會不會對其他主播不公平啊?」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啊,就像你可以享受著直播平台提供的沉浸倉愜意的看直播,主播們卻要出生入死,揮灑血淚做直播內容,公平嗎?」
「對事不對別的嗷,我來說一下,這類主播的底牌厲害但是副作用好像很大,除非能熬成星級主播,否則前期的折損率達到了恐怖的90%,真正的九死一生了。」
「臥槽,恐怖如斯,所以副作用是什麼?」
「那些主播死的千奇百怪的,看不出來,總之好心奉勸一聲,別對這類主播抱有太大希望,至少星級前不要,否則你的積分就是白給咯。」】
在直播間爭論的時候,陳半白也搞清楚了,剛才操控,或者說是附身在他影子上的,是他體內的那只惡鬼。
這是它第二次出現,這一次,陳半白對它的實力有了更進一步的認知。
陳半白猶豫了一下,也不確定對方能不能听見,乖巧地在心里對惡鬼默念了一聲「謝謝」。
他從地上站了起來,走了幾步停在了二樓,然後朝趙藝的房間走去。沒了那顆頭帶路,陳半白依舊打算去其他房間查看一番,他想看看這別墅里還藏了什麼貓膩。
陳半白邊走邊快速的瀏覽了一遍直播間的彈幕內容,對彈幕中所科普的副作用和折損率90%反應平淡,這些東西他在新人論壇里早有所了解。
不過外界對這方面的了解也就止步于此了,至于這「副作用」到底是什麼,這麼高的折損率又是為什麼,沒人知道。
乃至作為其中一員的當事人陳半白目前也還不清楚。
不過他也沒有為此太焦慮,因噎廢食很不可取。
陳半白來到了趙藝的門前,門把壓下就把門給推開了,但他還沒來得及看里面的場景,先被一股燻人的怪味逼退了兩步。
那味兒太濃郁,陳半白被刺激得眼楮都睜不開。他忍住不適,捂住口鼻,眯著眼楮朝房間里面看去。
只見,房間里竟是滿地的人體部件,頭,手,腿,腳,耳朵……血液因為刷了很多層,看著像是濃稠的岩漿質地,又因為色澤太深太暗透著黑,看著更陰暗和骯髒了。
直播間的觀眾已經在直呼場面血腥可怕,陳半白雖然有些不適,但沒有太害怕。他掏出手機,試著拍了張照片。
按下快門,照片成像入庫。
他檢查了一下,照片里的的確確記錄的是他所看到的場景,模樣一絲一毫沒差。這也側面的說明在,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並非幻象。
若是剛入游戲的迷茫期,陳半白一定會為此恐慌,擔憂,現在陳半白卻非常的平靜。
甚至有點想笑,嘲笑處心積慮「嚇」他的那些東西。
就這?
陳半白不想再忍受這生化武器一樣的氣味,重新將門關上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門內似乎傳來了一陣哀鳴。
陳半白瞥了一眼緊閉著,似乎封印著一股不詳之氣的大門,毫不猶豫地大步離開了。
——
同樣是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吃的日子,在外面時只覺得時間不夠,但在別墅內的卻顯得格外的漫長。似乎過了很久,但十天時間只堪堪走到了一半。
晚上同一個時間,眾人再度聚在了客廳里。
徐制片,李編劇和劉導演三人的面色都有不同程度的憔悴感,尤其是受了最多折磨的劉導演。
劉導演其實已經通過藥水精神已經恢復到了正常值,但他的外表看起來卻依舊具有迷惑性,凹陷的眼眶,喪氣頹靡的臉,嘴角一撇便和之前陰郁的面貌沒什麼兩樣。
徐制片和李編劇便被迷惑了。他們看到劉導演的時候只稍微詫異了一下劉導演還有力氣掙扎著出來,半點沒發現劉導演的不對勁,所以就只是掃了一眼,沒有理會的意思。
濃霧如風卷起,眨眼間在別墅內擴散開來,當陳半白能看到霧中的血氣時,他腦袋一沉。
再度清醒時,眼前仍舊的熟悉的場景,但是卻像是在原本的模樣上抹了一層灰,其他人也照常消失不見了。
陳半白用最快的速度來到了第二層,他之前住的房間的位置。
其他房間的異像簡單明了,這間房間他卻沒看懂,昨晚時間來不及,今天他倒是可以探尋一番。
推開門,一如昨晚的景象浮現出來。
昏暗而死寂的房間內,臨近浴室的那面牆頂著那幅等人高的掛畫,如呼吸,又如心髒跳動那樣一下一下的鼓動著,鮮血汩汩流出,將畫浸染成了暗色,又像是被畫給吸收了一般,溫馨的畫作變得陰森肅殺,那側著臉面對陳半白的女子仿佛隨時都會轉過頭,露出駭人的笑。
陳半白盯著那塊一直在鼓動的區域,猜測著,里面會不會藏了個「人」?就如同躺在床上的秦風,被吊死的姜辰那樣,「陳經紀」也死在了一個房間里。
只不過「陳經紀」的待遇還不如姜辰,姜辰好歹死在外頭,他死在了牆里頭,而且很有可能是活著砌進去的,所以才會求救般的砸牆,是的,砸牆。月兌離了各種天馬行空的可怖聯想後,陳半白覺得那牆面的運動就像是里面藏了個人在孜孜不倦的砸牆一般。
「陳……經紀。」
萬籟俱寂的走廊上,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那聲音離得極近,就像是在……他的身後。陳半白猛地回頭,看見了一張沒有血色的臉。
這張臉雖然過分蒼白,但是辨認起來毫無難度。陳半白試探叫道︰「秦風?」
秦風嗯了一聲,然後越過陳半白,走進了房間里。
陳半白看著眼前的秦風,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西裝褲,還帶著些許青澀的身體靠著絕佳的比例撐起了這套衣服,看起來干淨帥氣,毫不局促。那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加深了他氣質中的冷清,看起來更沒什麼人氣了。
模樣沒變,但他記得,今天秦風穿的並不是這套衣服,倒是和他在環境中看到的「秦風」一模一樣。
秦風像是沒有看見房間里面的異像般,腳步都沒遲緩一下,徑直走向了那幅畫,然後,將那畫布扯了下來。
吸足了血的畫布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沉悶的聲音無端的讓人心慌。而失去了畫布遮掩的牆面露出了它本來的模樣……本該平整潔白的牆面,赫然瓖嵌著一個人。
這棟房子里有很多的浮雕,雕塑,如果燈光再暗一點,陳半白也許也會誤會這是個藝術作品。偏偏房間內昏暗的燈光發揮起了作用,將砌在牆內的人照清楚了。
牆里的人整個人都被砌在了牆面里面,只有整張臉是完□□露在外的,或許是為了使他的臉能和牆面完全平行,所以他的五官被削過,鼻子被削成了一個洞,額頭顴骨下巴也被刀削過,嘴唇外露的唇瓣也基本被削沒了。
血也正是從他張開的嘴巴和果/露在外的鼻子里滲透出來的。唯一保存完好的眼楮瞪得大大的,看不出什麼神采了,只余下一副驚恐痛苦的模樣。
而在畫揭開後,牆上不再傳出任何動靜。
秦風看向陳半白,道︰「這是你的未來的死法。」
牆里的人模樣實在是淒慘,陳半白挪開了視線,重新看向秦風,沒應聲。
「我知道你在懷疑的我身份。」秦風轉過身,重新朝陳半白走了過去,他的眼珠子冰涼如水,像極了一顆剔透卻冷硬的琉璃珠子︰「我們前天晚上見過。」
秦風的話無疑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陳半白問道︰「你和秦風是什麼關系?」
「我和你認識的秦風是同一個人。」
陳半白心中一動,突然嘗試著朝對方扔了一個鑒定。
之前他嘗試過,在幻境內他連倉庫都打不開,但是他卻沒有試過,在幻境里朝這些不明生物丟鑒定。
【秦風(???)︰98】
除了等級鑒定不出來以外,這人的好感度和秦風是一樣的,這幾乎佐證了眼前的人的確就是秦風沒錯。
「我先向你保證,我是秦風。但我不能清醒和出來太久。」秦風的面上帶著幾分無法掩蓋的急切,他語氣加快道︰「時間有限,我沒辦法仔細和你解釋。」
「我只能告訴你,這里發生的一切都是趙藝的陰謀,這別墅里已經死了百來個人,全是被他用各種方式殺死,這些人死後變成怨魂無法離開,只等著時機一到,就要被趙藝拿來祭陣。」
「你們是他等的最後一批人,時間一到,你們也會被丟進陣里,到時候,一切都完了,我們,還有你們,都會徹底的消失。」
「除了晚上所發生的,你不要相信其他任何所看到的,那都是他用來迷惑你們的假象。」
秦風很少說這麼多話,而且語速極快,而當他說出這些話時,他的身影也在明顯的變淡。
「我們所有‘人’都是在努力救你們,當然也是在救自己……」
秦風的身形消失的太快了,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他甚至無法發聲,陳半白只能通過秦風唇部的動作猜測出秦風要說的那句話是——「殺了趙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