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已經就位, 連小馬扎都有了。
這全息電影,好像已經沒有不看下去的理由。
更何況,這一路上奔波勞累,又是打怪又是當導游的, 明嫣也累了。
她索性坐在小馬扎上, 很沒有仙女形象地翹起二郎腿, 一邊看一邊啃著隨身攜帶的爆米花小零食,一邊還要高談闊論, 點評一下該全息電影。
不得不說, 這全息電影的水平可比明嫣上一世所謂的3d大片好多了。
特效真實,簡直叫人如臨其境。
「醒醒, 醒醒——」
扶柳河畔,一個身材縴細、穿著紅色紗衣的少女,明嫣猜測她也許就是這部電影的主人公了, 正溫柔無比地看著眼前落水的蒼白男子。
她身旁的小伙伴道︰「看樣子好像是死了。」
小伙伴戳了戳男子失去血色的臉。
少女大驚失色︰「死了?那怎麼辦!我听說死人肉很難吃的。」
小伙伴斜著眼吐槽她︰「喂, 狐狸。」
少女心虛地笑笑,露出又尖又白的犬牙︰「知道啦知道啦, 我們好妖怪不殺生的。」
本來以為這電影會是荒神自傳明嫣來了興趣︰「居然是妖。」
楚玄清沒有說話,他將明嫣的手又握緊幾分。
畫面一轉。
少女和小伙伴已經將那落水男子拖回家中。
並進行了一番吃死人肉算不算殺生的大探討。
「我覺得不算吧, 他都已經死了,大家都看到了,是落水死的。」
「你怎麼知道他已經死了, 萬一沒死, 死在你的鍋里怎麼辦?」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我吃肉一般都是要切成小塊再煮, 所以, 他只可能死在我的菜刀底下。」
犬牙少女沾沾自喜道。
「……笨蛋狐狸。」小伙伴無奈扶額。
最終, 兩人達成了妥協, 先由小伙伴出手救治男子。
如果救活了,就放走,如果沒救活,那就給少女加餐。
可惜,按照故事的一般規律。
這男子自然是救活了。
不但救活了,還被小伙伴留下來養傷。
家里無緣無故就多了一張要吃飯的嘴,到嘴的肉還飛走了,狐狸少女好不生氣。
她看那男子橫豎都不對眼。
「哼,小白臉,吃軟飯,不干活!」
「紅燒小白臉,清蒸小白臉,水煮小白臉!」
小白臉站在廚房門口,神色有些尷尬︰
「姑娘。」
狐狸少女怒氣沖沖地回頭︰「干嘛呀!」
「姑娘,在下在這里也叨擾了有些時日,總不好給兩位再添麻煩。」
狐狸少女驚喜過望︰「你終于要走啦?」
「……不,在下打算在這村子開辦私塾,以貼補姑娘。」
狐狸少女眨眨眼︰「飼鼠?你要養老鼠?」
沒有人肉加餐,好像吃點老鼠也不錯。
「不是養老鼠,是私塾。」小白臉窘迫地紅了臉,面對無知又天真爛漫的少女,他著實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自己的目的。
狐狸少女還是不懂。
她沒讀過書,字也不認得幾個。
可不妨礙她聰明的意識到,小白臉終于不打算吃軟飯了。
他像模像樣地支起了個小攤子,用燒過的柴火棒在布條上寫︰「了凡私塾」。
沒多久,村子里不少人家將小孩兒送到他這里讀書學習。
「‘了凡’又是什麼意思,了卻凡塵嗎?」
狐狸少女趴在私塾的房頂上,听到房間里咿咿呀呀的讀書聲,她頭朝下,探出一張天真明媚的臉。
「了凡,是在下的名字。」
正午陽光下,小白臉手中拿著一把水墨扇,文質彬彬,長身而立。
狐狸少女不知不覺竟看呆了一會兒。
她想,從前怎麼不知道小白臉這麼好看的?
她臉有些燙。
……
「桃桃,我決定以後每天也去私塾念書上學!」
狐狸少女興致勃勃地宣布道。
桃桃鄙視地看了她一眼︰「就你,你認得幾個大字呀?」
狐狸少女不服氣道︰「不認得怎麼了,正是因為不認得,所以我才要學呀。」
「嗯?有些不對勁。」
桃桃上上下下打量了狐狸少女一番,「今個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妙妙居然要學習。」
「我、我……我這不也是為了更好融入人類世界嘛。」
妙妙莫名有些心虛。
「不對勁,你不對勁,快告訴我,你到底吃錯什麼藥了?」
「你才吃錯藥了呢,臭狗狗,不理你了——」
「唉不是,我說錯什麼了就不理我了?」
桃桃莫名其妙地看著一路跑遠狐狸少女,滿臉寫著不解。
妙妙頭也不回地一路狂奔。
她心跳很快,快到仿佛要從胸腔里爆炸跳出來一般。
她也不知道為何會如此。
明明,桃桃只是隨口打趣她兩句罷了。
以前的時候,兩個人經常也這樣彼此打趣。
可今天變得不太一樣,桃桃那麼說,她像是被戳穿了內心深處最隱秘,最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個秘密在她心中埋藏已久,她本來打算一輩子都不說出來的,可是……
「哎呀。」
心不在焉的妙妙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人的胸膛硬邦邦的,像最堅硬的鐵一樣。
妙妙眼楮紅紅的抬起頭來。
是他,小白臉。
小白臉現在變成了小紅臉,他似乎總是一見到妙妙就非常窘迫︰「抱,抱歉,是在下沒有注意,唐突到了姑娘。」
妙妙睜大眼楮,仔仔細細端詳著他。
小白臉確實長相俊秀,難怪自他出現以後,這十里八鄉的小姑娘總是出現在這附近。
她大起膽子︰「你撞疼了我。」
「……抱,抱歉。」小白臉羞愧地低下腦袋。
「說抱歉有什麼用?」妙妙得理不饒人。
「姑娘是想……」
「給我吹吹——」妙妙將光潔白皙的額頭湊到小白臉跟前,閉上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臉不自覺紅了紅,「桃桃說,吹吹就不痛了。」
狐狸少女不懂得人情世故。
她不知道這種親昵的動作在人間,是只有最親密的戀人才會有的舉動。
她只是下意識地覺得,不能讓小白臉就這麼走了。
他得把自己哄好了,不疼了,然後才能走。
妙妙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不知有多久,好像有一輩子那麼漫長。
額頭被撞到的地方其實早就不痛了,可小白臉的氣息越來越近,她等啊等,等到一陣小到幾乎沒有的風,輕輕吹到了她的眼楮上。
妙妙想,這小白臉怎麼這麼笨,說好了吹額頭,怎麼吹眼楮。
她又不是眼楮進了沙子?
她有些生氣,又有些莫名地開心。
她甚至說服自己,算啦算啦,跟一個儲備糧計較些什麼呢?
下一刻,儲備糧輕輕吻在她的額間。
妙妙猛地睜開眼楮,懵然看著小白臉。
「你做什麼呢,小白臉?」
「抱、抱歉……」小白臉的臉已經紅透了,可他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不知怎地,或許和桃桃說的一樣。
她今個吃錯了藥。
妙妙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並沒有那麼討厭。
甚至,她覺得這個吻就好像是一根手指頭一樣,戳破了她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
她鼓起勇氣,吧唧一口,也親在了小白臉的右臉上︰「我親回來!」
夕陽下,小白臉怔楞在原地,身影被越拉越長。
……
又是畫面一轉。
眨眼已經過了一年。
「了凡私塾」在十里八鄉聲名遠揚。
人人都知道,郭村有一個私塾,私塾里的先生飽讀經書、學富五車,收費也很低廉。很多家長都願意把孩子送來了凡私塾上學。
但同時,大家也都知道,了凡私塾里有一個凶巴巴的少女,脾氣特別不好。
但凡哪家的孩子要是敢調皮搗蛋,少女就會把孩子狠狠嚇唬一通。
嚇到孩子哭爹喊娘,才肯收手。
這天,少女又在欺負「熊孩子」。
「妙妙,算了罷,他還小。」
林了凡握住少女稚女敕的手。
妙妙回過頭,眼里透著委屈︰「可是小白臉,他竟然罵你。」
林了凡道︰「罵便罵吧,他罵我,我又少不了一塊兒肉。」
說這話的時候,他又將她的另一只手也握住。
熊孩子得了空隙,沖妙妙做了個鬼臉,機靈地一溜煙兒跑遠。
妙妙氣得跺腳︰「可惡!」
林了凡溫柔地替她將額前的劉海兒撥至耳邊︰「妙妙不氣。」
他的聲音如水般溫柔,瞬間就撫平了妙妙所有的情緒。
四下無人,妙妙撒嬌似的抱住他。
「了凡,你上次教我的千字文,我都已經會背了呢。」
「會寫嗎?」
「……不想听不想听。」
林了凡好笑地輕撫她的腦袋,她的黑發又順滑又濃密︰「妙妙。」
「了凡,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小秘密想告訴你。」
妙妙在他的懷抱里,暗自下定了決心。
雖然桃桃曾無數次地警告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這世界對妖太過惡意,一旦林了凡知道她是妖,絕對不可能在愛她了。
可是妙妙覺得,林了凡他不一樣。
若說別的男子是淤泥,那林了凡就是淤泥里綻放的蓮花;別的男子是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林了凡就是麻雀堆里千百年才出一只的鳳凰。
這世間若果真有一個人類可以理解妖、接受妖,妙妙覺得,一定就是林了凡,不可能會是別人。
她一直對小白臉很有信心,你看,那麼熊的熊孩子他都可以忍受。
自己不過是一只可愛的小狐狸而已。
問題不大吧?
「其實,我也一直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林了凡說。
妙妙驚訝地抬起腦袋。
她竟想不到,像小白臉這樣單純的人,還有秘密?
是什麼秘密?
難道,昨天廚房里無故消失的三個雞蛋,是他偷吃的。
林了凡唇囁嚅了幾番。
正要開口的時候,天空忽然莫名下起了大雨。
大雨滂沱。
像極了依萍去陸家要錢的那個夜。
「啊啊啊啊,我不想看了!」
坐在小馬扎上的明嫣捂住了眼楮。
「嗯?」
楚玄清看向她,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
明嫣不是看得很入神麼?
「我賭一百塊兒上品靈石,接下來肯定要虐了。」
明嫣表情不由自主帶上了痛苦面具。
用腳指頭想想都能想出接下來的情節,那肯定是小白臉身世不一般,說不定還是什麼捉妖世家後人,然後女主小狐狸的身世暴露,兩人受到了無數阻撓,開始虐戀情深。
雖然明嫣還不知道,為什麼荒神鏡會放這一段兒故事給他們看。
可明嫣是個甜文愛好者啊!
她是那種一丟丟虐都看不得的人,有時候偶爾看到電視機里一個非常俗套狗血的虐戀橋段,她都要哭成個傻子。怎麼辦,這全息電影不能快進,可她這次出門也不知道還有這一出,忘記了帶紙巾。
明嫣四下張望了番,忽然,她發現自己附近就有一塊兒又白又干淨的布,很適合當紙巾的替代品……
「夫君。」
她訥訥地。
「能不能,把你的衣服月兌下來?」
她話音剛落。
楚玄清還沒什麼反應,只見這全息影院中的其他大佬們。
全都一臉復雜地看著自己。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