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決賽的時候, 十夏生病了?」
山禾輕疑的低聲淹沒在沙沙樹梢中。
她一只手捂在臉上,眼楮透過指縫觀察四周,確定沒有攝影機暗中跟拍後, 難以遏制地露出了希冀的表情。
正午的陽光灑落在天空島上。在這第一日選手們幾乎都出門的時間里,山禾沒有選擇任何一個餐廳。
她退回樹影籠罩的範圍內,安靜耐心地等待著。
時間流水淌過, 臨近建築中選手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難得休息的決賽時間里,一個「疑似生病」的話題已經很揪動人心,再加上疑似生病的對象還是從頭到尾霸榜第一的人。
飯後的五人組不出意料的還是在討論十夏。
「啊呀大佬她們在二號餐廳, 我沒敢細看, 能走出來的話應該沒生病吧。」
「不好說, 大佬黑眼楮可太漂亮了, 嘴唇是紅的。皮膚是不是太白了?生病的蒼白?」
「大佬之前就容易生病……怪不得被圍在中間,是為了防止吹風著涼?要是影響嗓子該怎麼辦?」
「難道是因為大佬身體問題, 所以節目組才驚醒給我們也體檢了一遍?」
「天啊那病的得有多嚴重?不要啊我一直很喜歡大佬, 一直以為大佬會第一到最後的嗚嗚。」
惋惜悲呼的討論在周圍無其他聲響時隱隱約約飄蕩到樹後。
山禾深紅長發披散, 安靜背靠在樹干上。
她慢慢模過手上指甲,左右一瞥再次確定沒攝影機,嘴角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知道這種話題在餐廳內不好直說,回到室內又要開始訓練,只有走在這獨立小道上才是討論的最好時候。
而她也猜對了。在這里守株待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十夏, 居然在決賽的時候又病倒了啊。」山禾輕輕搖頭,柔聲的語調慢吞吞拉長。
「真是, 太可惜了。」
自己一人站在幕後掌控一切的感覺讓她嘴角自信笑意加深。
山禾遠瞥了眼屬于十夏組的建築樓,干脆利落轉頭,回到自己訓練室內。
明亮日光照耀燦爛的繁花高樹, 半空中,人眼看不見的個人飛行器從她身側轉過,落下成片熱鬧彈幕。
震驚!論謠言的誕生!
hhh這五人組和夏夏不在一個餐位,猜來猜去就把夏夏‘猜生病’了哈哈哈
哦豁,山禾這個表情v期待她在決賽看到夏夏的表現~
十夏還一無所知呢,說起來十夏是不是顧家人呀?好奇
反正肯定有顧家相關選手在節目里,專家們正在一段段往回翻著視頻
【有哪些傳著傳著就成‘真相’的謠言】討論主題順勢登上節目組論壇首頁,配圖是十夏完全健康、山禾一臉自信。
看破一切的熱烈討論為之興起,只是身為話題中心的十夏對此還毫不知情。
個人訓練室內。
從餐廳回來後的十夏將各色營養液堆放在桌面,按照由淺到深的順序一一排列。
她手指撫過營養液略帶冰涼的晶瑩表面,倏然想起長安。
在上一回節目組綜藝中,長安一手拿弓一手拎營養液,種類是同樣的齊全。
不知道長安現在在什麼地方。
十夏望著彩虹色澤的營養液出了會神,隨即收斂蔓延的念頭,看向立在訓練室正中的屏幕。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修改符號,一個個圓潤筆跡是自己最熟悉的文字。
「還要再修改一遍。」十夏稍稍吸氣,將心神重新投入歌詞中。
決賽的準備訓練繼續開始。
飛行器在周圍盤旋,自得其樂議論紛紛。
我切換了每一個界面,大家幾乎都呆在訓練室里,全沒進宿舍
畢竟是最後的新歌,要趕進度嘛,壓力肯定超級大
太為難我家五個小朋友了。她們聚在大廳里一起揪頭發,什麼都沒想出來!愁人
元蓉真是拼命啊門都沒出。還有山禾,雖然我不喜歡她,不過她也很拼
吃著營養液都要听八卦,能不拼嗎(滑稽.jpg)
我翻了翻,就夏夏進度最快!(雖然我一個字都沒看懂)。不管,反正夏夏進度第一啦啦啦
陪伴旁觀的彈幕撒下一圈又一圈虛擬花瓣,慶祝這排在首位的進度。
時間在專注訓練中流逝得飛快。
西落的夕陽在天邊染出淺淺紅金,將窗戶映得耀眼,連屏幕也被沾染出明亮。
十夏手指劃出一條長長的痕跡,將前面一段文字全部抹去,留下一道猙獰的黑色劃痕。
她眉梢淺淺皺起,喃喃自語︰「總覺得有哪里不對。」
由佩蘭導師提醒後,上午歌詞是順風順水一氣呵成。等到現在精細,才感到了不對勁的卡頓。
十夏審視著每一句歌詞。
屏幕中,古老的文字記錄下點點滴滴。
歷史長河的過往、順著節目組資料一路成型、每一階段相應的舞台。
每一個文字,每一個描繪,都回溯出過往的波濤洶涌。
「到底缺少了哪兒……」
十夏緩緩後退將背抵在窗沿前,視線鎖定在屏幕上,隨手從旁邊取出一瓶營養液飲下。
溫熱的營養液如暖流淌過,帶來暖洋洋的飽月復感。
十夏閉了閉眼深深呼吸,目光轉向窗外後一怔。
窗外已經是夕陽西垂的紅霞一片,樹葉在紅霞天邊帶出一抹燦燦的金。
在一個投入訓練醒神後,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漫天紅霞看上去很是令人心曠神怡,十夏往外一邁,穿過無形彈幕鋪墊成的地毯,走出個人訓練室、路過正廳、啪嗒打開大門。
——自然的晚風穿梭流淌而過,將烏黑發梢揚起。
天空島的繁花金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十夏步伐輕快許多,一個人從小路往外走,邁向高樹聚攏的金燦燦里。
「永遠深藍的天,白色風穿雲。」幾近無聲的吟唱隨著步伐流淌,十夏眺望遠處,從頭開始理順歌詞。
她想起最初加入節目組的直覺,想起婉柔和長安,歷史河流在一句句歌唱中翻滾。
夕陽在地面拉出長長的影子,十夏哼著歌詞漫步,在唱出最後一句時,正好停在四角翹起的亭子面前。
她漆黑眼眸凝聚,打量亭角邊緣的飛檐。
「我走過萬里千里遠程,懷念屬于家鄉的城。」
輕柔吟唱順勢而出,十夏手指按了按心口,坐進亭子中。
她突然明白自己以前為什麼會經常下意識坐在亭子,因為這亭子有幾分家鄉的模樣。
十夏遠遠望向落日,看火燒紅的蒼穹逐漸轉為深沉青色。
天空島上照明燈火一簇簇亮起,墨發被風吹得飛舞。她一動不動坐在位置上,眺望在夜色中和過往相似的天空。
時間仿佛都為之凝固,一切好似回到曾經的過去,回到了那個回不去的家鄉。
暮色中流淌無聲寂靜。
「大佬?」
一個猶猶豫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十夏眨了眨放空的眸子回神,偏頭望向一旁,就見一位選手正小心翼翼從亭子邊緣探出一顆頭來。
「你好?」十夏微笑打了個招呼。
大家共同在天空島生活了這麼久,到現在決賽,已經算是互相認識了。
十夏還記得對方,這是另一個五人組中的隊長。
「真的是大佬啊。」又一個頭從隊長旁邊探出,眼楮是閃閃發亮歡喜。
這是五人組的另一個選手。
十夏頷首一笑,還沒回話,就听接二連三的聲音如氣泡咕嚕嚕冒出。
「是大佬埃!」
「哦,大佬大佬。」
「哇塞,出來居然踫到人了。」
五人組的另外三個腦袋在亭子邊緣交疊探出,土撥鼠般冒頭,活潑潑聲響一句接著一句。
十夏一晃神的功夫就對上旁邊五雙亮晶晶的眼楮,原本因歌詞而起的繁雜心思都平穩許多。
她眼眸里也帶上笑意。「大家晚上好。」
「大佬好啊。」五道聲響宛若跌宕起伏的五重唱依次響起。
「我們想了一整天死活想不好歌詞,所以出來溜溜達達。大佬晚上也出來呀。」
排在最下面的一位選手捧著臉仰頭望向十夏,話語月兌口而出。
「大佬感覺怎麼樣好點了嗎?」
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讓十夏有點遲疑,是講決賽準備方面的感覺?
「有點卡,不過還好。」十夏試著如實回答。
「大佬肯定是好的啦,絕對會好起來的。」倒數第二位的選手一把按住下邊選手的頭發,「嗯嗯,大佬聲音听起來也還是很棒。」
「哎呀,反正我一直支持大佬。大佬一直都是第一,反正就是第一。」
選手含糊過先前話題,高高豎起大拇指鼓勵慷慨激昂。
「對啊對啊,大佬平時多多喝水。」
「你就會多喝水這一句了。是要早睡早起心態穩住,咦不對,訓練也是要有的。」
「我來說!我預感超級準的,大佬肯定第一!就算有意外,呸,沒有意外。」
五人組不甘示弱般一個接著一個出聲,最後通通豎起手來,五根大拇指氣勢滿滿立起。
「謝謝。」十夏為這個聲勢莞爾,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形成這樣的氣勢,也有模有樣地豎起拇指同樣獻給對方。
五人組齊齊驚喜哎呀一聲,將另一邊大拇指也伸出來。
最小的一位選手面上漲紅,期期艾艾又想開口,目光往十夏身後一放後,哇一聲倏然一縮頭。
十夏順著視線回望,就見一件披風迎面搭下將自己手臂包裹住,比夕陽更濃烈的紅發映入眼簾。
「晚上風大。」貓缺乏表情的臉上難得透出幾分不贊同的神色,面容艷麗到凌厲,將披風按穩。
這是在出門替自己找醫療機後,又專門來送披風的?
十夏笑意沾染臉頰,伸手搭上披風邊緣溫聲謝過,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貓坐下,又往下邀請五人組,「大家一起來坐?」
「不了不了,我們其實正要回去。」
五人組選手臉上表情瞬間老實許多,聲音一股腦冒出。
「對啊對啊,我們正要回去。」「不打擾大佬和大佬了。」「大佬最棒!」
伴隨著一個個腦袋縮回告別,雜亂腳步聲爭先恐後吧嗒嗒遠去。
「哇今天能和大佬說話真是好運,蹭一蹭才氣沒準我們歌詞就能出來了。」
「嘿呀另一個大佬氣勢好強,我聲音都在抖。」
「果然是大佬才能和大佬做朋友嗚嗚嗚。」
十夏還沒挽留就見旁邊已經變得空蕩蕩,壓低的聲音飄遠得飛快,只能失笑看向貓。
貓在不說話時,可以一準嚇哭一個小朋友。
「你主題怎麼樣?」十夏唇邊揚起,不去說五人組離開的原因,將注意力放到貓的身上。
雖然貓面容是一貫凌厲冷肅,可她能察覺出其中蘊含的苦惱困境。
和自己一樣是有關決賽主題的困境。
「我查過資料,不能理解。」貓聲音平靜,短短一句話說得氣勢逼人。
而她只是很疑惑。
資料中家庭是和睦雙全的美好,是困難時的港灣是能遮擋一切苦難的保護傘。
這些文字形容詞從貓視野里穿梭,留不下一點印象。
貓每一個字都看得懂,卻沒能理解和起來的意思,也沒法轉化為歌詞。
十夏看向貓這個越發迫人的氣勢,在相處久之後,輕易能瞧出其中的迷茫。
她在廣告城中大概了解貓過在家中的遭遇,這會將披風分一半搭在貓身上,柔聲開口。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飛行器圍繞椅子轉圈,落下好奇的彈幕。
——最喜歡听夏夏說故事,是講美滿家庭的故事教導貓對吧?相親相愛一家人~
來來來,說幾個暖心故事,讓貓感受一下家庭的溫暖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王朝中,有一位權臣,在準備篡奪王位之前被殺死。
「他的弟弟接過了他所有權利,成功篡位。」
雖然和想象的不太一樣,不過弟弟完成哥哥的理想,家的溫暖!
「新上位的皇帝幾年後就不理朝政、沉浸酒色,很快面臨死亡。他不是好皇帝,卻很寵愛他的六弟。在臨終前把太子托付給六弟,希望六弟能好好輔佐太子。」
十夏望向深沉青天,音色越發柔和。
「六弟權勢漸大,直接廢殺了太子,自己篡位為皇。」
「六弟成為皇帝後很是勤奮,只是不久得了重病。他很寵信自己的九弟,這時候九弟也已經權傾朝野,而太子還小。一切簡直是上一代的翻版。
「他在深思熟慮後,直接將皇位傳給了九弟,囑咐他不要殺自己的孩子。」??
「于是九弟登基成為帝,轉頭就殺了哥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