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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蓮山的山南, 有一大片斜坡,地處僻靜,但坡面卻向陽, 日照甚好,視野亦很開闊, 可以俯瞰大半座開封城。

這片斜坡上,建造了一座規模不大不小的莊園。

與普通莊園不同, 這座莊子院牆都是藤蔓構成,此時薔薇盛開,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香氣。

穿著一身布衣的大宋皇帝趙禎,帶著他的大內侍衛首領南宮紀, 循著花香味,找到了這座隱藏在山林之中的美麗莊園。

「 !」趙禎看著花牆上掛著的「也府」牌匾, 不禁贊嘆, 「好地方啊!」

南宮四外瞧了瞧, 從一這片莊園的構建來看,應該不是短時間內能建造出來的,這些藤蔓起碼生長了十幾二十年。也就是說, 臨時搭建起來的可能性不大……而且皇上出游此處是臨時決定的,所以此處是陷阱的可能性在三成以下。

南宮一個走神,再回神,趙禎已經跑到人家莊園大門口準備敲門了。

南宮那個無力——這皇帝比某種撒手沒的動物都難帶!

不過沒等趙禎敲門, 大門就嘎吱一聲打開了,有個老頭拿著把笤帚走出來, 看到大門口站著倆人還愣了愣。

趙禎也愣了愣, 三人大眼瞪小眼對著站了一會兒, 那老頭一拍手, 「啊!你倆是來干活的麼?」

南宮皺眉搖頭的同時,趙禎笑嘻嘻點頭,邊伸手按住南宮正搖著的頭,讓他跟自己一起點頭。

那老頭眉開眼笑的,「哎呦,招短工的告示貼出去好幾天了,可算有人來了。」

「福伯!」

門口正聊著,門內傳來說話的聲音,一個年紀跟包延差不多的年輕書生跑了出來,正是剛才在路口跟皇城軍吵架的少年也沁。

也沁頭上戴著個粗布的帽子,手里拿著個雞毛撢子,跑出來問,「短工來啦?」

福伯邊點頭邊指著門口的趙禎和南宮。

「太好了!」也沁伸手把帽子拿下來,拍了拍,戴在了趙禎的頭上,又把雞毛撢子交給了他。

南宮眯著眼楮正看著趙禎頭上的帽子,手里被福伯塞了笤帚。

「來得好來得好!」福伯招呼他倆進門,「對了,你倆認字不?」

趙禎和南宮都點頭。

「哦!」福伯和也沁對視了一眼,滿臉寫著開心,「那今天就開始干活吧!今日半天當一天算哈!給多少錢不是事兒啊!」

說完,兩人急著關大門,跟怕他倆跑了似的。

南宮瞅著這一老一少看穿著打扮應該是管家和小少爺。

再看這莊園規模應該也是大戶人家,怎麼招工這麼隨便的?也不問問身份來歷……而且這笑容哪兒像是要給工錢的,倒像是開黑店的逮著待宰羔羊了似的——有點可疑!

趙禎可不管這些,拿著雞毛撢子問,「要干什麼活兒啊?還要認字?」

也沁跟趙禎說,「那什麼,我爹要整理書房、庫房還有祠堂。」

趙禎眼楮就亮了——哦?他爹莫不就是也忘憂?

南宮則是皺眉——這爹感覺不太好對付……

到了院門口,福伯小聲交代趙禎和南宮,「我家老爺人很好的,就是比較挑剔,你倆忍著點哈。」

說完,將兩人往院子里一推,管家少爺一身輕松地就跑了。

趙禎和南宮一起進了院子,抬頭一看嚇了一跳……就見院子里幾張大桌子,桌上桌下堆了可能有上千本書。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在整理書籍,破損的放到一旁,發霉的掛在繩上晾曬,完好無損的分門別類碼放。

趙禎和南宮先瞧了個背影,都覺得……是有點像幽蓮,又有點像賀一航。

趙禎滿意地對著南宮點點頭——估計錯不了!

南宮也有點拿不準,看著很年輕的樣子……而且這位武功不弱啊……

「沁兒,跑哪兒去了,這些書搬進去放書架上!」那書生大概是听到了腳步聲,轉過頭指著一旁整理好的一摞書說。

不過趙禎和南宮都沒答應,而是認真看那書生的側面——要是跟包相差不多年紀,那看起來也太年輕了點……

見沒人回答,那書生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了門口站著的兩個陌生人,也是微微一愣。

此人是誰呢?還真就是那日去涼亭跟展昭白玉堂會面的也忘憂。

也忘憂盯著趙禎和南宮看了一會兒,疑惑地問,「你倆誰啊?」

趙禎邊打量也忘憂邊回答,「哦……」

「咳咳。」南宮及時在趙禎說出「朕」字前截了胡,表示,「我們來當小工的。」

也忘憂微微皺眉,開始打量兩人,他先從頭到腳觀察了一下趙禎,之後又看了看南宮,搖頭,「你倆看著不像做短工的人……」

也忘憂在觀察趙禎的同時,趙禎也在觀察他,此人氣質儒雅,但並不張揚,一眼看上去,如果不認識幽蓮也不認識賀一航的話,會覺得他相當的「普通」。

但這種「普通」卻讓趙禎非常滿意。

連南宮都有些意外,這種「普通」南宮最熟悉不過了,他身邊這位大宋皇帝,就有著這種特別「普通」的氣質。

南宮跟在趙禎身邊這麼多年,見過的人太多了,可他始終覺得,聰明最極致的表現形式,就是一種普通。

也忘憂大量過後,也沒再多說什麼,似乎並不在意。他伸手一指桌上整理好的一摞書,「書架沁兒已經打掃過了,這些理好的書都拿進去,按照年份來擺放。」

趙禎走過去捧書,南宮哪兒能讓他捧那一摞書啊,就要幫他拿。

但也忘憂一指南宮,「高個兒那個,那邊架子上曬的書都拿下來拍拍,然後分類。」

「趕緊的!」也忘憂邊說邊拍手催他倆快干活,說下午理完書庫晚上還要掃祠堂呢!

在也忘憂的催促聲中,趙禎去搬書,南宮去收書。

書就曬在兩個架子中間的晾衣繩上,南宮個子高,要收也不用踩板凳啥的。但南宮心思都不在書上,邊收邊回頭看趙禎。

趙禎走到桌邊,擼了擼袖子,看著桌上一幢大概二十多本書,覺得也不多麼,伸手就要去捧。

南宮心就提起來了……沉不沉?

趙禎成功捧起一摞書,左右看了看,決定繞過桌子。

南宮心又提起來了……先邁左腿!小心踢桌角!

趙禎邁開腿,成功繞過了桌子,走向書房。

書房前三級台階,南宮「咳咳咳」,邊拍書邊咳嗽。

趙禎回頭看了他一眼,南宮眼神示意——前方台階!台階!看台階!

趙禎一撇嘴,朕又不瞎!

穩穩走上三級台階,趙禎還回頭得意地瞧了南宮一眼,那意思——看見沒!

南宮松了口氣。

趙禎大步往書房走,南宮回頭收書,緊接著就听到「 」一聲。

南宮一回頭,正低頭給書分類的也忘憂也一抬頭……

大宋皇帝進書房的時候被門檻給絆了……直接摔了個五體投地,手里的書也飛了。

南宮本來收了一大摞書準備送過去,結果趙禎一摔,等他明白過來,人已經在書房里了,手里的書早都丟了。

南宮進屋先蹲下看看趴在地上不動的趙禎,心說不是摔壞了吧。此時他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大喊「宣太醫」啊,可惜不能喊出來。南宮就覺得腦袋嗡嗡響,這要是摔出個好歹怎麼辦……大宋朝要完!

正在南宮糾結的時候,趙禎動了一下,「哎呀……」

南宮趕緊扶他起來,先看了看臉——還好,摔下去沒有臉先著地,臉上沒傷牙也沒斷。

趙禎邊「斯哈」邊爬了起來,坐在地上揉胸口,「摔死朕……真險啊……」

南宮無奈地瞄了他一眼,還會往回找補,那就表示沒摔傻。

歇了一會兒,南宮把趙禎扶起來……還好,活動了下腿腳,都沒問題。衣服擦破了點,但好在穿得還比較厚,而且書房地上是木地板,沒有破皮之類的地方。

南宮仔細檢查之後松了口氣,同時,看了看頗為尷尬地站在那兒揉鼻子的趙禎,莫名的……南宮有一種大仇得報的爽感……你也有今天!

趙禎瞄了南宮一眼。

南宮盡量控制表情。

也忘憂搖著頭看著滿地的書,照這個速度,理到明天都理不好。

南宮替趙禎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趙禎擺手讓他出去收書去,自己蹲下撿地上的書。

南宮只好出去。

趙禎邊撿邊看書名,就見都是些地方志記,還有不少史書,古代先賢的列傳也很多。

模了模下巴,趙禎抬起頭看書架上已經理好的書,發現也忘憂的書房跟公孫的有點像,都是收藏一些某方面很有用的書。公孫的書房一看就是個郎中的書房,而也忘憂的書房,看著應該是個博古通今的能臣。

也忘憂當年為什麼要辭官呢?趙禎有些想不通——他明明是個心懷天下事的人。

放好書,皇上在書房里轉了起來,發現除了古籍,現今發生的大小事跡,大多也有記錄。別看也忘憂住的挺避世,但他可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相反的,他應該是對天下大事了如指掌。

趙禎找到一本開封皇城路名變遷及橋梁改建的圖冊,邊走邊翻閱——這書皇宮里都沒有。

不知不覺走到了書房後方,覺得視線內亮了起來。

趙禎抬頭,原來在書房後邊有一扇很大的窗戶,從窗口往外望,正好能看到開封皇城的部分街景,能看到運河碼頭、百濟園、幾家書院也能看到……

趙禎順著窗戶往前走,在另一側,有一扇小窗,小窗邊放著桌椅,還有酒具……

趙禎點點頭,也忘憂還挺雅致,在這里坐著喝酒看書再看看風景也是不錯。

伸手推開那扇關著的小窗,就看到了很多樹,綠意盎然生機勃勃的。

趙禎點點頭,這麼一大片綠看得人心曠神怡,正想扭頭回去,突然注意到……綠樹叢中,似乎有座小樓,而且莫名還有點眼熟。

放下書,趙禎扒著窗戶仔細看。

果然,認出了那里是八王府的別院。

趙禎微微皺眉,這一片他還挺熟悉的,因為九叔以前在這里住過一段時間,他也會經常跑去鳶棲樓找趙普玩……

書房是四面,一扇大門三扇窗戶,正對大門的一扇大窗能看到大半個開封城,運河碼頭、百濟園、玉華書院。

右手邊一扇小窗對著鳶棲樓……

趙禎就走向左手邊……這一側也有一扇小窗,站在窗口往外望……發現遠處是農田和官道,東城門外,十里亭附近的區域。

帶著疑惑走出書房,趙禎時不時地看一眼低頭理書的也忘憂——十里亭、鳶棲樓、百濟園、玉華書院……因為最近開封府在查的案子涉及到七國公,趙禎還是比較留意 ,案子里出現的幾個地點都在這座書房三扇窗的可見範圍之內。雖說離得很遠吧,但總覺得並不是巧合……

再者說了,開封城最美的街景絕對不是這幾個地方,只要建造書房的時候方位改一改,完全可以看到南天街、皇宮和皇陵……那景致比現在這個角度要好得多的多!

院子里,南宮整理好了兩摞書,拿過去放到也忘憂旁邊的桌上。

也忘憂一指桌上另外兩摞剛理好的,讓他拿去書房。

南宮拿起書,就見趙禎站在書房門口發呆,就走了過去。

趙禎看到南宮,對他一使眼色,也進了書房。

兩人進書房後,趙禎就拽著南宮去看窗戶。

屋外,也忘憂抬頭,看了一眼書房里的兩人……

這時,管家跑了進來,「老爺,有訪客到。」

也忘憂愣了愣,問,「訪客?誰啊?」

「兩個年輕人和一個女圭女圭,那倆年輕人自稱展昭白玉堂……」管家還沒說完,也忘憂就笑了,「把人帶這兒來,正好人手不夠,加上他倆估計今天能理完。」

管家點頭,邊往書房里張望,問,「老爺,剛才那倆短工咋樣?能干麼?」

也忘憂微微笑了笑,自言自語地來了一句,「感覺跟他爹很不一樣……」

「嗯?」管家沒听懂。

「去把人帶來吧。」也忘憂囑咐管家,「然後去廚房說一聲,晚飯加菜,讓廚子拿出真本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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