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學或者神秘學領域里,一些看起來單純明快的動作或者表現,往往能夠通過隱晦的思維發散將其延伸為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進而納入到‘非日常’的範圍之中。
以這次的‘試膽大會’為例進行說明的話,墓園代表著起始地,即‘來源’;神社代表著目的地,即‘向往’。」
墓園是什麼東西的起始地?某個特定的靈體又在向往什麼?
「在墓園門口撿起石子的行為是一種‘自我選擇’,代表著‘自體意向’與主觀的精神傾向,石子即可視為一個人的‘精神指代’……更直接的說,石子能夠算作其人的靈或者魂的一種實體化象征。
禮物則是來自于第三者,它代表他人的心意與外來的情緒表達,即可以視‘外來的精神’。
兩者結合起來,放下石子選取禮物的行為,即可以解釋為‘放棄自我靈魂、邀請外來的精神進入自己的身體’——它具有典型的‘儀式性’。
正常情況下這種事情當然不會引發任何問題,因為就算‘試膽大會’具有儀式性,但它缺乏直觀的牽引……既缺乏將自我精神牽引出來的力量,也沒有將外來精神引入身體的途徑。
但如果把禮物換作那只手的話,就等于鏈接起了一條通道……在「無關人的身體」與「游離的靈物」之間搭建起的通道。
這樣的信號足夠把宗谷吸引過來了……極大概率上是這樣的。」
明明是一個稀松平常的小游戲,但是經過真中葵添油加醋的說明之後,傅集賢理有了一種後腦勺涼颼颼的感覺——不在于她的說明有什麼恐怖之處,而在于那種「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不經意之間干了些什麼」的滲人的感覺。
非常日常化的東西,為什麼會跟所謂的「神秘」聯系起來?那群高中生只不過是在玩游戲而已,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實際上自己是在引鬼?
稍稍沉默之後,傅集賢理開口說道,「葵姐,你以前肯定做過神棍吧?你剛剛的說明完全是一種片面的過度解讀,缺乏唯物觀上的依據。」
似是而非的亂扯一通、用模稜兩可的東西嚇唬人、然後坑錢,這是一套很完整的流程。
「解釋當然會有多種多樣,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從‘儀式’的角度往下延伸的話,我的說明肯定能作為各種解釋中的一種。」
「好吧,」傅集賢理只是擔心沒把握把該引的東西引出來而已,「靈體只會在晚上活動嗎?」
「沒有這方面的理論支撐,不過根據普遍觀點,我們會認為大多數靈的大多數時候都會在晚上出現。」
兩人說著走向了另一側的樹林,這等于藏身到了高中生們「試膽大會」路徑的後半段。
真中葵走到一個地方之後停了下來,然後就見她從一旁的一棵大樹的後面模出了一根細長棍子,再接著她將一根長線掛在了棍子的兩端……喔,這就不是棍子,而是一張和弓。
此外,還有一壺箭也被她拿了出來,顯然這些東西都是她事先放在這里的。
用長弓的巫女?傅集賢理感覺這很有日本風格,然而問題在于這東西能對靈體造成真實傷害嗎?
無論如何,接下來還是要看真中葵的表現,至于傅集賢理……現在他就相當于面對「魔女之夜」的曉美焰,美械雖然火力凶猛,但是再怎麼凶猛也對付不了魔女。
畢竟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
「葵姐,你這把弓是薔薇枝制作的麼,能開花嗎?」
眾所周知,「薔薇花開弓」是一種強力武器,威力相當于二向箔。
「肯定是竹片制作的阿。」
真中葵大約已經習慣了傅集賢理這種讓人模不著頭腦的突然發問了。
大概到九點鐘的時候,高中生們的「試膽大會」開始了。
當第一個人路過傅集賢理兩人這邊的時候,他靈機一動,然後讓小路旁邊的一棵樹猛烈的搖晃了起來。
那個高中男生猛然听到沙沙沙的如同密集腳步一樣的聲音,就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追他一樣,他下意識的回頭一看,剛好看到了一大片巨大的隱形向著他當頭罩了下來。
「啊~」
他發出了土撥鼠的尖叫,然後幾乎手腳並用的向前跑了出去。
「理君,你在干什麼?」
高中生跑遠之後,真中葵對著傅集賢理問道。
「葵姐,你沒發現這個‘試膽大會’有個問題嗎,那就是沒有人扮演嚇人的角色,所以我這是在補全他們的活動……這屬于好人好事。」
「那他們肯定要謝謝你。」
真中葵覺得傅集賢理有些無聊且幼稚。
「完全不用客氣。」
「……」
僅僅晃動個大樹,自然並不是多麼嚇人,然而不要忘了對方剛剛經過了墓地,再加上一路上黑漆漆且他只有一個人,正常情況下他肯定克制不住那種無端的聯想,變得疑神疑鬼起來……本質上人是一種特別喜歡自己嚇唬自己的生物。
因為人的思維往往會不受控制的活躍起來。
第一個受害者離開過了一會之後,第二個走過來的是一個女生,傅集賢理照例如此操作。
但這次被嚇了一跳的畢竟是個女生,剛剛那個男生起碼還在沿著小路逃走,但她卻直接慌不擇路、朝著一側的樹林里一頭扎了進去。
然後……
在昏暗的環境之中,她看到了一個圓臉大眼、黑長發白衣服、如同毫無生氣的人偶一樣安靜的站在樹林里的人。
接著「人偶」露出了一個慘淡的微笑,然後對著她伸出手來。
事實再次證明了女高中上的嗓音要高的多,她尖叫著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了。
「我只是想重新給她指路而已……」
真中葵被這種的反應搞得哭笑不得。
「我知道,但你不該對人家笑……反正就達到的效果來說,我們做的事情性質其實是一樣的。」
取得了兩次成功之後,接下來真中葵禁止傅集賢理再繼續嚇人了,制造無端的恐怖除了會為計劃增加變數以外沒有任何意義——如果不去計算始作俑者的惡趣味的話。
于是,接下來的幾個學生有驚無險的通過了這里。
大概過去了七八個人之後,傅集賢理優先選定的「目標」終于來到了這里。
這位「幸運兒」走著走著,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于是他在跌倒的同時,手中的禮物也月兌手而出了。
在陰暗的樹林之中模索了好一會之後,他才重新找到了那件東西……那件被掉了包的東西。
「注意,理君……
很快就要來了。」
見「祭品」被成功塞進了祭品手中,真中葵湊到傅集賢理的耳邊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