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齡評分9.6,績效評分9.8,品行評分10.0七項綜合評分62.8分,排名759」
通告欄邊,黃玉勝正反復的看著與自己有關的信息。
在不久前。
當在得知其中一位幸運兒就在現場時。
現場的眾多工人們便自發的讓出了一條道路,或恭維或羨慕,使得黃玉勝很輕松的便來到了這處公示邊上。
正如祁江所說。
在這次公示中,所有工人都被按照幾個項目打了分,並且以此作為唯一的篩選依據。
具體項目分別是工齡、工作績效、領導評價、缺勤率、工損、家庭情況以及職能貢獻七個類別。
黃玉勝之所以能夠從數萬名工人中月兌穎而出,其本身的工作態度自然是不用多說的。
9.6分其實還有些低了。
另外作為最先一批入廠的工人,黃玉勝在工齡方面僅次于前往生命實驗基地搬磚的那些流民。
因此工齡方面他也幾乎得到了滿分。
最後一點則是他的家庭情況。
黃玉勝的父母雖然年紀不是特別大,但由于肢體殘缺而無法成為工廠的工人,同時家中還有一個十三歲的妹妹,整個家庭的收入全靠黃玉勝一人在支撐。
因此在家庭情況方面,黃玉勝也得到了一個9.6的評分。
這代表著他的家庭要比普通家庭更艱巨一些,也是很符合實際的一個分數。
幾個優勢分數一綜合,最終令黃玉勝月兌穎而出,成功成為了那1243個幸運兒之一。
那可是不漏風不漏雨,也不用和別家人擠在一間帳篷里的職工房啊
「玉勝,玉勝!」
就在黃玉勝有些出神之際,方大勇的大嗓門忽然將他拉回了現實。
黃玉勝順勢看去。
只見方大勇正和趙石頭以及那位老鉗工一起,站在在十多米外朝他揮手示意。
隨後他又看了眼周圍依舊擁擠的人群——很明顯,出去要比擠進來容易的多。
加之此時該看的信息也都看完了,因此黃玉勝只是略微遲疑了幾秒鐘,便返身離開了最前排。
又是一陣不輕松的推搡過後,黃玉勝終于與方大勇三人匯合到了一起。
「來,咱們走這邊吧。」
黃玉勝一邊招呼幾人遠離人群,一邊看了眼另一個角落的查詢機器,問道︰
「怎麼樣,大勇,趙大哥,馬大爺,你們的分數都查到了嗎?」
不久之前。
在祝賀黃玉勝分到房子後,「落榜」的方大勇三人也沒干站著。
他們趁著人少跑到了機器邊,迫不及待的查詢起了自己的分數。
順便判斷一下自己離分房還有具體多遠的差距。
至于馬大爺,指的便是那位老鉗工,全名馬旺。
听到黃玉勝的問話。
方大勇朝他揮了揮手中的一張紙條,說道︰
「出結果了,我54.3分,趙大哥52.5,馬大爺57.6。」
「嗯?57.6?」
黃玉勝詫異的看了馬旺一眼,說道︰
「我記得公示欄上最後一名的分數是58.5吧?
馬大爺,您這分不一般啊,離門檻就一分不到。
這樣看來,您下次很有可能會分到一套房子了?」
馬旺聞言,臉上抑制不住的浮現出了一縷笑容,不過還是擺擺手道︰
「我的兒子兒媳逃難的時候全死了,只留下一對沒長大的孫子孫女,所以我的家庭分很高。
另外還有一個特殊的勞什子‘年齡系數’,好像是年齡越大分數就會越高一些。
我的啥‘系數’是1.1,所以加起來分數會顯得高點。
當然了,這種事也說不準。
也許下次其他人分數更高也是有可能的」
馬旺嘴上說的很謙虛,但臉上的笑容卻表明了一切。
此時此刻。
他那滿是褶皺的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向往,絲毫不見當初那副陰謀論的悲觀。
不得不說。
分數的公式方式實在是太直觀太有說服力了。
任何人都能查到自己的分數,對于其他人的分數也能有個大致判斷。
比如某某兄弟都是廠工,家里只有母親一人。
那麼他的家庭分數應該在五分上下,多了肯定就有問題。
又例如同車間某人平時比較懶散,績效評分差不多是4.5左右。
這也就杜絕了暗箱操作的可能性。
另一邊,趙石頭則滿是羨艷的看了馬旺一眼。
他和方大勇都是後來才被吸納進赤縣城的流民,因此工齡評分非常吃虧,只有四到五分。
其余分數也中規中矩,總分在整個廠區所有工人里排名一萬開外的樣子。
這種分數想要短期內分到房子,難度說實話還是不低的。
隨後方大勇忽然想到了什麼,對黃玉勝說道︰
「玉勝,你還記得隔壁車間的王麻子嗎?」
黃玉勝點點頭,有些奇怪的反問道︰
「記得啊,王靈嘛,他怎麼了?」
方大勇撇了撇嘴︰
「這次他排在一千三百多名,也分到房子了。」
黃玉勝不由停下腳步,驚異的看了他一眼︰
「王麻子分到房子了?
不對吧,他不是比你還晚進廠的嗎?
雖然他家里有個瞎眼的老母親,困難是困難了點,但不至于靠著這點就分到房子吧?」
「他的職能貢獻分高唄。」
方大勇眼中閃過一絲羨慕,搖著頭道︰
「前一段廠子里不是搞什麼調研嗎,那小子跑去領導那邊提個了建議。
當時大家還當笑話看呢,結果沒想到真被領導采納了。
按照查分機器那邊干事的說法。
王麻子的建議減少了啥百分之幾的能源消耗,節省了不少錢呢。
具體的成果有個啥論文,可以去夜校那邊查。
這次王麻子的職能貢獻分直接給了15分,一下就把總分拉上去了。」
黃玉勝咂了咂舌︰
「我去,15分?」
在七大分數中,
最前面的工齡、家庭等六大項目的分數上限都是十分。
唯獨第七項,也就是職能貢獻這項不設分數上限。
只要工人提出過有效的改進方案、重大事件中有凸出表現、或者在社會上做出了優異貢獻等等,都能夠得到一定的分數。
黃玉勝之所以總分只有六十出頭,主要原因便是因為他在職能貢獻方面幾乎為0,只有一個安慰性的2.5。
如果不是前面的基數夠高,以及其他人職能貢獻普遍也有限。
黃玉勝這次未必就能分到這套房子。
所以可以預見的是。
隨著王麻子這個先例的曝光,接下來注定會有大量的工人將心思投放到職能貢獻上。
不過比起這些旁門末節,更關鍵的一點是
兔子們的公信力又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概念。
隨著今後赤縣城的擴建,注定將會有更多的流民被收攏融合。
長遠時間來看。
如今的這些工人定然將會成為今後的頂梁柱,也是整個工農階層的中堅力量。
一旦他們對兔子們的公信力極度信賴,那麼很多事情便會好辦許多。
而公信力一旦下降
唔,這里就不多浪費筆墨了,。
隨後黃玉勝幾人邊走邊談,就這樣回到了廠房里。
他們所在的二號廠房一共有三十多個車間,員工數量接近千人。
黃玉勝和方大勇在的車間是六號,也叫作六組。
趙石頭和他們屬于隔壁鄰居,來自九組。
馬旺則要遠一點,來自二十二組。
不過馬旺的車間雖然較遠,但他有很大可能成為下一批分到房子的幸運兒。
因此出于比較長遠的‘鄰居’角度考慮,黃玉勝等人一路上倒也沒疏遠這位老爺子。
眾人最後在廠房外分別,約定有機會再一起吃吃飯聊聊天。
畢竟今天的相遇也算是一種緣分,男人間的交情就是這麼簡單,只要脾氣對的上那就擼串走起。
與趙石頭和馬旺分開後,黃玉勝跟著方大勇一起回到了組內。
結果剛一進組。
二人便見到了等候于此的車間主任梁光平,以及
一大堆同事羨艷甚至嫉妒的目光。
此前提及過。
這次兔子們分房的概率是六萬人里抽四千,也就是十五分之一。
當然了。
六萬人包括了很多沒進廠的群體,這個比例在工廠里要小點。
大約是四萬抽四千,也就是十分之一左右。
因此一個比較普通的車間,理論上也就有兩三幸運兒。
如果運氣再非酋一點,說不定只有一個甚至零蛋。
黃玉勝他們小組便是這種情況︰
整個車間二十多人,只有黃玉勝分到了房子。
而這麼多的流民工,你不能指望每個人都特別淳樸沒啥嫉妒心,這也不現實。
本土寫個網絡小說都有同行舉報呢,更別說房子這種事情了。
因此可以預見的是。
黃玉勝接下來在工作中或許會遇到一些麻煩。
不過黃玉勝對此並不在意,他本身就是那種交際圈很小的人。
此時此刻。
他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梁組長,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搬到房子里去?」
梁光平今年六十四歲,是本土某家國企的退休老職工,因為工作經驗豐富而被返聘到了大莫界。
他曾經經歷過分配房子的年代,因此他深知一套房子的重要性,對于黃玉勝還是能夠共情的。
面對黃玉勝的疑問。
他輕輕笑了笑,遞來一份合同和一把鑰匙︰
「小黃,名單現在已經公示了,分到房子的工人只要簽好這份協議,立刻就能搬進去。
合同其實很簡單,就兩個關鍵點。
一是房子的產權屬于單位——也就是咱們自行車廠,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但只要你是我們廠子的員工,就能永久性的享有居住權。
住滿五年後,你願意花錢過戶的話也沒問題。
不過具體的價格就不是我這邊管的了,到時候你要去找住建部。
第二就是房子每個月會象征性的收取一筆房租,具體金額是二十四塊八。
不過你家庭的條件可以申請減免補貼,扣下來也就十幾塊錢吧。」
很久很久以前提及過。
赤縣城在兔子們沒來之前,每個月的短工工資大概是五十多銅。
也就是一百多華夏幣。
因此基于這個工資水準,兔子們一開始並沒有選擇大力度的去提升經濟盤。
而是以一個相對柔和的方式進行著過度。
目前八個多月過去。
赤縣城內工人的人均工資差不多是一千左右,物價方面比當初溢價了大約30%。
也就是收入翻了十倍,物價貴了三分之一。
非常完美的一個比例。
黃玉勝作為最初一批進廠的職工,如今的工資水平是每個月1300,到手大概1220左右。
補貼後十幾塊錢的房租,對于他來說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因此他接過協議後只看了幾眼,便很果斷的在上面簽了字。
隨後梁光平接回合同,將鑰匙遞給了黃玉勝,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黃,不動產權證過兩天會有人事那邊的同志發給你,交接的事情都會有人告訴你怎麼做。
現在你要做的就一件事︰
回家,帶著你的家里人去看房吧。」
黃玉勝微微一愣,指著不遠處的大鐘說道︰
「梁組長,這會兒還沒下工呢,我要是走了」
梁光平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放心吧,組織上特批的。
這種時候也不指望你有心思老實工作了。
對了。
職工樓的位置在城西的平願井那邊,很大的一個入口,不算難找。
進去的時候要掃人臉核驗身份,注意別太失態。
好歹你也是咱們組里唯一一個分到房子的,多少代表著組里的形象。
好了,趕緊回去吧,明天記得按時上班!」
黃玉勝就這樣迷迷糊糊的被梁光平‘趕’出了車間,身後留下一片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就這樣在車間門口呆立了一會兒後。
黃玉勝忽然回過了神。
只見他飛快的跑進車棚,找到了自己用員工福利折扣買來的自行車,月兌下褲子上的鑰匙扣便往鎖上捅。
嚓——
嚓——
——
心緒激動之下。
黃玉勝足足試了三次,才將鑰匙插進了鑰匙孔里。
隨後他一踩腳踏板,飛馳般的趕回了家里——準確點說應該是城西救濟帳篷,那個臨時的家。
當黃玉勝回到帳篷里時。
他的父母正在與相隔僅有一個床位的‘鄰居’聊著天,似乎是在交流著某種菜品的做法。
小妹則因為蒙學放假也正好待在了帳篷里,正在玩著一個泰迪熊的女圭女圭,不亦樂乎。
此前提及過。
這頂帳篷里住著三個家庭,足足十二口人,平日里有人往來出入都很正常。
因此一開始的時候。
黃玉勝的父母還沒注意到自己兒子回來了,還以為是某個鄰居家庭的成員進了屋。
反倒是他們對面的鄰居一挑眉頭,發現了黃玉勝的出現︰
「咦?玉勝怎麼回來了?」
「邵姨中午好。」
黃玉勝和鄰居打了聲招呼,隨後打算將父母叫出去說話。
但話還沒出口,他便反應了過來︰
分房這種事兒不可能會瞞得過幾位鄰居,同時也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兒,沒必要藏著掖著。
因此他頓了頓,直接了當的對父母道︰
「爹,娘,廠子里今天職工宿舍落成,我分到了一套。」
話音剛落。
帳篷里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過了好一會兒。
黃玉勝的母親林桂梅才回過神來。
這位右耳失聰的婦人似乎沒听清自己兒子的話一般,有些滑稽的掏了掏左耳,側著臉問道︰
「兒子,你說啥?」
黃玉勝走上前,輕輕的扶起她︰
「娘,我們有房子了。」
也不知是不是手中有房給了足夠的底氣,黃玉勝此時忽然便得極有主見了起來︰
他一手扶著母親,一手拎起妹妹。
同時朝一臉驚異不知發生何事的鄰居歉意一笑,接著對父親說道︰
「爹,別愣著了,咱們去看房子吧。」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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