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高速堵滿車, 喇叭聲響成一片,但沒人敢下車。這座城市的幸存者們都在焦急——待,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麼。
在長長車隊最前頭, 一輛卡車橫在中間。
司機歪倒在方向盤上, ——量黑亮帶紅痕的甲殼蟲從他口鼻中爬出, 窸窸窣窣,爬滿整輛車。黑夜中, 它們如陰影悄悄往下一輛車爬去。
還沒有人察覺到危險, 只不斷按喇叭, 試圖把看上去昏迷過去的司機叫醒。
漆黑夜幕中, 一張人皮飄飄搖搖浮游高空, 空洞五官俯視著底下挨挨擠擠的車輛。
一陣風吹過, 它飄向了遠方。
「太奇怪了,這都什麼事兒啊?政府也不管管。」前排車內, ——個人包裹嚴實,見前頭半天不動,忍不住抱怨。
「當官的肯定先跑了唄。」一人憤憤不已。他努——透過雨刷器刷干淨的玻璃面向外看去,還是只能看見一片綠熒熒光點。
事情來的太突然, 他們根本沒反應過來, 哪怕不少親人好友死了, 腦海里還是懵的, 尚沒有形成失去的概念。
「堵車,怎麼辦?」林初心下焦急。
再不快點離開,——人死得越來越多,這些東西只會更加密集。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從頭盔里泄出來,听著悶悶的。
「實在不行,只能步行離開了。」陸言禮做出判斷, 「反正,前面也有車。」
「倒不如現在快點過去吧,——公里,不遠。」車載——圖顯示出距離,林初算了算,覺得可以一試。
「可以。」
林初便試著打開門,但令他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車門打不開!
「奇怪,是不是壞了?」無論林初怎麼去掰車把手,後者都紋絲不動,就像有什麼東西在外堵住車門不讓他們離開似的。
車內溫度迅速下降到冰點。
不用——,兩人都知——,這必然不正常。陸言禮——也沒——,金屬刀迅速在前方擋風玻璃上劃開——口子,而後用——一拳,將玻璃擊碎。兩人迎著飛濺的玻璃碎屑飛快逃離,只是,他們剛站上實——,在他們後方的車輛忽然自行啟動,直直向他們撞來——
後方車輛司機拼命踩剎車也沒有用,車輛像是被不知名——量控制住,兩輛車撞在一起,發出巨——聲響,車頭凹陷下去後還不算結束,車輛再次自行倒退,並——已經逃到路邊草叢中的陸言禮狠狠直沖過去!
林初頭也不回往前跑,她覺得——方沒那麼容易送命,回頭一看,陸言禮站在原——一動不動,像是被嚇傻了。可就在車輛即將撞上的前一秒,他閃身躲開,拔腿就跑。
汽車撞上了他身後的樹,發出劇烈爆炸聲,汽油泄露,火光沖天。距離不遠的——輛車瞬間遭殃,同樣發生了爆炸。
樹干折斷倒下去,壓到電線,而後電線桿也開始搖搖欲墜,交錯的電線 啪作響,火花四濺。
陸言禮並不關心這些,他頂著那些人怨恨的目光往前逃,時不時躲避上方落下的火星。
他無意間一瞥,余光擦過一抹白色身影。再仔細去看,又不見了。
陸言禮不認為那是錯覺,他邊跑邊看,可現在路上只有一輛又一輛停止的車,全都籠上了綠熒熒光點。
除此——外,根本沒有什麼白色身影,好像不過是他的錯覺。
剛這麼——,他的余光又看見了!
這一回,距離更近了些。
它……是的,它一定在跟著自己。
陸言禮跑得更快,他甚至沒有和林初說一聲,直接沖過去超過——方。
很快,前方就到了城市邊緣收費區。
陸言禮找到了堵車的原因。
收費站里的工作人員早已死去,只剩一具綠色的骷髏掛在窗邊,欄桿落下,一輛——卡車橫在路面,司機不知所蹤。收費站後,是長長隧。
如果不把這輛車移開,誰也無法過去。
而且……
陸言禮往隧——方向走了——步。
他腦海里隱約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一點點,不太明顯,陸言禮晃晃腦袋,試圖甩月兌這種感覺,——前視線卻一陣晃蕩,好像把——球也給甩月兌了似的。
他凝神去看,隧——里漆黑一片,哪怕後方車輛的光照過去,也沒有反射的燈光。細看久了,那片黑暗簡直像有生命一般蠕動起來。
不……不——……
為什麼他會一而再再而——忽略這樣詭異的現象?
陸言禮猛——抬頭看向半空,以城市邊緣為邊界,涇渭分明——分成綠與黑兩——塊區域,兩方都像有生命似的,要吞噬——方的——盤。因此,那條分界線也是蠕動著的——!
像有生命一樣!
陸言禮為自己的——法一驚,他再度看向前方隧——,又轉頭看向後方綠影。
如果說,它們真的是某種生——呢?寄生在人——上繁衍,人類就是它們的溫床,是它們的資源。
它們也會發生爭奪的吧?
見陸言禮遲疑,林初隔著厚——口罩喘口氣,她慢慢走到卡車邊,抬頭往上看去。
她找了好——個角度,總算從還沒完全沾滿綠光的鏡子里看到了司機的身影。他倒在座位上,身形干癟,一看就不是活人了。
「要不——們弄這輛?」林初提議——
卡車,噸位夠,只有碾壓別人的份。當然,不夠靈活也是缺點。可現在誰也不知——隧——里有什麼,——卡車反而令他們安心些。
猶豫不過一瞬,陸言禮——兩下上去撬開鎖。車門一拉開,司機的尸——便掉落下來。
那根本不叫尸——,就是一具空殼,或者說,是一張厚一些的人皮罷了。不知里面的筋肉血骨、五髒六腑都去了哪里,來不及多——,林初把人拉開,跟在陸言禮身後上了車,順帶把車門給砸壞了,以免再發生剛才的情況。
離他們不遠處的車流里,一個個司機們都瞪——了——楮,但——看他們就要離開,誰也沒說什麼,反而期望那兩人動作快點,好讓他們可以逃跑。
「快!再快點!」某輛車內,一家四口僥幸逃出,媽媽抱著熟睡嬰兒,所有人都裹得嚴嚴實實,他們期盼的看著前方,希望那輛——卡車快些挪開。
忽然,擋風玻璃上罩住了一個東西,像是被風吹來的,牢牢黏在上面,將視線全部遮住。
「靠!什麼鬼東西!」司機咒罵一聲,再次開啟雨刷。
但這一次,雨刷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死活無法啟動。那層薄薄的東西在玻璃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就是不離開,惹人心煩,氣的司機狠砸了好——下喇叭。
風又——了些,至少那些綠熒熒光點舞動速度加快了,連帶著玻璃上那玩意兒飄蕩著換了好——個角度,終于,它離開了擋風玻璃……
司機剛松口氣,就被妻子的尖叫聲嚇了一跳。
那個東西、那個東西就黏在了他身側的玻璃窗上,那分明是一張人皮!!人皮的臉剛好沖著車內一家四口,挖出孔的五官,嘴角上揚,仿佛在笑,綿軟的手被風吹著,伸長到了後座玻璃窗,在窗戶上一蕩一蕩——拍打。
「啊啊啊啊——救命啊!!」
尖叫聲過後,車窗緩緩打開。
窸窸窣窣黑亮的尸蟲從里面爬出,座位上,趴著四張輕飄飄的人皮,頭發隨風飄蕩。
而後,它們被風吹起,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這里的活人還有很多。
「後面傳來尖叫,估計發生了什麼事情。」
卡車挪開車頭,陸言禮——了一會兒,讓後面——輛車搶先沖進隧。前方沒有傳來異樣情況,不知——是否安全,但後方已經產生了騷亂。
他沒有猶豫,踩下油門,——卡車往隧——內駛去。
就在車輛發動的一瞬間,陸言禮又看見了!
這回他看得清清楚楚,是一——白色影子!它離自己更加接近!可是,不過一瞬間,那——身影又消失不見,根本不知——它藏在什麼——方。
陸言禮狠狠心,沖進了隧。
腦袋里的刺痛更清晰了些。他忍住了,沒動,只——暫時熬過去。
剛進入,就能察覺到似乎闖進了某種黑暗的實——中被吞噬進去,車輛簡直寸步難行,就連燈光也照不亮這片黑暗。
不……不是黑暗。
是蟲。
密密麻麻的蟲,它們聚在隧——里充當獵手,很有耐心——待獵——的到來。
前面——輛車闖進去沒有聲音,正是被它們吞噬在了蟲群中。
頭痛得更厲害了……
不斷有支離破碎的片段在——前閃過,——要抓住,卻看不清楚,越往前進,痛得更厲害,簡直就是有什麼東西正要撬開他的頭蓋骨似的。
「你怎麼了?」林初敏銳察覺到陸言禮的呼吸急促了不少,他的動作也有些僵硬,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你……來。」陸言禮腳下踩著油門,他示意——方接手。就在林初抓住方向盤的一瞬間,他便痛得緊縮在座位上,面色煞白。
越往前進,痛得更厲害,似乎是要阻止他離開這座城市。可陸言禮卻把油門踩得更低,——乎踩到了底。車輛直直往前沖,碾壓過無數甲殼蟲,車輪上沾滿腥臭粘液,嗶嗶剝剝聲不斷。
更多的蟲從前方飛來, 里啪啦打在車窗上,又被狂風吹落。
好在這片隧——很快就到了盡頭,林初能夠看見,盡頭的光亮。
她側頭一看,陸言禮依舊包裹嚴實,只有一雙亮得燃起火焰的——楮,死死——瞪著前方。
「沒暈吧?」
陸言禮緩緩搖頭。
他連說話的——氣都沒了,全憑借毅——支撐。
「沒暈就好,坐穩了!剎車踩到底!」
卡車沖出隧——,而兩人身形同時一僵。
隧——外,一只巨——的——楮浮現在夜空中。
見他們出來,那只——珠轉動,看向陸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