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已至,無盡陰霾籠罩人間,誰能驅除一切。」身著長袍的男人手握聖教冊緩緩從台階上踱下,一席潔白無瑕的教衣與跪倒在地信徒們身著的襤褸衣衫顯得格格不入,唯有眼中的虔誠與信徒無二。
「是聖殿諸神!無限創世者!」接連不斷的戰亂和災禍,早已折磨地這些信徒面黃肌瘦,形容枯槁,但此刻卻是聲如洪鐘字字定音。
「罪無可恕,眾生貪嗔種下因果,誰在為此受苦?」
「是聖殿諸神!神啊,寬恕我……」
「長夜漫漫,若有一線救贖之光,誰為執火之人?」
「是聖殿諸神!眾神,指引我!」
「殘夢已盡,淒夜未亡,您虔誠的信徒在等待您的啟示。」白袍男子合上了聖教冊。
「殘夢已盡,淒夜未亡,您虔誠的信徒在等待您的啟示。」眾信徒紛紛跪伏。
「謝謝各位,飯食已經備好,請去後廳用食吧。」明燈從白袍男子身後走出,為眾人指路。
「謝謝,謝謝!」眾人無不感激涕零,雖個個瘦骨嶙峋,倒也不擠不攘,不爭不搶,依次排列開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對父子樣的人來到了白袍男子身前︰「咳咳……大主教……咳……」
「不,我不是什麼主教,我和你們一樣,不過是諸神的虔誠信徒罷了。」說話的白袍男子正是頌。
「我想請您幫一個忙……咳……」男人說著,將身旁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五歲的少年拉到了頌的面前。
「這是?」雖然面前的男人還沒有說下去,但頌已經明顯能感受到了這個孩子身上強大的異能波動。
「這孩子,他……他是個異能者……咳,他真的是……」男人欲言又止,忽然流下兩行熱淚。
「他母親是為了救他而死……,如今我也已經染上重疾……咳咳咳咳!」男人越說越激動,直至咳出了一掌鮮血。
「救救這個孩子……收下他,他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希望……」男子跪在頌的面前,身邊的男孩也在低低啜泣。
‘這孩子身上散發的異能波動遠非尋常異能者所能相提並論。’頌盯著眼前的孩子陷入了沉思。
「就和當初的你一樣。」明燈看了眼孩子,微微傾身。
「你也感覺到了?」頌暗暗吃驚。
「相信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明燈笑道。
「二位主教……你們……」男子見二人交頭接耳遲遲沒有回復他,還以為要馬上要開口拒絕。眼看著就要再磕上幾個響頭了,頌這才連忙上前拉住了他。
「實不相瞞,我與你年齡相仿,今年也已經有三十八了,如果你不嫌棄我願意收留他,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他。」
「孩子!快,快謝謝主教……咳咳!」男人喜極而泣,話音剛落腔中便噴出一口烏紅濁血。
男子看著染血的雙手微微顫抖,忽然身體傾頹,明燈眼疾手快第一時間半蹲接住了男人。
「時予……要好好活下去,我愛你,孩子……」男子伸出枯瘦的右手,想拭去少年臉上的淚。
「嗯嗯!」少年淚流不止,挽過父親的手緊緊攥著。
「雯……我終是沒有辜負你……」生命最後一刻,男子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妻子正在遠處朝自己招手,身上累積的病痛在此刻全然消解,他只覺得奔向妻子步伐越來越輕盈,
他笑著,唱著,奔向了夢最深的地方。
「時予,真是個好名字。」頌模了模少年的頭。
「堅強點孩子,你父親對你的期望一定不止于此。」
「明燈,我們也差不多該動身了。」頌從他的手中接過男人的尸體向外走去。
「主教,你們是要走了嗎?」幾個信徒圍了上來。
「是啊,還有很多地方會需要我們。」
「願聖殿諸神指引你,主教!」信徒虔誠道。
「願聖殿諸神指引眾生!」頌接道,緩緩走出了教所。
一處滿是碎石的山崗上,頌在時予的注視下,將男人緩緩放入了挖開的坑中,這里背靠山林風清氣爽,居高臨下俯瞰城鎮,少年止住淚水,將一把把黃土撒向坑中的父親。
二人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目送少年送他父親的最後一程。
天色漸漸暗淡,少年終于埋好了自己的父親,默然看著遠處破敗的城鎮一言不發。
「今天是不能離開這里了,我們就在這過一晚吧,還有頌,我覺得得商量下我們下一步的行程。」
「我曾听你說起過斯律帝國的白家中,有你想找的人?」
「是啊,這是一個備受爭議的家族,誠然,他們崛起于斯律的獨立之戰,也曾在之後的斯律分裂之戰中力挽狂瀾,最終又巧妙規避了帝國頒布的清洗令,其族歷程橫跨三百余年屹立不倒,巔峰之時即便是稱他們為海恩第一大族也不為過,只是……」
「只是萬物終有終焉之時,近百年來白家逐漸走向沒落,其族過度追求財富和虛名,甚至到了同族相殘的地步,在這種環境下培養出來的後代族人也大多貪墮無能不成氣候。」頌似乎對這個家族的內部矛盾有所耳聞。
「是的,但我觀察過星像,似乎是眾神垂憐這個古老的家族,為他們一族留下了最後的一線希望。」
「他?我確實略有耳聞,不過都是道听途說,這個人究竟能力如何,尚且是個未知數,畢竟從年齡上判斷,不過一個二十三四的毛小子。」
「哈哈,頌,你變了,什麼時候開始會以年齡來輕視晚輩了。」
「這麼說,決定了?」
「當然,你也會一起去的吧。」
「嗯,自然,如果能因此得到白家的支持,我的傳道或許會事半功倍。」
「你果然不會讓我失望。」
月朗星稀,頌看向一旁的時予,或許是太累了,他已經倚靠在簡陋的木質墓碑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