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奇——怪了。
觀音站在玉真觀外, 眼前原本總是觀門大敞——、一路能走到靈山腳下的玉真觀，這回竟然四門緊閉？
觀音心中越發納悶兒︰這玉真觀設在此地的用處，倒也不必說得那麼明白, 也因此，哪怕金頂大仙不在, 觀中也會有人留守, 不會全部走光的。
這回是全部都出門了？
不能吧？
她上前啪啪啪敲了三下, 里面安靜無聲, 沒人來開門
觀音心中納悶，又敲了半晌, ——高聲問了幾句，「南海觀音前來拜望，觀中主人可在？」
安靜無聲
難不成連金頂大仙都去參加那個不知道什麼的聚會去了？
觀音琢磨，那等下她要不要去天庭問問？
她正在此間踟躕, 有個小沙彌急匆匆跑來傳話，「大士，佛祖有請！——請大士速往！」
觀音嘆息一聲，升起蓮台，又去了大雄寶殿。
從如來手中拿到金蟬這一世投胎地點和時辰，觀音不免問道，「我佛, 不讓金蟬真靈回靈山一下嗎？這樣接連投入人世，——真靈可會蒙塵？」
如來很是輕松，笑呵呵地道，「不必擔——，有地藏菩薩保駕護航，金蟬必——真靈不滅。」
佛祖語氣肯定, 觀音也不好再表露擔憂，便起身告辭，「那弟子便這就前去南瞻部洲等候。」
這——簽上的日子，也離著不遠——，觀音須得早早地過去，在金蟬投胎的那戶人家周圍護持，確保不會橫生意外，打斷佛子投胎轉世。
如來道，「倒也不急。我方才見——愁容滿面，又離開——一會兒，可是有什麼別的事？」
觀音猶豫——一下，想了想還是道，「並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弟子從南瞻部洲回來，這一路十分冷清，竟然一位道友都未曾遇到，這等情形實屬罕見。我——中只覺有事，但是又不太確——，因此才未曾與佛祖您說。」
「剛才我打算去玉真觀詢問一下，但是去敲門，竟無人應答，不知是不是」
觀音說到這兒，便停頓了一下。
如來卻笑——起來，「玉真觀，我倒是知道一二，前幾日，——們觀主金頂大仙，只說有所頓悟，要閉關，連帶整個玉真觀都閉觀清修，因為關閉道觀這事兒，——特意遞——帖子來。」
「大士倒是不必擔憂。」
哦，這樣嗎？
觀音笑道，「是弟子多。」
「我方才——想著，是不是太乙玄門有什麼勝會，這些道友才因此不見露面，若只是清修，那便無礙。」
如來掐指算——一下，卦象里，三界依舊平靜無波，無有大事發生，便寬慰道，「自打小靈猴出生，三界平穩，想來不會有什麼波瀾，大士不必擔憂。我們正該趁著這一點安穩，捉緊行取經事宜。」
「旁的細枝末節，不必理會。」
觀音只好道，「是弟子想岔——，我這便去南瞻部洲！」
如來點點頭，瞧著觀音離去，——里也有點納悶，不由得又掐算一回。
卻依舊是三界太平的卦象，便也撩開——手。
三界太平，才是他們西方教奮力前行的時候，猶豫不得。
觀音自去南瞻部洲，接金蟬二室投胎轉世降生人世，碧游宮里的元始天尊等——幾日，沒見周邊禁制再有動靜，不免狐疑︰這六耳小賊，莫不是已經遁走了？——
來想去，覺得——是要相信老師的直覺︰這六耳不算計到悟空，是決計不會離開的，既然他沒膽子動禁制，只好自己這邊走出去，把——撿回來了。
元始打——主意，便叫了廣林來，吩咐道，「我瞧著——們日日在宮中苦修，卻毫無實戰經驗，師兄弟之間比比劃劃，能打出個什麼來？從明日起，各分小隊，去山中歷練吧！」
這蓬萊島幾百年間，雖然封——碧游宮，但是島上也慢慢地有——幾處凡人村落，元始道，「我打坐時，神識掃視整島，時常有猛獸下山傷人，或是損毀莊稼。」
「——們去周邊走一圈兒，遇到猛獸，便合力把它們攆回深山，圈禁在深處，不得外出。」
「若是遇著有猛獸傷人食人，便整肅——它們。」
因為怕人多口雜露了端倪，六耳獼猴這事兒，元始天尊連廣林也未曾告訴，好在他這些師佷十分听話，——怎麼說，這些孩子就怎麼做，半點不用操。
這些孩子們出去走一圈兒，不怕那六耳不上鉤。
元始天尊留神瞧著，自打廣林領命而去，從此便每日帶著師弟們，分成三五個小隊，出去替村民圈趕野獸。
蓬萊島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很是有幾座深山，廣林帶著師弟們連著忙——幾日，把徘徊在山脈邊緣的猛獸往內里攆去。
里面照樣有吃有喝，只不過要自己花費點兒力氣去抓罷了。
元始默默耐——等待，果然在這次行動快要完結的時候，廣林帶了一只腿上受——重傷的小猴子回來。
比悟空體形大著許多，將將成年的樣子，渾身毛發凌亂，細瘦無比，肚子癟癟的，腿上被猛虎的獠牙裂——一個長長的口子，鮮血淋灕，傷口外翻，瞧著好不人。
廣林抱這小猴子回來的時候，對著元始天尊，——有些緊張，生怕——不悅，「師伯，這小猴兒落了單，被老虎咬了一口，——好我們去的及時，從老虎嘴里把它救——下來」
「它傷的挺重，若是把它丟在那里，只怕也保不住性命，因此佷兒這才」
元始天尊擺擺手道，「這麼慌張做什麼，猛獸性命我都不叫你們隨意傷損，救它一命又如何？若是見死不救，又豈是我太乙玄門所為，——把它抱過來，我瞧瞧那傷口。」
廣林和師弟們听見師伯這麼說，才松了一口氣，輕輕把那可憐兮兮的小猴子抱過來，放到蒲席之上。
元始天尊——楮一瞧，這六耳對自己——真下得——狠手，這傷口給咬的十分之深，若不是廣林——們給——上——止血藥，只怕這會兒血就流干淨。
天尊拿了一粒金丹出來，捏碎半丸，用清水化——，交給廣林，叫他喂那小猴子喝下。
廣林一邊幫忙喂藥，一邊給師伯道，「我們這幾日去驅逐猛獸，時常能看見這只猴子，它似乎沒有母親庇護，在猴群不大受待見，整日里總是受欺負，也吃不上東西。」
「這回遇著猛虎，也是它被猴群拋下，又忍饑挨餓的跑不動，落在後面，才叫老虎給逮著咬了一口」
元始天尊捋捋胡子，點頭道，「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六耳許多日子不露面，原來是去給自己編造身世去了。
怪慘的。
讓人同情。
元始道，「這丹藥，乃是你們大師伯煉制的，它吃——之後，會昏睡七日，慢慢滋養傷口，期間不飲不食也無大礙，藥力激發，會溫養身體的。」
「——們瞧著等會兒他腿上傷口長好——，就抱著——去洗個澡，把身上的毛發清洗一回，再給——找身衣裳穿上。」
廣林驚訝地道，「師伯，做什麼——要它穿衣服？等養好——傷，再放它回山林里不就行——？」
元始天尊笑著道，「——不說它在山林里不受群猴待見，吃不飽還總挨欺負？既這樣，——回去做什麼？」
廣林不好意思地道，「那它畢竟是只小野猴子嘛，我想著，應該還是喜歡山林的不好拘束——人家」
元始天尊笑道，「這個卻不用擔——，——師伯那半丸丹藥，——也不是白吃的，從此——啟靈智，煉化喉中橫骨，慢慢說話，也未可知。」
廣林眉頭一皺，「呦，既這樣的話，可要好生教導，若是那些獸性去不得，悟空回來瞧見——，染上一些，就不好了。」小師弟那麼乖巧伶俐，可不能給帶壞了去！
元始天尊就笑笑︰——們這些長輩，哪里會叫這——懷不軌的六耳湊到悟空身邊去？
不過師佷有此顧慮，可見對小師弟是一片真——實意，不免——中很是高興，拍拍光臨的肩膀道，「那你便照顧——七天，等——醒——，再把——送到我這里來，我瞧瞧他品性，再說其他。」
又把剩余的半粒丹藥遞給廣林，「這剩下的半顆，明日里再用清水化——，給——喝。」
「一粒的藥性，——現在的身子骨受不住，等養上一宿，先前吃的那半顆打——個好基礎，剩下這半顆就可以吃。」
廣林答應一聲，把金丹接過來，又叫師弟們抱著小猴子，告辭走了。
元始天尊伸手一揮，散去蒲席之上的髒污，掏出紙筆來給老師寫信︰那六耳獼猴果然上門了，——眼兒也特多的樣子，徒兒已經用藥把——迷暈——，接下來要如何是好？
洋洋灑灑寫完信，叫來紫霄宮飛來的鶴童，把信裝好送走，元始天尊瞧著萬里碧空，哀嘆一聲，全然不知道自己啥時候能回玉虛宮躲個清淨。
現如今每日里，——的耳朵都要給那一群活蹦亂跳的小毛崽們給喊聾——！
等有朝一日回——玉虛宮，——發誓，一——再不收徒弟——！——
也要與大師兄一般，閉關修行！不問世事！
元始天尊才站在這兒發了會兒呆，就有個尖銳的小嗓子老遠地嚷了起來，「天尊快來呀！柳頂頂又咬人啦！朱小的給咬出血啦！」
唉，頭疼
鴻鈞道祖在紫霄宮收著二徒弟來信的時候，正在菩提的靜室外面看小徒弟做玉甲片，一邊看——一邊指手畫腳，「那邊角打磨得光滑些，那麼粗糙，把我們悟空毛毛蹭掉——怎麼辦？」
「那稜角圓潤些！哎，對嘍，那直不楞登的，不好看，——容易」
菩提都煩死——，「老師，您老人家要不然自己來做，要不然就消停兒看著，行不？」
鴻鈞道祖道，「我說兩句還不行？——弄得不好，——不是我家悟空穿著難受？而且到時候叫外人看見——，丟的——不是你這個做師父的臉！」
菩提很是想罷工，「祖宗，親爹，您去——著悟空做功課吧，或者干脆跟——小兒子一塊兒玩去，行不？您老要是再在這里羅里吧嗦的，我——一煩，手一抖，這料子可就廢——！」
鴻鈞道祖氣哼哼地道，「——敢廢？廢一塊兒少一塊兒！到時候悟空沒的穿，——跟不跟——哭！」
不想我徒弟跟我哭，那您就快點走啊！
兩人正在這里斗嘴，鶴童呼啦啦地飛過來了，大翅膀一收，把信往鴻鈞道祖懷里一塞，就在一旁大喘氣。
這一路飛得又快又急，可把——累死——！
道祖拆——信一——，臉上就笑——一下，模模鶴童的腦袋道，「——去歇著吧，不用再送信了！」
鶴童呼扇——一下翅膀，扭扭噠噠地走。
鴻鈞道祖便丟下小徒弟，往正殿去——
走的這麼干脆，倒惹得菩提狐疑起來，從窗戶往外哨探——一眼，嘴里嘀咕——兩句，只是到底給小徒弟做東西要緊，便也沒追上去。
鴻鈞道祖回——正殿，伸手幻化出一面水鏡，鏡中正是碧游宮情形，只是此時那邊已經是深夜十分，——下里沒有點燈，一片漆黑，老道祖便喚了一句，「元始可在？」
元始天尊正閉眼打坐呢，冷不丁听著老師的聲音，——以為自己幻听，根本就沒睜眼。
老道祖沒得著回音，就有點兒生氣，拿起雞毛撢子，順著水鏡伸了過去，胡亂捅——幾下，「小混球做什麼呢？烏漆嘛黑不點燈！喊——不吱聲！」
大半夜的叫雞毛撢子給揍——，元始天尊差點兒沒把魂兒嚇飛——，嗷一嗓子跳起來，「誰呀！」
鴻鈞道祖氣哼哼地道，「——爹！——能有誰！？趕緊的點燈，我就看著——那倆白眼仁兒和一口大白牙在半空飄著——！」
元始天尊瞧著懸浮在半空的水鏡，和水鏡那頭拎著雞毛撢子的老師，只覺得自己短命好幾百年︰用不用這樣嚇唬人啊！
天尊委委屈屈地把自己的屋子點亮，「老師，您可嚇著徒兒了！怎麼好好兒的，竟用水鏡聯系？」
鴻鈞道祖道，「——當我願意瞅——那一張黑臉？這不是水鏡方便嘛，我要是叫鶴童送信，說不準幾日就過去了！」
哦元始天尊揉揉生疼的胳膊，再模模怦怦直跳的——，——是覺得有點兒委屈。
老道祖也不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那六耳若是不走，——便傳——一套地煞七十二變，這個你會吧？」
元始天尊點頭，只是又遲疑地道，「老師，您不是說六耳只尋聖人之道嘛？這等小術，——能願意學？」
老道祖道，「——只管听我的就完——！」
行吧！
元始天尊道，「那旁的——需教些什麼？」
鴻鈞道祖搖——搖頭，只道，「教這一個就行——，——想傾囊而授不成？」
元始覺得自己冤枉死了！
老道祖又道，「——把這六耳帶在身邊，莫叫他與旁的弟子親近，若是叫他奪了我悟空在師兄弟——里的位置，——等回來我怎麼抽你！」
元始天尊不以為然，「咱們家悟空多好呢，這廝如何比？」
鴻鈞道祖道，「——想比？」
我沒有！
元始捂著再次受創的手臂，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鴻鈞道祖順著水鏡丟過來一枚法盤，「這個你留著，若是遇著事兒了，便打——法盤與我聯系！」
元始天尊在自己衣擺里才把那法盤找到，嘴里憋憋屈屈的答應下來，就听水鏡那邊傳來女乃聲女乃氣的小動靜兒，「呀，二伯伯！」
元始立時心花怒放，抬起頭來，果然在水鏡那頭瞧見——小猴兒的身影，天尊笑的眉——眼笑的，「乖崽，是二伯伯呀！」
水鏡那頭的小猴兒驚訝極——，「二伯伯怎麼在鏡子里，是被關進去了嗎？」
小家伙扭頭與鴻鈞道祖道，「爺爺，我們快把伯伯揪出來呀！」
小東西，——說清楚，是「揪」，——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