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里鬧了一回, 清秀美人兒小母雞花花,到底住下來了,挨著瑤池彩鳳的竹屋, 在地上搭了個草窩。
彩鳳冷不丁瞧見這麼一個不大會飛的小矮胖兒,還挺好奇的, 每日里飛來飛去, 都會去花花窩里瞧上一眼, 也算是看稀奇。
花花性子雖溫柔, 膽子卻挺大的,彩鳳看就看, 它自己餓了就沖著七公主咕咕咕要小米吃,渴了就喝水,困了就回窩睡大覺,一點兒都不耽誤, 七公主帶著它去蟠桃園溜達,自己還學會了吃草籽兒,抓小蟲子。
天庭的小蟲子和草籽兒,也不是凡品啊,花花第一回吃,當時就暈了,把七公主嚇得夠嗆。
好在這小母雞生命力十分頑強, 叫七公主塞了半顆仙丹,喂了口水,慢慢地又活了過來,從此便從凡間的普通小母雞,變成了帶著點兒仙——兒的小母雞。
越發地清秀好看了~
還頗通人性,人家說什麼, 花花都听得懂。
鬧得七公主愛不釋手,走哪兒都帶著!
天庭里的仙子們都知道了這個趣聞,又好奇的,都過來瞧瞧。
尤其嫦娥仙子,飛到天上之前,也在家里做過主母,這回听說七公主從凡間帶上來一只小雞,便特意來瞧,看——花花第一眼就哭了,抹著眼淚道,「這好像我幼年時養過的鷓鴣頭!」
大家一看,果然花花腦袋上,——個俏皮的小鼓包,比大鵝的腦門兒小很多,看著也可愛些。
七公主一把摟住自己的小母雞,「仙子別惦記,這是我家花花,可不能給——!」
但是見嫦娥仙子哭得可憐,不免心軟,又道,「等花花下了蛋,我也送仙子幾只,到時候孵出來,總會——跟——的鷓鴣頭長得像的!」
眾仙子包括王母娘娘都笑了,王母娘娘一邊笑一邊擦眼淚,「哎呦我的傻丫頭,可別說胡話了!花花自己一個,生出來的蛋,只能吃,孵不出小雞的!」
七公主懵懂不解,「為什麼呀,不都是蛋麼,怎麼到了天上就孵不出來?」她在碧游宮那幾日,日日都去看花花,後來恰巧遇上胡老爹的另一批小雞出殼,是眼睜睜地看著女敕黃的小雞從雞蛋殼里鑽出來的。
半點沒——假啊!
王母就犯愁,一攤手與眾人道,「我可怎麼與這傻孩子解釋?」
嫦娥這會兒倒是不哭了,眼淚都是笑出來的,與王母道,「娘娘,公主才多大呢,說多了她也不懂!」
回身與七公主道,「小殿下,——道是孤陰不生,獨陽不長,——這小雞孤零零一個,生的蛋自然孵不出來,我這麼說,——可懂?」
哦
七公主似懂非懂,低頭模模十分清秀的小母雞,「我們花花好可憐,沒有小公雞,做不了母親了,嚶嚶~」
花花在小主人懷里溫柔地咕咕兩聲,很是不以為意︰誰要公雞呀,是身邊的彩鳳不好看,還是天上的鸞鳥不漂亮?
小母雞在瑤池開啟了樂不思蜀,再不惦記凡間的生活,從此月兌離了低級食材的宿命,變成了身份高貴的小仙雞,小猴兒在兜率宮听說了,這才松了口氣。
崽揮著蒲扇給伯伯扇火,女乃聲女乃氣地道,「我還以為花花會被攆出南天門去呢!」
太上——君哈哈笑道,「怎麼,娘娘在你眼里,就那麼凶啊?」
小猴兒連忙搖頭道,「娘娘是不凶噠,可溫柔了呢,但是玉帝就有點凶!」——
君好笑地湊過來道,「哦?這麼說,——怕他?」
小猴兒一挺小肚肚,「怎麼會,我可是乖孩子,半點都不犯錯呢!但是擔心花花不懂事,亂丟粑粑,就會被玉帝丟下去嘛~」
太上——君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如此!」
「說得對,我們悟空行得正,走得端,才不用害怕誰呢!」
菩提剛好走進來,聞言笑道,「他還會怕?那膽子大的怕不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瞎說八道!太上——君又去瞪弟弟了!
菩提冤枉,「——又瞪我,——問問他,昨天跟我說什麼了?」
太上——君扭頭去看小猴兒,小猴兒坐在小板凳上扭了扭,拿著蒲扇把自己臉一擋,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就是那麼想一想,沒真的要做嘛!」
菩提哼了一聲,盤腿兒坐下來,與滿臉狐疑的太上——君道,「——的好佷兒啊,昨日里惦記這把神獸蛋丟到你丹爐里,拿六丁神火烤一烤呢!」
「若不是我攔住了,說了他一回,只怕這會兒你就能吃到烤球球了!」
「焦香干脆,千年美味!」——
君听了,吹胡子瞪眼地道,「胡謅八扯!」
菩提歪著在蒲席上躺下來,「——這就偏心了啊,做什麼說我?」——
君拍了他一記,「不說你說誰,悟空想把神獸蛋放到神火里,還不是急著把神獸孵化出來?——這個做師父的,不幫著徒弟想法子就算了,還陰陽怪氣的,我不說你說誰!」
「一點做師父的樣子都沒——!」
菩提仰天長嘆一聲,「我的個天爺呀,我可真是冤死了!」
小猴兒噠噠噠跑過來,一下砸到師父懷里,捏著菩提的嘴巴道,「師父不許亂講話,死呀死的,太不吉利啦!」
菩提烏魯烏魯地,抓住小猴兒咯吱他,把小猴兒癢的咯咯直笑,結果菩提自己又被師兄拍了一記,「又沒輕沒重地鬧我們!」
這兜率宮不能待了!
菩提憤憤不平,「我找老師去!——就是嫌棄我,我走!」——
君才不怕他,「——走就走,把悟空留下,我們爺倆今天還要學著煉一爐清體丹呢!」
想得美,才不給——!
菩提抱起悟空就跑,「我要帶悟空去師父那里,把他的蛋殼煉制了,哥你自己煉丹吧!」
「我們爺倆告辭了!」
小猴兒被師父抱在懷中,拎著扇子就給拐跑了,只好遙遙地與師伯道別,「伯伯等我回來呀~~~」
太上——君哭笑不得,只好放他們師徒兩個去了。
到了紫霄宮,宮門緊閉,菩提咚咚砸了兩下,也沒人來給應門,小猴兒扭頭瞧師父,女乃聲女乃氣地道,「師父,是不是爺爺不在家?」
菩提揉揉下巴,不在家是不可能的,他——師自打開始合道,就與天地同在了,輕易不能妄動,哪里能出門?
他瞅瞅小徒弟,「可能是家里人睡著了悟空,要不,——喊兩嗓子?」
悟空道,「師父,要是爺爺在睡覺,那我們大吵大嚷的,驚著爺爺就不好了!」
哦。
那怎麼辦呢?
小猴兒想想,——了個主意,把自己的小金箍棒掏了出來,「師父,我把金箍棒變高,順著它爬上去,您在下面兒給我扶著,我跳過牆,從里面把門開開,放您進來,行嗎?」
菩提笑得不行,「那你還不如飛過去呢!」
小猴兒笑嘻嘻地道,「在爺爺這里飛,不大禮貌!」
小東西,那爬牆就禮貌了?
反正也沒事兒,菩提就哄著小猴兒玩,干脆利落地道,「那行,師父給——扶著,——爬吧!」
哪家孩子小時候還沒爬過牆,上過樹,鑽過狗洞呢?
趁著悟空年紀小,趕緊玩兒起來!
小猴兒見師父答應了,笑嘻嘻地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戳,才喊了兩聲「長~」就听宮門吱扭一聲,開了條小縫兒。
窮奇童子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貓臉,很是無奈地看著他們,「師兄,——就別帶著悟空淘——了行不行,進來吧」
菩提氣呼呼地道,「——們在家,我敲門那麼半天怎麼不開門!」
窮奇童子袖著手,把兩人放進來,慢吞吞地抽出手,把宮門關上,落鎖,攆他們去正殿,又慢吞吞地解釋道,「——們找道祖說話去,我只听吩咐——事,旁的是一概不知的!」
好哇!果然是他——師的主意!
菩提把小猴兒往肩膀一抗,——勢洶洶地就直奔正殿而去,進門就與鴻鈞道祖控訴道,「做什麼不叫我進門!跟——說,悟空可在我這兒呢!——不叫我進門,我就不叫你——悟空!」——
道祖把眼一閉,臉一扭,往外揮手,嫌棄地道,「趕緊變回來,別用這樣子跟我說話,辣眼楮!」
哦~
菩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褪去幻象,變回自己的容貌,又把小猴兒從肩膀上放下來,師徒兩個給道祖——了禮,這才坐下來說話。
菩提還一肚子——呢,自家小徒弟已經噠噠噠地跑去道祖那里撒嬌了,「爺爺,我去了下界好久,好想你呀!」——
道祖高興得眉開眼笑的,把崽崽摟在懷里香一香,「爺爺也好想我們悟空呀!」
菩提懶洋洋地尋了個憑幾,歪靠著,在下面冷哼道,「——師,我跟——說,悟空見了我大哥二哥,也是這麼個說辭~」
「伯伯,悟空好想你呀~」
菩提惟妙惟肖地學了一句,與小猴兒的語氣一般無二,把悟空都驚呆了,小指頭拿出一丟丟來,指著師父,與爺爺告狀,「師父學我!」
哼~菩提沖著小徒弟做個鬼臉,又學了一句,「我最喜歡師父啦~」
小猴兒嘴巴都嘟起來了,委委屈屈地道,「人家就是最喜歡師父的嘛!」也是真的很想伯伯和爺爺呀!
才沒有說謊!
菩提下巴一抬,驕傲地道,「對啊,師父就是說出來,跟——爺爺顯擺一下呀!」
小猴兒呆掉了!
還,還可以這樣嗎?
鴻鈞道祖抄起早就預備在身邊的雞毛撢子,——勢就要抽菩提,「再欺負孩子看我收不收拾你!」
菩提一撩袍袖跳起來,丟給師父一個小袋子,自己撒丫子就跑了,「——們祖孫倆好好親香,我去外面涼快涼快!」
道祖身邊的清風溫柔地托住小袋子,把它輕輕放在道祖膝頭,還往里推了推,生怕它掉下來的樣子。
小猴兒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袋子,連忙拿過來給爺爺獻寶,「爺爺爺爺,這是我的蛋殼呀!」
道祖笑得合不攏嘴兒,「哦呦呦,我們悟空什麼時候由小猴兒變成小雞子兒啦?竟然還——蛋殼?快打開好叫爺爺瞧個稀奇!」
小猴兒笑嘻嘻地把袋子打開,嘩啦一下倒在了道經床上,瑩白的玉石散發著溫潤的光輝,「爺爺你看,這就是我的蛋殼!」
小猴兒嘰嘰喳喳地把這回在下界的事兒都給道祖說了一回,一邊說,一邊自己在那兒拼蛋殼玩兒——
道祖笑眯眯地听著,還幫著小猴兒把蛋殼立起來,浮在半空,拼成一個立體的蛋蛋。
小猴兒慢悠悠地講了大半日,才把下界的事兒講完,又嘰里咕嚕地問了許多問題,等道祖都給小崽崽解釋明白了,蛋殼才全部拼完。
也不太大,一尺來高那麼大一個圓球,里面的空間還要更小些。
小猴兒屏——凝神地指給道祖看,「爺爺爺爺,——瞧,我從前就蜷縮在這個蛋蛋里!」
道祖哄著小孫孫,也跟著看過去,「哎呀,里面好小,竟然能躺下一個悟空崽崽?」
「是不是很擠?」
小猴兒笑嘻嘻地道,「我記得不太擠,——時候,我還能翻個身,伸個懶腰,晃晃尾巴呢!」
道祖憐惜地模模崽崽頭毛,「我們悟空慢慢就長大啦,蛋蛋裝不下,就出來啦!」
小猴兒卻有點兒可惜,「我倒是不記得自己敲過蛋殼,好像是睡了一覺,醒來就在石堆里坐著啦,也不知道這些蛋殼是要收集起來的。」
「爺爺,師父說,這個要拿給您,給我做件法器。」
小孫孫——要求,——道祖哪里——不——意的,笑呵呵地問道,「那悟空想做個什麼樣的法器呢?」
「做暗器兵刃?還是做個鎧甲護身?」
小猴兒想了下道,「爺爺,我——金箍棒啦,我可喜歡我的金箍棒呢,不想要別的兵刃了,要不您幫我做套鎧甲行麼?會不會很麻煩?」
小家伙,怪貼心的,——道祖高興得不得了,把小猴兒抱起來道,「這——什麼麻煩的,爺爺就給我們悟空做一套誰都不能破防的鎧甲!」
「白白淨淨的,穿上走出去,我們悟空就是三界最帥——的小猴兒!」
悟空抱著爺爺的脖子撒嬌,「爺爺最好啦!悟空最最喜歡爺爺啦!」
小猴兒小小聲兒地道,「比師父多一個最喜歡!」
鴻鈞道祖摟著小孫孫,暢快地哈哈大笑起來。
懵然不知的菩提站在紫霄宮的庫房門口,瞅著門上的兩個大鎖,嘀嘀咕咕地道,「這怎麼弄開呢?」
要不去下界,拎個會開鎖的小蟊賊來試試?
不行,凡間的蟊賊,哪里能開得了神仙的鎖頭?!
是啊,凡間的蟊賊,怎麼敢闖進神仙居所呢?
元始天尊瞧著碧游宮後山山牆被挖過的痕跡,百思不得其解!
廣林帶著師弟們在山牆外面搜了一個來時辰,都沒發現什麼可疑的痕跡,——喘吁吁地跑回來,與元始天尊稟報道,「師叔,後山外面,什麼都沒發現,那賊許是飛過來,在這兒挖了個洞,結果牆開了,禁制沒破開,進不來,就又飛走了!」
元始天尊抱著肩膀,揉揉下巴,想了想道,「別慌,——們先叫人把這院牆重新修葺好了,要不露這麼大一個洞在這兒,也怪難看的!」
廣林領命,便吩咐下去,叫村子里的管事出來,派幾個年富力強的小妖道童去修牆。
元始天尊道,「發現這洞的孩子,好好獎勵他一下,若不是發現的早,許是咱們碧游宮丟了東西都不知道,那師叔可就在你師伯師父面前露了大臉了!」
廣林笑道,「師叔這話說的,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您都已經夠上心的了,誰能想到這賊竟然選這偏僻的地方往里鑽啊!」
要不是小妖們集體搬遷到這里,那這原來歸屬截教外門弟子居住的地方,就是一片荒蕪之地,片瓦皆無,誰偷東西上這兒來?
偷啥?抱塊破瓦片回家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