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心想我又不會讀心術, 我怎麼知道你媽在想些什麼。
「你可以自己查嘛。」她說,「現在最主要的是先把這個惡鬼解決啦。」
兩人剛從衣櫃出來,還沒去開燈, 房間里的黑暗似乎越發濃郁, 濃郁到讓沈元嘉都看不見旁邊那道, 之前還可以隱約看見的小身影。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沅沅?」
沒人回應。
好像只有自己置身在這黑暗當中,之前那種令他心悸的感覺再一次出身, 在黑暗的某個角落里, 有什麼東西正滿懷怨恨惡狠狠地盯著他。
周圍一片寂靜。
撲通、撲通撲通——
沈元嘉側著耳仔細听了听, 這聲音就像是在自己耳邊發出來的, 沉穩有力, 讓他的心髒都不由自主的跟著這聲音跳動。
黑暗的環境能讓人滋生出許多負面情緒, 盡管沈元嘉已經十分克制,但他心里還是生出了幾分恐怖, 畢竟還沒有誰能做到在這種情況下不害怕的。
就在這時, 有什麼東西觸踫到他的腿。
沈元嘉差點被嚇得跳起來。
「是我。」姜沅壓低聲音, 用氣聲說話︰「——來找你啦, 別怕。」
話音剛落,房間的溫度猛地降低,一團模糊的光影出現在黑暗當中, ——像是被霧氣包裹著, ——不清楚長相, 只能感受到從——身上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團光影晃晃悠悠的,像是才從某個地方出來,還沒清醒——
動作頓了頓, 朝沈元嘉所在的位置看——來,他頭皮一炸,正想挪開腳步換個位置,那光影已經沖了上來,動作快得一批,隱約能夠——見兩只猩紅的眼楮,眼里充滿怨恨。
沈元嘉整個人都被定在原地,腦——知道要快點逃,然後腳卻像是黏在地上了似的,根本就抬不起來。
眼看光影越來越近,心髒都快從嗓——眼跳出來了。
就在它離自己約莫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時,對方突然停下,沈元嘉當然不會覺得是這惡鬼良心發現放過自己,低下頭一——,一只白白女敕女敕的小手,在它身後把——給拽住了。
「把燈打開!」
沈元嘉應著,邁著兩條依舊有些僵硬的大長腿,模黑走到門邊,打開燈。
在黑暗里待久了,冷不丁——到這燈光還覺得有些刺眼。沈元嘉閉了閉眼,等適應好了才偏過頭看——去,——清了那團光影的真正面貌——
身形應該是一個男人,——身上沒一處好的皮肉,在外的肌膚上全是觸目驚心的傷痕,——不清楚長相,因為容貌已經被毀了,臉上坑坑窪窪的,連掉了只眼珠子出來,胸前破開一個大口,心髒的位置空空如也。
饒是自詡見——大風大浪的沈元嘉——到這模樣,也控制不住變了臉色。
這下手的人,未免也太狠毒了些。
對方並不老實,被姜沅拽住了還在奮力掙扎,死死地盯著沈元嘉,恨不得馬上撲——去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得後者有些膽戰心驚,往後退了幾步︰「……現在應該怎麼做?報警嗎?」
姜沅瞪大眼楮︰「報什麼警!我可以解決的!你是不是不信我!」
休想讓人來搶走她的勞動成——!
她眼楮本就大,一瞪就更顯大了,噘著嘴小模樣氣鼓鼓的,原本還想給這位沈老板講解一下這個惡鬼,現在避免夜長夢多,姜沅直接擰巴擰巴,把在她手上瘋狂掙扎的惡鬼給卷成團,放在地上踩了踩,塞進隨身攜帶的包包里。
然後抬起頭,面帶警惕地看著沈元嘉。
沈元嘉︰「……」
他解釋︰「我沒有不信你,也沒想跟你搶。」
姜沅假裝信了︰「哦。」
「……」
沈元嘉抿了抿嘴,目光從她身上掛著的小包包上一掃而——,有點想問這是什麼牌——的包,居然這麼能裝。
「這就解決完了嗎?」他問,指了指地上的黑罐——,「這個呢?」
姜沅點點頭,拍拍自己的包︰「完啦,你找個風水好點的墓地,把罐——埋進去,哦,最好可以查清楚他的身份,惡鬼的帶走啦,剩下的你自己解決叭?」
雖然可以幫忙做完售後服務,但她有點懶,不太想搞售後,直接從包里掏出兩張符遞——去。
「這是平安符,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的哦,送你啦,給別人我都要收錢的,一萬一張呢!」
其實是五千一張,但她偷偷往多了說,可以彰顯出自己有多麼牛批,還能留住回頭客……這都是姜沅從網上——到的,覺得著說法——起來挺有道理的。
反正平安符也花不了多——靈氣。
沈元嘉不知道姜沅的想法,所以接——平安符,特別珍重的放進口袋里。如——他知道了姜沅這想法,怕是會馬不停蹄的把平安符退回去,不想成為這所謂的回頭客了吧。
這種事情遇到一次已經夠了,再來一次不是要人命?
他神情略微復雜,不——還是特別鄭重的說了一句謝謝。
然後姜沅就瞧見,從沈元嘉身上飄出一點功德金光飛進了自己身體里,體內的靈氣又漲了一倍,像是被浸泡在溫泉里一樣,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特別舒服。
她擺擺手,笑眯眯地回︰「不客氣。」
惡鬼抓住了,姜沅不準備繼續在房間里待著,晃悠著小短腿離開沈母房間,來到別墅外的庭院中,一眼就瞧見坐在輪椅上的姜沅瀚,後者正在和幾個年紀相差無幾的——年交談著。
姜沅瀚的腿已經漸漸有了起色,不——復健的時間太短,暫時還得依靠輪椅出行。
「哥哥。」姜沅喊了一聲,小跑——去,「我有點困了。」
正在說話的姜沅瀚——了眼時間,都已經九點多了,平時妹妹就這個點睡覺的。他伸手抱起姜沅,放在自己腿上,輕聲哄著︰「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回家,哥哥先抱著沅沅睡覺,好不好?」
姜沅點點頭,窩在姜沅瀚懷里閉上眼楮,開始努力吸收剛才的功德金光。
她小小的一個,打扮得跟個小天使似的,乖乖巧巧地窩在姜沅瀚懷里睡覺,睡顏也精致可愛,讓旁邊說話的幾個少年們也下意識放輕聲音,打量著她問︰「這是你妹妹?」
姜沅瀚點點頭,給懷里的小團子調整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
「你妹妹真可愛。」楊耀光有些羨慕,「我家就我一個,我爸說養我一個就夠累了,再來一個他怕是要——活幾年。」
「一個挺好的啊,我就有個弟弟,煩死了,還是妹妹好!」
「妹妹小時候可愛些,長大就煩人了,我家那位小祖宗就是,天天煩我。」——
年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其中這個叫楊耀光的——年嗓門最大,也是在場背景最高的,也就比沈氏稍微差了那麼點,性子大大咧咧。姜沅瀚本來想跟他打好關系,但現在妹妹在自己懷里,他要是說話太大聲或者動作太大都會把人吵醒,就只能作罷,在旁邊安靜的听著他們說話。
沒想到楊耀光突然cue他︰「你明天有空嗎?我們打算去古玩市場逛逛,你要不要一起來?」
姜沅瀚一愣,遲疑著回道︰「我腿還沒好,——動可能不是很方便,如——你們不嫌棄的話……」
「害,多大點事,我們就是去逛逛。」楊耀光揮揮手打斷他剩下的話,掏出手機,「來加個好友,確定時間我再告訴你!」
「好。」
晚宴結束已經是晚上將近十一點的時候了。
姜沅被姜媽媽叫醒,將她從姜沅瀚懷里接過來,柔聲說道︰「我們回家啦,到家媽媽給你洗個澡再繼續睡覺好不好?沅沅真乖!」
這麼晚,路上的車輛也不多,所以車——駛得比較快。
姜北朝喝了點酒,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還是很興奮︰「沈總也不像是傳聞中的那麼不近人情,他今晚給我搭了好幾條線,我加了不——老總的聯系方式,還有幾個表示後續有機會會跟我合作……」
「和沈總的單——,我一定要把——完成的漂漂亮亮,不能辜負他對我們公司的信任。」
姜北朝絮絮叨叨地說著,沒人打斷他。
元愛茹抱著姜沅,神情柔和地看著他,時不時出聲應著。前段時間她雖然病著,卻也知道公司情況並不好,他還要家里公司兩邊跑,在她面前表現得跟個沒事人一樣。
公司是夫妻二人共同的心血,她不希望公司出事,他就更加不希望了。
幸好,幸好現在已經渡過了難關,往後的日子總會越——越好的。
深夜。
等到夜深人靜,所有人都陷入睡夢中,姜沅才偷偷模模的從被窩里爬起來,取下掛在衣帽間的包包,伸手抓出一團黑球。
黑球在她的注視下漸漸變成人形。
沈元嘉不在,——起來倒是冷靜得多,知道面前這個小女乃娃不像是看上去那麼無害,特意保持在一個安全距離里。
姜沅絲毫不在意,小聲問它︰「你叫什麼名字?」
「……」
她微微眯起眼眸,舉起手,「你想嘗試一下被小拳拳砸在胸口上的感覺嗎?」
惡鬼老老實實地回答︰「劉——牛。」
「多大了?」
「今年23。」
姜沅點點頭,準備召喚地府之門把——送進去,「——了,我現在送你去投胎。」
話音剛落,原本看起來還算正常的劉——牛突然就暴走了,一——血淚從坑坑窪窪的臉上滑落,房間里突然吹起狂風,風聲嗚嗚作響,像是有人在耳邊哭泣。
劉——牛滿眼怨恨,「我不去投胎!我要報仇!我要報——額!」
姜沅掄起小拳拳錘過去,「小聲點!」
「就你這還報仇,仇人都認錯了你報哪門子仇?」她慢吞吞的說著,爭取咬字清楚不口胡,「你說沈元嘉是你的仇人,那你記得,他是在什麼地方,怎麼殺了你的嗎?」
「當然記得!」劉——牛月兌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死在哪里,但是能說出周圍大概的環境。
被虐待折磨的手段那更是印象深刻,一邊說一邊留下血淚,身上的怨氣都更加濃郁了些。
姜沅點點頭,「那你再好好回憶,你確定,殺你的人,真的就是沈元嘉?你好好仔細的想一想。」
劉——牛有點不願意再回想那段畫面,但——著對方放在身側,——起來很小但打在身上卻很痛的拳頭,心不甘情不願的開始回憶。他是被人騙——來的,從農村里騙——來,說去大城市能賺很多很多的錢,他爸媽一輩——都在農村,賺不到什麼大錢,他爸還生了病,需要一大筆錢治病。
所以劉——牛就這麼輕易的跟著人來到江城,卻沒想到自己會命喪于此。
他記得自己被騙——來後,就關在一間小屋——里,一天只能吃一頓飯,餓得頭昏眼花,關了將近半個月,整個人瘦了十多斤!然後……然後發生了什麼來著?
劉——牛突然有些想不起來了,只能隱約的回憶起有個穿著黑色衣服,——不清楚長相的人把自己給拎走了。
他使勁兒回想著,越想越——不清。
姜沅見他表情這麼痛苦,擺擺手︰「別想了,對方影響了你得記憶,你想不起來的。」
劉——牛不甘心︰「那我就這麼死了?我爸媽還等著我回家娶媳婦兒,我還要拿錢去給我爸治病,我不能死啊,嗚嗚嗚嗚嗚……」
風聲夾雜著他的哭聲,就更有鬼哭狼嚎的味道了。
姜沅嘆了口氣,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開點,你現在身上沒有背負人命,去地府還能投胎。要是沾上人命了,下去還得去懲罰刑獄遭罪,洗清身上的罪孽,投胎還只能去畜生道。」
「……真的嗎?」劉——牛被嚇到了。
他雖然想報仇,但也不想去什麼刑獄,也不想下輩——變成只畜生。
姜沅點點頭︰「我這麼厲害,會誑你嗎?你放心,你父母那邊,我們會幫忙的,安心去投胎,如——能找到殺你的凶手,也會讓他付出代價。」
劉——牛聞言沉默了。
大概——了有十多分鐘那麼久,他才點了點頭,同意去地府投胎。
姜沅很滿意,輕車熟路的召喚出地府之門,如法炮制,等門開了一條縫隙後把還沒準備好的劉——牛一腳踹進去,後者謝字才開了個頭就沒了。
她拍拍手,——到又一點功德金光進入體內,心情很不錯︰「不用謝,太見外了。」
而另一邊,晚宴結束——佣人收拾著庭院的沈元嘉找到沈母,平靜地對她說︰「媽,您跟我上樓一趟,我有些事想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