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軍醫院的醫護人員很緊缺, 有時候忙不過來還會從市中心的醫院里臨時抽調人員過來。
早上,阮喬在忙完——頭的事情以後,在經過護士台那邊的時候, 就听見了她們正在議論著什麼。
她過去以後才知道剛從門診部那邊送來了一位快要休克的急癥病人,是秦漪和一位像是新來的男醫生——搶救過來的。
阮喬本還覺得奇怪, 她也沒听說今天會有人調過來的。
就在這時,她就看見了秦漪和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男醫生並肩走了過來,她一向冰冷的表情竟然還有點兒笑意。
阮喬只是下意識地好奇看過去一眼, 但——就是在看見他們並肩走來的時候, 她的腦海里忽然很自然地浮現出了他們就是劇情里的男女主這樣的意識。
她的記憶在這六年里——並沒有恢復,她按部就班地生活著,幾乎都快忘記了她是任務者這件事,——此, 腦海里忽然記起的東西令她愣了一下。
她也並沒——想起更多的東西,卻在看見書中的男女主的時候, 忽然就有一種自然而然的預感,當男女主的劇情走完的時候,她就能恢復記憶離開這個世界了——
此,她看向秦漪和她旁邊的男醫生的時候, 眼神就有了些熱切。
秦漪——看見了她, 帶著男醫生一起朝她走過來,跟她介紹了一下男醫生的身份。
她才知道是那些護士弄錯了, 眼前這個清瘦斯文的男人的確也是醫生, 但他是科研院那邊的天才醫學博士郁淮,來這兒並不是什麼工作安排,而只是前來看望他弟弟的。
至于為什麼會被秦漪帶上來,那是因為他有些不辨方向。
阮喬自然也听說過醫學界的天才郁淮的大名, 但從來沒見過他本人,沒想到他會這麼年輕,臉上甚至還帶了點兒神游物外的空茫,像是在發呆。
不過,一想到他就是本書的男主,那有點兒男主光環和奇怪個性也就不難理解了。
秦漪並不是什麼熱情的人,但她卻並沒有讓護士帶郁淮去病房,而是親自陪同郁淮去他弟弟的病房,而且一路上的態度幾乎可以說是溫和含笑了。
連路過的護士看見她時都不由驚愕。
阮喬還以為是因為男主對于女主的天然吸引力在起作用,雖然也覺得這好感來得太快了,但——樂見其成。
但在下午的時候,她才明白了秦漪在打著什麼主意,她去跟院長提了建議,想讓院長出面請郁淮在醫院里開醫學講座,大家一起交流學習。
名義上是這樣的,但實際上是白抓的壯丁不用白不用,能將人忽悠來在醫院幫幫忙——是好的。
院長覺得有道理,就誠意十足地去找了郁淮。
然後就被……毫不留情地給拒絕了。
院長不甘心這麼放棄,就去找了秦漪商量辦法,當時阮喬——在,秦漪听了院長求助的話以後,就若有所思地看了阮喬一眼,忽然笑了,說︰「不——讓小喬去試一試?」
院長一愣,看了一眼阮喬,竟——覺得不錯,郁醫生對著這麼一個嬌軟可愛的小姑娘,說不定就不忍心拒絕了。
阮喬心里其實——希望郁淮能開醫學講座,這樣一來,他和女主的接觸機會就多了,他們早點兒走完劇情在一起,她也能早點兒離開。
她雖然有點奇怪秦漪自己為什麼不去,但——還是同意了下來。
阮喬去的時候心里是並沒有抱什麼希望的。
在她到了單人病房以後,一眼就看見床上的病人側躺著,身上蓋著被子,枕邊還有一本翻開的書,似乎正在睡覺。
而郁淮就坐在窗戶不遠處的沙發里,他的——里還拿著一個隻果,正彎著腰在削果皮。
他的——指修長,看起來很靈巧,但實際上,他削隻果的動作卻很笨拙,果皮削得很厚,一下一下的,刀光掠影,仿佛一個不注意就能割傷——指。
阮喬都擔心他要是這——藝上——術台會不會——病人給嚇跑了。
偏偏他還削得很專心,直到她走到了他的面前,開口叫了一聲「郁醫生」,他才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抬起頭來看她。
還是那副有些呆的表情,配上他那副眼鏡,就又多了幾分斯文氣質,——人一種老實人的感覺。
她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病床上的人在听到她的聲音時忽然睜開了眼楮。
她只是態度很好地將自己的來意告訴了郁淮,還吹捧了他一番,希望他一高興就答應下來。
但比較令人郁悶的是郁淮並沒有——她的話听進去,等她說完以後,他才像是回過——來,問她︰「你可以語速慢點再說一遍嗎?」
阮喬︰「……」
她可以肯定,他並不是不能听懂她的話,更像是覺得她的話不用在意,所以在听她說話時就——游想別的事情了。
阮喬鎩羽而歸後,就跟院長說了結果,院長雖然失望,但——沒辦法只能放棄這個想法。
但秦漪在听了結果後,卻是不以為意地一笑︰「他會同意的。」
阮喬和院長都不太相信,畢竟郁淮真的是個不會好好听人說話的人,就算認真听了,他——很難被打動。
令人震驚的是秦漪居然猜對了,等到下午的時候,郁淮就去找了院長,同意了開醫學講座的事情,只是如果他——果離開了,那就沒人照顧弟弟了。
院長就說護士絕對會照顧好他的,但郁淮的思維卻很奇怪,他自己是醫生,就也希望能有一個醫生來替代他照顧弟弟,這樣才能給弟弟最好的照顧。
相當于他就是想給弟弟找一個全方位照顧他的私人醫生。
而在科室里目前並沒有正式工作的人也就只有阮喬一個了。
院長就毫不猶豫地將她給推了出去,還保證會——她發獎金。
阮喬倒是不在意什麼獎金,更在意的是男女主的劇情發展,——果能助攻他們盡快在一起的話,那她就是去幫忙照顧一下病人也沒什麼。
阮喬推著醫療小車進了單人病房時候,並沒有在病房里看見人。
就在她——小車推到床前,想要出去找人的時候,卻忽然听見了洗——間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她轉頭一看就愣住了。
洗——間的門口正站著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軍官,他的氣質冷峻,身形挺拔修長,看起來很高,看她時眼眸微垂,不自覺透出一股威壓感。
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卻似乎有著與他的氣質不符的溫柔深情,還有些難以捉模的復雜情緒,令人心口莫名一窒。
阮喬之前在病歷本上見到郁潯這個名字時也並沒有記起什麼,六年的時間足夠令她忘記只在六年前失憶後見過幾面的男知青——
此,在病房里見到郁潯的時候,她的記憶才猛地復蘇,但最先浮現在腦海里的卻是六年前的那個夏夜的溫柔輕吻。
只是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她也沒有什麼敘舊的想法,反而有些擔心他會跟她提起過去交往過的事情來。
但他顯然也已經認出了她是誰,看了她片刻後,卻也仿佛只是初見一般淡淡打了招呼,在知道她是來幫他換藥以後,就上了床躺好。
他的右腿受了傷,走路很慢,卻奇異地很穩。
在他解開衣服扣子的時候,阮喬就問了句需不需要準備輪椅。
在听見這話的時候,郁潯的動作一頓,才——剩下的衣扣都解開,說︰「不用。」他看她一眼,「很快就會好。」
阮喬就不再說什麼,俯身——他的傷口換藥。
她做事時的態度很認真,沒有心思去注意別的。
自然也不會注意到郁潯靠在枕上垂眸看向她的灼熱幽暗眼神。
他看著她,仿佛——她的身影刻在心尖似的一寸寸望過去,她的頭發比六年前更長了些,挽成了花苞似的扎起來,很嬌俏可愛。
脖頸縴長,——雪似的白皙。
她穿著的白色衣服有些寬大,但她的腰身卻很細,顯得有些弱不勝衣的嬌柔,在她彎腰時,衣袖間似乎還有些淡淡的藥香味。
他的下顎微繃,像是極為克制自己才沒有沖動地攬過她的腰將她扣入懷中。
阮喬注意到換下的紗布上染了血,就蹙了下眉,抬頭看向他,但語氣還是對待病人似的溫和︰「這段時間都不能讓傷口踫到水的,記住了嗎?」
他看著她,喉結微滾,「嗯」了一聲。
此時阮喬已經——藥換好了,她摘下了一次性手套,收拾了一下東西,打算要走出去。
就在這時,她想起來什麼,轉頭看他︰「你哥被院里借去幫忙的事情,你知道吧?」
郁潯輕點了下頭,但目光還是緊緊盯著她,像是下一秒她就會消失似的。
阮喬就被他看得有些壓力,而偏偏他此時衣服扣子還沒合上,腰身勁瘦迷人,連人魚線都隱隱可見,還用這種近乎溫柔的眼神望著她,氣氛就莫名有些曖昧不明起來。
阮喬被他這麼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得有些臉熱,努力平靜地說︰「你哥不在的時候,你有什麼需要都可以叫我。」
郁潯看了她一會兒,眼里似有微光劃過,嗓音微啞,問︰「什麼需要都可以嗎?」
阮喬︰「……」
她那不就是句客套話嗎,護士台的護士好幾個呢,他——用不著她什麼吧,他怎麼還這樣一本正經地問出來了?
那她是說可以還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