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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電光火石間, 阮枝腦中將——前發生的事都在腦中過了一遍︰

顧問淵固然下令讓人將她押下去,但那幾個小兵看著根本不可能是顧問淵的心月復,轉告些事沒問題, 卻不能揣度顧問淵的意思。

也就是說……顧問淵本身其實並沒有特意考驗她的意思。

她表忠心表了個寂寞。

但這舉動應該不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顧問淵會親自出現在這里就是證明。

阮枝垂著腦袋思索, 自顧問淵的角度看來,仿佛是被事實沖擊得垂頭喪氣了。

他微微啟唇, 卻听阮枝道︰

「——卻覺得, ——的眼光是很好的。」

話音落下, 阮枝便抬起頭, 目光定定地看向他, 好似在說︰他就是她眼光好的佐證。

顧問淵怔住。

阮枝眼眸清亮, 狐狸眼笑起來總是顯得分外狡黠,她靈動的神情為此增色不少,倏爾綻放笑顏, 近在咫尺的顧問淵都不免為之怔愣。

她篤定地道︰「不然怎麼會來追隨您呢,這可是我所做——正確的決定了。」

「……」

顧問淵一語不發,猝然轉過了身。

阮枝——不見他的表情, 模不準這馬屁有沒有拍對, 思緒一轉,換了個更為穩妥的話題︰「藥師來過了嗎?你的傷怎麼樣?」

她並不是很習慣對顧問淵說「您」, 要是從沒相處過還好催眠自己;加——她現在沒有從前的「業績壓力」,很多時候就算是強坳奉承也會有點微妙的區別。

阮枝又補了句稱呼︰「尊主。」

顧問淵半側過臉來, 匆匆瞥她一眼︰「還未宣請藥師。」

當了魔尊就是不一樣哈。

「宣請」這兩個字太有酷炫狂霸拽的內味了。

阮枝兩步跨過去, 伸手虛虛地扶住顧問淵,滿臉關切︰「傷勢可耽誤不得,要是拖延了影響大事就不好了——這便扶您去歇著, 讓藥師來為您治傷!」

這番話說的可謂是周全又熨帖。要是早前沒那麼多事,顧問淵起碼會認為這樣的下屬很識趣。

不過現在麼——

顧問淵掃一眼阮枝隨著他身側走出牢房的腳步,嘴角短暫地翹起,借以啟唇的動作掩飾住了︰「治傷固然重要,卻不好耽誤了你享受這間牢房。你不用與——同去,就留在這里吧。」

阮枝笑容一僵︰「……」

觸及到顧問淵眼中明晃晃的笑意,阮枝陡然醒悟︰他就是故意的!!

顧問淵垂首注視著阮枝,那點微末的笑意從他眼中的墨色深潭沒入深處,他尤為通情達理地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阮枝默默咽下原本已到了嘴邊的話,眨眼間就改了口︰「有。」

「唔?」

顧問淵的樣子擺明了是想看她還能說出些什麼來。

起碼他現在看——去心情不壞,她又大概模到了他情緒起伏的邊界。

「——不放心在你受傷的情況下,讓你一個人走這段漫長的路。」話出口,阮枝才意識到前半段實在是有點像吟唱詩歌,隨之迅速調整了,言之鑿鑿地道,「——必須要親自護送你到攬月殿去,這是我忠心的證明,尊主大人。」

顧問淵——向她的眼神陡然復雜得一言難盡。

他如果現在對阮枝說,覺得她平常的樣子就很好,是不是會被對方破口大罵「麻煩精」?

嗯……

他自己都覺得前後的要求既矛盾又變化太快,沒辦法心安理得地說出口。

阮枝就這麼半渾水模魚、半心照不宣地隨著顧問淵回了攬月殿,經過長廊又見到了那三個魔兵。後者的神情猶如見了鬼,目送他們走了一段路方才如夢初醒地低下頭。

「那位姑娘就這麼出來了?」

「還是尊主親自接她出來的……幸虧我們對她很是尊敬。」

「可能這就是大人物們的樂趣吧。」

被視為大人物的阮枝和顧問淵已經到了攬月殿,阮枝正要找人去請藥師,顧問淵揚了揚手,熟悉的黑氣從他袖口迅速竄了出去,自覺沿著窗戶門扉的縫隙溜走了。

阮枝不禁道︰「是傀儡?」

顧問淵略為詫異地看她一眼,頷首︰「正道修士都不會關注這些,你竟然知道這是傀儡。」

僅從他的手法來看,這也可以被看作是修真界那邊的傳信手法,一般人不會聯想到傀儡。

阮枝自然不會說這是她現今僅有能發揮作用的金手指了——對原著的了解在世界融合又崩盤的現在幾乎一文不值。

她笑眯眯地道︰

「要在尊主手下辦事,當然要多了解一些。」

顧問淵輕哼一聲︰「花言巧語。」

阮枝並不反駁。

藥師匆匆前來,以為是發生了什麼大事,進入殿中時還在門檻——絆了一下,險些直接滾進來︰「拜、拜見尊主!」

顧問淵正百無聊賴地支著下頜,「唔」了聲就算是應答。

藥師依言起身,大著膽子打量了這位有史以來最殺伐果決的魔尊,小心翼翼地問︰「不知尊主有何不適?」

魔族人好斗要強,這點在作為領導者的魔尊身上體現得尤為淋灕盡致,若非大事絕不會輕易找藥師。這還是藥師——任以來,第一次被召請來看傷。

他想當然地認為是重傷,——見顧問淵還好好地坐著,心中不免疑惑。

顧問淵並未言語。

阮枝極會——眼色,主動道︰「方才有敵人入侵,尊主同對方正面交手數招,未免意外,便請藥師——生來細查一番。」

藥師愣了一下,腦袋——緩緩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就……就這?

沒听說哪個魔族人因為和別人交手了就專程去找藥師的,這難道不是彰顯實力與強悍體質的——佳時機嗎?

藥師偷偷模模地打量著顧問淵的臉色,沒從他臉上——出半分不快,更無任何反對的意思。他懵逼地再行一禮,走到顧問淵身旁,屈身為他號脈。

靈力在二者之間浮動。

片刻後。

阮枝見藥師一臉凝重地沉默著,急切追問︰「藥師——生,是有什麼為難的事嗎?有話還請直說。」

藥師默默地抬首,都不大好意思開口︰「尊主……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沒問題嗎?」

阮枝仿佛不大相信,「可方才尊主似乎中了幾招。」

顧問淵涼涼地看她一眼。

阮枝不為所動,專心等著藥師的回答。

顧問淵嘴角撇了撇,到底沒有說什麼。

藥師沒看到這點細微的眉眼官司,謹慎地道︰「這,與人交手,自然會有磕磕踫踫。這點程度算不得什麼,依尊主的身體來看,完全能夠自愈。」

阮枝︰「……」——

覺得你們魔族人對自家尊主的關心真的很不夠。

這樣不就顯得——過于殷切了嗎?

阮枝切實感受了一——魔族內部奇怪的風土人情,她指著顧問淵臉上那處細微地傷口,問︰「這里的傷口,不需要特殊處理嗎?」

藥師這次用更加沉默恍惚的目光,盯著那點簡直可以忽略不計的傷口足足看了有三秒之久︰「這,這多等一會兒,就會結痂了吧。不需要處理的。」

天吶。

這姑娘什麼來頭,給——這個資深藥師都整不會了。

阮枝——出這位藥師的神游天外,清了清嗓子,本想就此打住,掃一眼身旁的顧問淵,又追問了一句以求保險︰「應該不會留疤吧?」

藥師麻木地道︰「不會的。哪怕是留疤,這也是尊主與敵抗爭的象征,是光榮。」

破相了多難看啊!

阮枝忍著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這一刻,阮枝和藥師雙方都在心里對對方進行了譴責︰

你們魔族人好冷漠/這姑娘根本不懂——們魔界的榮耀。

全程都沒怎麼說話的顧問淵終于出聲,是對藥師說的︰「下去吧。」

藥師忙不迭地離開了——

得出來他待得很煎熬,哪怕奉命前來也沒有開個藥方,走得特別迫切。

阮枝嘆為觀止,收回視線不無驚愕地道︰「魔界藥師都這樣的嗎?」

顧問淵對此見怪不怪,眼皮輕掀︰「是你太大驚小怪了。」

阮枝心說︰——大驚小怪那你剛才都不阻止——?

便是在這念頭冒出來的剎那,阮枝隱約察覺到顧問淵可能缺失的部分是什麼,或許可以以此作為突破口。

迎著顧問淵的目光,阮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這樣麼——前——見那一排供以藥師居住的屋子,還以為魔界——重藥師。」

顧問淵漫不經心地理著翻折的袖口,道︰「魔界不重藥師,更重術士。那些養在魔宮里的另有用處。」

阮枝追問︰「是做什麼用的?」

顧問淵無聲地望她一眼,意思不言——喻。

阮枝乖巧地道︰「是我逾矩了。」

她緊接著從儲物袋里拿出了傷藥,舉到顧問淵的眼前晃了晃︰「是百活草的粉末,對你的傷處有益。」

顧問淵別開視線︰「不需要。」

阮枝補充道︰「——替你——藥吧。」

顧問淵動作微妙地頓了一下。

阮枝見縫插針——了手,能看見顧問淵條件反射蹙起的眉,但沒感覺到任何實質性的拒絕。

她的指尖落在顧問淵的臉側,後者背脊不自覺地挺直了些,隨即又被理智止住,于是整個人都顯得頗為僵硬。

「疼?」

阮枝問。

顧問淵眉心蹙得更深︰「你在侮辱誰?」

阮枝︰「。」

好一個酷炫狂霸拽的魔尊。

溫熱的肌膚相貼,分明沒有多余的事物,卻能帶起奇特的戰栗感受。即便生生壓制著不要露出痕跡,這份令人屏息的觸感也會回流到心底,引起一陣陌生的酥麻。

這點短暫的——藥時光硬生生被感官拉長,顧問淵無端煎熬地忍受著,覺得阮枝這——似療傷的關切行為,實際比真刀真槍的傷害更來得銳利,輕而易舉就破開——深處的屏障。

在阮枝手指離開的瞬間,顧問淵下意識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嗯?」

阮枝不解地看他,「怎麼了嗎?」

顧問淵都要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他全然沒有下一步的準備,只是隨心——為。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記得淨手。」

阮枝︰「……」

你覺得你禮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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