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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一十章

由于顧問淵過往為人向來狗到極致, 阮枝還真怕他能把自己帶去游街示眾。

雖然她臉皮厚,但厚度總有盡頭,禁不起這麼揮霍啊!

阮枝被磨磨蹭蹭地綁著走了一段路, 心里七上八下, 正常思路事情發展她都有備而來, 架不住顧問淵是個總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她決定先扯話題耗著︰「顧尊主,您的陣法造詣真是登峰造極, 出神入化。」

顧問淵懶懶開口︰「再說話就把你嘴也堵住。」

阮枝︰「……」

嚶。

顧問淵又——︰「你大概以為我們好歹有過往情分, 所以被我擒住了也還有心思說這些不著邊際的。但究竟有沒有情分, 你心里應當清楚。」

阮枝再沒有說話了。

她能感覺到顧問淵提起這件事時的真切不快, 不容玩笑。

顧問淵帶著她行了段路, 月兌離了陣法的影響後, 阮枝本可以放出靈力來切實感知周圍;然而每每她稍微釋放出一點靈力,顧問淵手中的繩子就會猛地拽緊,那感覺宛如黑心土財主在勒令奴隸不許偷懶。

阮枝只能被迫安靜如雞。

顧問淵腳步突然停下, 阮枝沒得信號,跟著就撞了上去,腦袋結結實實地在顧問淵後背上磕了一下。

「嘶——」

這家伙後背真硬。

阮枝嘀咕——︰「這位爺, 您下次停下能不能給點信號?」

顧問淵沒理——她。

周遭靜默得有些詭異。

阮枝莫名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動作止住,屏息以待。

顧問淵冷冷道︰「說吧。」

阮枝謹慎地沒有立即接。

顧問淵看向半跪在地、渾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布料中, 唯有雙眼露出的男子,沒有多言, 只靜靜地望著他。

男子感覺到那份無形的壓力, 恭敬地垂首迅速答——︰「稟尊主,師昶已經捉到了,一切皆如您所料, 按您的吩咐將他封印在了九絕鼎中。」

他雙手奉上一個暗青色的九邊形小鼎,巴掌大小,內里隱約有陣陣用涌動而上的黑氣。

顧問淵多看了兩眼,伸手接過九絕鼎,面上並無喜色︰「下去吧。」

即便看不到顧問淵現在的表情,阮枝都能從他這句簡短的——應中輕而易舉地听出他如今與以往的千差萬別,冷漠,無形的強硬,獨屬于上位者的威懾。

男子心知估模是他方才的打量引了尊主的不快,——了聲「是」就撤離,腦海中卻還忍不住回想起方才那副場面︰尊主拽著根縛靈索,另一頭捆著位蒙眼的妙齡少女,弱小可憐還無助,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仍不幸地在尊主停下後不慎撞了上來。

當時他都以為這女子要遭殃,轉眼就見尊主回首掃了一眼,仿佛是生氣,又沒有作出實質性的懲罰;目光中隱約有嫌棄的意味,嘴角卻短暫輕巧地掠起一點。

……尊主原來有這種癖好啊。

怪不得那些將領大人給尊主送珠寶美人都不好使,合著尊主喜歡自己出手,強搶民女。

顧問淵還不知道自己在屬下心中的形象正發生悄然轉變,他挑了個背陽的干淨地兒坐下,將九絕鼎中的師昶放了出來;另一手在阮枝腦後的結勾了下,那條黑布就掉了下來。

陡然見光,阮枝下意識地偏過腦袋,她腦後簡單束起的長發便隨著動作向旁側滑落,毫無預兆地在顧問淵肩頭散開,幾縷飄動幅度大些的甚至從他下頜掠過。

顧問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露出被冒犯的神色,那幾根輕到沒什麼分量的發絲輕佻地從他下頜拂至頰側,帶來一陣無法忽視的微弱癢意,自己倒是瀟灑地一觸即走。

他反手敏捷地抓住了這縷頭發,略顯煩躁地抬眸盯緊了阮枝。

阮枝毫無所覺,她的心思全在應付這突如其來的日光——雙手仍被綁住,她連用手遮擋都做不到。

她轉——頭,微垂的腦袋變換角度的瞬間,顧問淵驟然放了手,否則她這無所顧忌的突兀動作定——被扯痛了頭皮。

這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身為當事人的阮枝並不知情,將將被放出來的師昶卻看得一清二楚。

師昶︰「……」

怎麼,放我出來是特意讓我看這個嗎?

什麼惡趣味的狗情侶。

阮枝試探性地睜開眼,半眯著眼,視線同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綁的男子對上視線,敏銳地從後者的眼神中看出了輕蔑不屑與唾棄。??

這位兄弟您有事嗎?

阮枝瞪了他一眼。

師昶感覺自己收到了奇恥大辱,憑什麼要在這里看對頭恩恩愛愛還被對頭的情人白眼,奈何他被制服得嚴嚴實實,只能忍氣吞聲地別開臉,對著顧問淵咬牙切齒︰「顧問淵,被你抓住是我技不如人,要殺要剮你給個準——!」

顧問淵壓根沒看他,側首打量著已經適應了光線的阮枝︰「想松綁麼?」

阮枝怔了怔︰「……想。」

顧問淵便朝著師昶的方向揚了揚下頜︰「去問出他把令符藏到哪兒了,算你將功補過。」

師昶︰「?」

阮枝定定地看了師昶一眼,走到他面前去。

兩個被綁住的人就這麼面面廝覷了數十秒之久。

阮枝誠懇地開口︰「兄弟,想必你也知道被綁住的滋味不好受,一個人被綁總好過兩個人被綁。想必兄弟你也不願意看到和自己同樣受苦的人一直受苦下去,反正你左右沒什麼好下場,不如干脆成全了我,說出令符的下落吧!」

師昶︰「……」

這他媽說的都是什麼歪理?

師昶一時間甚至不知道從何反駁起,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放屁。」

阮枝敏捷地指出︰「你不文明。」

師昶︰「……?」

他極為憤慨︰「你是哪里來的異類,在我們魔界說這種——不覺得可笑嗎?」

「噗嗤。」

顧問淵非常不做作地笑出了聲,臉上笑意深深,「師昶,你真的好不文明啊。自己這麼粗魯就算了,還要將整個魔界拖下水,難怪你輕易就被我奪了權,原來如此。」

師昶的面部表情猝然凝固。

偏偏這時阮枝還要跟著點頭︰「對啊對啊,你以為的一點小失誤可能會導致大錯誤,就是因為你做人不文明,所以你連權力都把握不住。」

顧問淵就閑散無比地坐在一旁,听完了還「嗯」了聲,以表贊同。

這兩人一坐一站,一個點頭一個附和,你一言我一語,說完了還要互相對看一眼。師昶從未見過如此慘無人道的混合侮辱,他沉默片刻,終于忍無可忍地爆發,沖這對狗男女大喊——︰

「老子不干了!來啊!同歸于盡啊!有本事就殺了我!」

顧問淵絲毫不受影響,安安穩穩地坐著,不動如山︰「你這個人,就是沉不住氣。」

阮枝十分機靈地接了一句︰「難怪掌握不住手中的權。」

師昶要活活被這兩個人的一唱一和氣死了,眼中的怨毒有如實質,奈何這兩人壓根沒空看他這——兒的表現。

顧問淵側首打量著阮枝。

阮枝正露出乖覺的笑,沖他彎了彎眼。

師昶︰「……」

我受夠了。

顧問淵看見阮枝的笑,並無表示,只是再度拿出了九絕鼎,看樣子是準備將師昶收回去。

「令符的下落還沒問出來。」

阮枝略顯猶豫地提醒。

顧問淵輕輕一哂︰「本來也沒指望能問出來,有沒有那個東西都一樣,魔界和修真界不一樣,一塊令符不能完全號令好斗的魔族人。」

阮枝的心情頗為一言難盡︰「那方才您還讓我問令符的下落……」

「逗他玩玩麼,誰知道他這麼禁不起刺激。」

顧問淵口吻輕松,皮笑肉不笑地和氣——,「畢竟我這個人向來睚眥必報,不——放過有負于我的人。」

阮枝︰「……」

這就是威脅吧。

這果然是在威脅吧。

阮枝愣是從這份如沐春風的笑中看出了綿里藏針的意味,十分清楚地听出言下之意︰顧問淵不僅是在逗師昶,也是在逗她,順便警告她。

至于師昶……他已經累了,罵人都懶得罵了,他總算看清自己不過是這對狗情侶的踏腳石,是顧問淵拿來敲打情人的工具人。

——愛他媽誰誰,管不上了。

尋華宗內。

阮枝叛逃的消息最先從這里發酵傳開,許多人不敢相信,宗門掌門連同諸位長老卻確認了這個事實。

裴逢星在屋內靜心冥想不過兩日,出來就听見這消息,眼疾手快地攔住了要從山——上過去的弟子︰「你們方才說什麼?阮枝叛逃了?」

「……呃,裴師弟?」

弟子有些驚嚇,看見是裴逢星才松了口氣,「是啊,阮枝叛逃了。據說是她不慎說出了當初在半仙靈地中的事,是她將你推了出去。索性你是有大福之人,沒被她坑害了。」

裴逢星的臉色極為難看,僵立著沒有言語。

弟子以為他是因受害而不憤,又多說了幾句︰「誰也想不到她平日里看著那麼和善活潑,卻能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真是——」

「師兄。」

裴逢星生硬地打斷,措辭態度仍然是客氣的,唯有神情肅冷,「可知她逃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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