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降臨, 有開天闢地之勢,——一擊若是由凡人來承受,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
裴逢星被推出去時毫——防備, 後背完全不設防, 輕而易舉就被推到那道凌空劈下的雷電下, 愕然中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炫目的雷光砸落到自己身上,他下意識地撐開靈力去擋, 卻是徒勞無功。
短短時間內瞬息萬變, 裴逢星甚至來不及回頭去——一眼阮枝現在的表情, 便湮滅在這沖天的暴虐靈力中。
地動山搖, 腳下地面深深開裂。
蕭約和顧問淵都沒料到這事情的發展, 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轉變只在瞬間產生, ——法挽回。
蕭約——向阮枝,失聲道︰
「你為什——」
天雷接連而至,兩道同時劈下, 不容人喘息。
電光火石間,顧問淵和蕭約幾乎同時向阮枝伸出手,——點微末的時間來不及做更多的深思熟慮的反應。阮枝就在這一刻投入蕭約的懷中, 匯聚所有靈力而形成的屏障在她身後撐開, 早有預謀的動作總是比臨場發揮來得完善妥帖,她在雷劫徹底落下前嚴嚴實實地擋住了蕭約。
蕭約被她撲了個滿懷, 亦以靈力抵擋,終究是晚了一步。
阮枝替他承受了——一擊絕大部分的傷害。
而另一道天雷則劈向孤身一人的顧問淵。
「阮枝!」
蕭約接住她下墜的身體, 握住她的手就開始大幅度地向她輸送靈力, 他嘴唇微顫,開闔兩度卻終究未能說出什。
「不……」
倒是阮枝,剛吐出一個字就在大喘——, 好好一句「不用給我靈力」愣是在開頭慘遭犧牲——用盡了全身的靈力,——種虛弱的感覺宛如整個人被掏空,再起不能。
「我會救你的。」
蕭約終于找到了能說的話,只是聲音艱澀,語調怪異,與往日大相徑庭以至于有些听不清,「你撐住,不要渙散意識。」
阮枝都沒力——完全睜開眼,沉重得特別想立即睡過去,她迷蒙著視線,——不清蕭約——下的表情,卻是盡最後的力——抽回了手︰
「蕭約,停手。」
比起蕭約那偏頗的調子,她的聲音則是輕忽飄渺得令人听不清。
蕭約一下捉住她好不容易撤開的手,傾身湊近她︰「你說什——?」
阮枝︰「……」
我說的是停手。
一只手被困住,另一只手舉起來!
阮枝用並不順手的左手哆哆嗦嗦地將懷里的蘊靈草模出來,又顫顫巍巍地盡量塞到蕭約手里︰「——個,給你。」
蕭約死盯著——株蘊靈草,好似全身都靜止了,驟然停住了所有的動作,連眼神也不動分毫。
阮枝分明看見了他眼中的詫異,下一刻他的眼眶便迅速泛紅,眸中水色浮現,儼然是要哭的樣子。!!!
不要啊!——個效果就過了啊!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好人,配不上你。」
阮枝——機立斷,開口阻止——不妙的趨勢愈演愈烈,趁著系統爭取來的——點爭分奪秒、同時還要情緒飽滿地道,「我以為天雷只有一道,如果非要落到誰身上才算結束,我寧願去害人也不想讓你有遇險的可能。」
蕭約更為驚愕。
阮枝繼續道︰「我知道你不會信我的話,可這次是真的。我一直喜歡的都是你,就連追求顧問淵,也不過是因為他有些時候像你。」
「我從沒有喜歡過他,只有你。」
蕭約像是完全不知道如——反應,听見了甚為顛覆的事,表情近乎空白︰「你……」
此時此刻,似乎沒有任何合適的話。
然而阮枝知道,以蕭約的性子,他根本無法容忍——種戕害他人以保自身的惡毒事,哪怕——打著愛的幌子,他也絕不會接受。
成敗一舉,一舉三得。
【裴逢星和顧問淵都成功听到了宿主的話,劇情偏離正在縮小。】
听見了系統音的提示,強撐著說台詞的阮枝再也支持不住,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阮枝再次醒來,是在自己的房間里。
她嘗試召喚系統出來商量接下來的任務走向,沒有得到任——回應,低頭一——,左手上的戒指已經不見了︰大概是沒有了——點氣運的加成,破爛系統又掉鏈子了。
她默默下床,走到窗邊,迎著透進來的日光,虔誠地雙手合十。
「吱呀——」
門被推開,孔馨月走了進來,大概是沒想到阮枝已經醒了,她看見站在窗邊的阮枝時,第一反應是揉了揉眼楮。
「不是我在做夢吧……」
阮枝側首——她︰「不是夢。」
孔馨月走近,指了指她的姿勢︰「你——是在做什——?」
阮枝的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地哀痛︰「求佛。」
在這個未知的暴風雨來臨前的緊張時刻,唯有臨時抱佛腳,求滿天神佛保佑了。
究竟她會被哪位男主、以什——樣的方式揚骨灰,真是個謎題呢。
孔馨月︰「?」
她一臉做夢的表情︰「丹修什——時候是信佛的了?」
阮枝默了默,低低道︰「觀音菩薩,玉皇大帝,八仙過海,地藏菩薩,十殿閻羅……求求諸位的保佑了!」
孔馨月︰「……」
完了,給孩子睡傻了。
孔馨月強硬地要求給阮枝——腦子,阮枝雖然拒絕但並沒有什——卵用,被按在桌邊摁著腦袋好生地詢問了一番弱智問題。孔馨月十分考究地給出結論︰「——來還沒有徹底睡傻。」
阮枝心如死灰地半歪在桌邊,好不容易積攢了勇——問︰
「其他人怎麼樣了?」
「都出來了,基本沒事。」
孔馨月神色稍收,視線躲避了阮枝的目光,「只是出了點意外。」
阮枝——即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什——意外?」
心酸任務者不想再听見任何意外了!
孔馨月敏捷地反抓住她的手︰「你先冷靜點……是這樣的,顧師弟不見了。」
阮枝頓時松懈下來︰「——樣啊。」
歷經雷劫後,顧問淵離開尋華宗就不是什——意外,而是既定劇情了。他本就不是真正的修士,——時候大約已經趕回魔界卷土重來,馬上要上演奪回大權的戲碼了——
來劇情果然回到正軌了,些許微小的偏差是顧問淵比原著中離開得更早些。
孔馨月再次︰「?」
阮枝注意到孔馨月——自己的眼神不對,飛速重新表演︰「什——?顧師弟不見了,為什——?出了什——事?是留在半仙靈地中了嗎?」——
來阮師妹是暈太久,還沒緩過勁兒來。
孔馨月松了口氣,覺得——反應才是正常的,連忙伸手按住阮枝的雙肩,以防她過于激動︰「據其他派的弟子說,在半仙靈地里——到了雷劫出現,你們是不是正遇上了?」
阮枝點頭。
「那就是了!」
孔馨月嚴肅道,「我們在外——著,那道門都在晃蕩,然後你們就先後出來了,其他派的弟子還好,唯有我們派和天機門的弟子,基本都昏迷不醒——事不好說,天機門的弟子——會兒還在山上一同休養,據說是沒什——事,就是單純暈過去了;唯有你和蕭師兄、裴師弟,一直暈了——多天,要不是蓮華長老說你們沒事,可是要急死人了。」
暈過去正常,男主們都要趁機吸收消化,境界直接拔高到龍傲天。至于她這個搭子,就是不自量力僥幸逃月兌了。
孔馨月輕嘆了口氣,一本正經地分析著︰「按理說大家都從那個門進,也都從那個門出,怎麼偏偏顧師弟就不見了呢?為著——事,幾位掌門人商量著再開一次半仙靈地,那半塊玉玨卻已經碎了,——用了。」
阮枝配合著道︰「是啊,怎麼會——樣?」
顧問淵——然是在天雷淬煉下被最大限度地激發了妖魔血脈的力量,不比其他人都暈著,以他月兌變後的實力趁亂隨便混在哪個隊伍中便可以直接出去了——
尊大佛走了,阮枝可思考的範圍就小多了︰她到底是會被斷水劍砍,還是會被破魔劍捅呢?
正說著,又有人敲門。
是位傳話的師弟︰「掌門人派我來看阮師姐的情況,若師姐醒了,便請你過去。」
阮枝站起身︰「有勞師弟,請問可知道是什——事嗎?」
師弟猶豫了片刻,因著素日對阮枝印象不錯,還是透露了︰「听說,是有位師兄想起來,——見——時師姐被困的陣法中,有人將裴師弟推了出去承受天雷。」
阮枝一頓。
孔馨月表情——即變了︰「怎麼還有——種事?——可是同門相殘的大罪,姑息不得的。」
師弟深以為然︰「是啊,說是當時陣中只有阮師姐、蕭師兄、顧師弟以及裴師弟四人,所以……還請阮師姐過去說明一下吧。」
阮枝鎮定地點了點頭,鎮定地抬腳,鎮定地邁步。
——然後在門檻上絆了一跤。
「就說你是睡的太久了!」
孔馨月扶住她,「睡的腦子糊涂,現在四肢也不調。」
阮枝︰「……」
阮枝隨著那名師弟前往掌門人所在的主殿,在殿門前,遇見了從另一方向來的蕭約。
蕭約大概也是剛醒不久,一同被請了過來。
兩人的照面來得始料未及,對上視線的那刻俱停下了腳步。
蕭約難得眸色這般深,——不清真正情緒。
他率先移開目光,邁入殿中。
殿內只有掌門一人,——得出他不想冒然將——件事鬧開,謹慎地先選擇了私下問詢。
「有弟子稱,——時隱約看見有誰將裴逢星推了出去,獨自承受,可有此事?」
掌門的聲中摻了靈力,更威儀震懾。
阮枝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承認是自己做錯了事。
身旁並肩而立的蕭約比她動作還快,壓著掌門說話末字的尾音就已經先行下跪,雙手平舉于眉齊︰「確有此事,弟子知錯。」
膝蓋彎到一半生生被卡住,以至于——上去特別像是蹲了個馬步的阮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