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燕國朝堂之上,又進行了一場朝會。
如果說數日前的那場朝會,雁春君言稱已經找到了秦國叛將樊於期的下落,已經足夠令人震驚了。
那麼這場朝會,一開始,雁春君就丟下了一顆驚雷。
「啟稟王兄,臣弟已經擒住了秦國叛將樊於期!」
此言一出,可謂是四下震驚。
前幾天雁春君宣稱找到了樊於期下落,本就令人震驚了,誰也沒有想到,幾天之後,雁春君就直接抓住了樊於期。
是雁春君在撒謊,還是真有其事?
無論真假,這個消息,已經足以令太子燕丹的面色變得很是難看了。
「好!」
王座之上,燕王喜听到這個消息,當即大聲道了一聲‘好’,之後,當眾稱贊起了雁春君。
有些事,雖然他已經事先知道了,但此時,他依舊是裝作第一次听聞此事。
不得不說,燕王的演技很不錯,他和雁春君之間的默契也是十足,此時此刻,所有的人都被這對兄弟給瞞了過去。
一番稱贊之後,燕王似乎又想到了一件事,眉頭微微皺起,面上不由露出了一絲凝重之色,他向著雁春君問道︰「雁春君,樊於期既然是你抓住的,那你說,該如何將這位秦國叛將交予秦國呢?」
雁春君沉吟道︰「樊於期畢竟是在我燕國被抓住的,若是冒然將其還給秦國,難免會讓秦國誤會,認為早先是我們燕國收留了樊於期。」
「那你認為該如何?」
燕王又問道。
這對兄弟一問一答,一時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們身上,不知何故,燕丹還有太傅鞠武,卻從其中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意味,尤其是燕丹,心底更是生出了一些不詳的預感。
最近的雁春君實在太過反常了,根本就不像他印象之中的那個雁春君。
果不其然,雁春君接下來的話語,令得他的面色微變。
「臣弟認為,王兄可任命太子為使臣,讓其護送樊於期入秦,一來,可向秦國表露誠意,二來,可借機與秦國締結盟約。」
這是之前白川和燕王私會之時,提出的條件之一,直到燕王下定決心後,今天,才借雁春君之口,正式提了出來。
雁春君此言一出,震驚了所有人。
還不待燕王回應,白發蒼蒼的太傅鞠武當即站了出來,向燕王喜拱手厲聲道︰「啟稟王上,老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秦國野心勃勃,秦王嬴政更是虎狼之輩,太子乃千金之軀,豈能入秦?」
燕王喜還沒有回應鞠武,早就已經和燕王密謀好了的雁春君當即向著鞠武反駁道︰「太傅此言不妥,遣太子入秦為使,乃是為整個燕國考慮,正是因為秦國野心勃勃,我燕國勢弱,為了燕國的安危,我們才更要和秦國處好關系,緝拿潛入我燕國的秦國叛將樊於期,同秦國締結盟約,正是為了這一目的。」
「至于太傅所言太子千金之軀,不能入秦為使?本君可記得,他當年就曾質于趙國,怎麼,當年可以質于趙國,今朝作為使臣進入秦國就不行?」
「秦趙兩國,豈可相提並論?」鞠武見雁春君胡攪蠻纏,蒼白的胡須抖動,厲聲反駁。
「眾所周知,趙國,乃是我燕國之世仇,數代以來,不知道有多少燕人死在了趙國手中。兩年前,趙國攻燕,若非秦國相救,那場戰事,也不會結束得如此之快!」
雁春君冷笑連連,字字誅心,「太子可以前往與我燕國有著世仇的趙國為質,卻不可以前往秦國為使。太傅的話,倒是有些意思,」
此言一出,鞠武面色頓時大變。
很多文武大臣,也是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
不對勁,今天的雁春君很不對勁。
他們先是看了看雁春君,隨即又看向坐在王座之上的燕王,燕王神情平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但正是這副態度,卻令得很多人心底有了數。
怒懟了一番鞠武後,雁春君又昂首抬頭,慷慨激昂道︰「我燕國男兒,素來勇武,燕丹身為我燕國太子,若是連出使他國都不敢的話……」
雁春君語氣一轉,忽而向著燕王喜拱手作揖道︰「臣弟請求廢黜太子,另行冊立新的儲君。」
「你……」鞠武蒼白的須發微微顫抖,他看著雁春君,眸中怒火熊熊燃燒。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雁春君是一個不學無術的酒囊飯袋之輩,他用慷慨激昂的語氣說出這番話語,倒還真的有幾分氣魄。
但正是因為知道雁春君的為人,他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才令人心生疑惑,忍不住懷疑他是否另有目的,然而,不得不說,雁春君的這幾句話,確實是將他逼到了死胡同之中。
最主要的是雁春君佔據了道德制高點,一時間,鞠武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燕王靜靜的看著下方雁春君和鞠武爭論,一直沒有出口打斷,等到雁春君這番話說完後,他才看向這次之事的中心人物,「太子,你的意思如何?可願入秦?」
燕丹心情沉重,他當然不願意入秦,但看父王和叔叔雁春君之間的態度,他們恐怕早就謀劃好了,此次朝堂之上的爭辯,不過是他們演的一出戲而已,不管太傅鞠武如何反對,恐怕也是無法改變父王的決定。
最主要的是,燕丹沒有找到拒絕的理由。
樊於期為雁春君所擒,誰也不清楚他找到了自己的什麼把柄。
燕丹上前一步,在鞠武難以置信的神情中,拱手、低頭道︰「兒臣願意以使臣身份入秦,代燕國與秦國締結盟好之約。」
說是入秦為使,實際上,哪有派遣太子當做使臣入秦的事,歸根結底,還是不是當做質子。
殿中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否則朝堂氛圍也不會這麼壓抑。
太傅鞠武也不會在第一時間厲聲反對了。
而令得燕丹接受這一事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雁春君從一開始的出發點就是為假裝為燕國考慮,且燕丹本身就理虧,有把柄被雁春君抓住了,他也無法正面辯解,拒絕入秦。
否則的話,他收留秦國叛將樊於期,意圖置燕國于險地一事傳開,燕丹多年經營的名聲,不說毀于一旦,但至少會引起很多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