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鷹揚都這麼說了, 蕭玉案只能暫時放下此事,提起另一件他有些好奇的事。
「對了,我听說當日在百花宮發生了好多事啊。什麼雲劍閣的小師妹中毒啦;顧樓吟提前離開百花宮回雲劍閣, 不出幾日居然走火入魔……」蕭玉案用閑聊的口吻說, 「慕公子當時就在百花宮, 你可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慕鷹揚眼中凝起一縷厭惡, 道︰「我都不想罵雲劍閣了,浪費我的口水。他們全閣上下沒一個好東西, 但願其他人會和陸玥瑤顧樓吟一個下場。」
「陸玥瑤死了?」
慕鷹揚不耐煩道︰「不知道,就算沒死肯定也快了。」
「那顧樓吟又為什麼會突然入魔?」
慕鷹揚星目如刀,咬牙切齒道︰「因為雲劍閣的人不想把我師兄的遺骸交出來,他們想……」話音戛然而止, 慕鷹揚的表情變得極為難看,接下來的話他實在說不下去,光是回想起來他就想吐。
蕭玉案等著慕鷹揚說完, 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握緊雙拳道︰「要不是顧樓吟一夜成魔, 在雲劍閣大殺四方, 我早就把師兄帶回師門了。我師兄若泉下有知自己的殘骸在顧樓吟手上肯定會很不開心。等著吧,等我滅了雲劍閣,我一定要把我師兄搶回來。」
蕭玉案忍不住道︰「不就一具白骨麼,不至于不至于。」
慕鷹揚瞪著他, 「你到底來干嘛的?」
「來找孟長老閑聊的。」
慕鷹揚怒道︰「那你滾去找她, 別來煩我。」
蕭玉案毫不猶豫道︰「好的,告辭。」
蕭玉案走出藥坊,恰好踫到孟遲回來。孟遲道︰「你這就走了?」
「走了走了,」蕭玉案回頭看了眼臉色臭臭的慕鷹揚, 壓低聲音,「我怕我再和他說下去,會忍不住自曝身份,好讓他變成狗。」
孟遲雖然不明白蕭玉案的意思,還是被逗笑了。
蕭玉案看她手上端著一銅臼杵,問︰「你剛剛去搗藥了?」
「是啊。」孟遲拿開搗桿,給蕭玉案看她剛搗好的藥。蕭玉案湊過去聞了聞,什麼味道都沒聞到,問︰「這是好藥還是毒藥?」
孟遲笑道︰「我都親自搗藥了,肯定是毒藥啊。」
蕭玉案來了興趣,「它叫什麼名字,怎麼個毒法?」
孟遲低頭欣賞著自己的寶貝,眼中閃著狂熱的光芒,嘴里發出古怪的低笑︰「這是我專門為雲劍閣特制的,還沒來得及取名字。雲劍閣的弟子旁的不說,根基都打得很扎實,因此他們受了傷恢復得也比一般人要快。但只要讓他們服下我的寶貝,一天能好的傷他們少則要三天,多則十天半月也無法痊愈,一般人根本查不到原因。等他們的傷者越來越多,就是刑天宗的反擊之日。」
蕭玉案贊嘆道︰「厲害啊。不過你都可以給他們下毒了,為什麼不直接下一些致命的毒藥,比如枯骨,豈不是能勝得更快?沒必要搞這些花里胡哨的啊。」
孟遲笑容逐漸消失,面無表情地看著蕭玉案。
蕭玉案道︰「我說錯了?」
「不,你說的有道理。」孟遲忿忿道,「這藥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廢物’吧。」
十四那日,蕭渡命一侍女來傳蕭玉案︰「蕭公子,尊主要見您。」
蕭玉案差不多能猜到蕭渡找他的意圖,他跟著侍女到了正殿,蕭渡坐于案後,手里拿著一物,正看得入神。
听到蕭玉案的腳步聲,蕭渡收起手中之物,微微抬眸,還未說話,蕭玉案便道︰「如果你是要問我有沒有考慮清楚就不用白費口舌了。」
蕭渡定楮瞧了他好一會兒,道︰「不急,你還有一日的時間。」
「你再給多少時間,我決定都不會變。」
「話別說得太滿。」蕭渡似不以為意,「等明日你蠱發時,說不定就改變主意了。」
蕭玉案蹙起了眉。他這兩年有洛蘭給的解藥從未蠱發過,但兩年前合歡蠱發作的那幾次他還記得很清楚。只要讓他一個人待著,熬過去雖然艱難,但他咬咬牙還是能做到。可一旦他身邊有人,等他被情/欲折磨得要死要活,神志不清後,很有可能「饑不擇食」,只要是個男人就會向其投懷送抱。好在他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我今日找你,並非為了合歡蠱一事。」蕭渡道,「我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你。」
蕭玉案想也未想︰「不要。」
蕭渡心中發酸,自嘲一笑,「你先看看是何物,好不好。」
「不。」
被拒絕了兩次的蕭渡原形畢露,瞳孔一縮,蕭玉案感覺到後背一陣推力,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兩步,接著被蕭渡伸手強勢地扯進了懷里,坐在對方的大腿上。
蕭玉案也沒有反抗,默默地給自己換了個身體。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蕭渡懷里的人就由安木變成了同安郡小寶他娘。
蕭渡的身體僵住了。
蕭玉案趁機站了起來,模著自己的臉,用婦人的聲音道︰「我這張臉,尊主可還滿意?」
蕭渡以手覆面,無可奈何道︰「阿玉別鬧了,我只是想抱抱你。」
「笑話。想抱我的人多了去,難道我還一個個給他們抱?」
蕭渡強壓著妒火,道︰「不要再提其他人了,阿玉。我是舍不得把你怎麼樣,但那些踫過你的人,你多提一次,他們就離鬼門關近一步。」
蕭玉案無所謂道︰「那你去找他們吧,我不介意。」
蕭渡似笑非笑,「用過了就丟,阿玉好狠的心。在這一點上,其實我們是一類人,不是麼。」
蕭玉案也笑了,「不敢當,我和你還是有差距的。」
「差距會越來越小,我們也會越來越像。」蕭渡說完,放在案上的檀木盒砰地一聲開了。「看看你喜不喜歡。」
蕭玉案向盒內看去,里頭竟是一把的折扇。他只看了一眼,眼眸一下子亮了。
蕭渡道︰「此扇由忘川海冰晶淬煉而成,靈巧輕盈,似白龍出海,又是世間最堅硬之物,近身相斗時不輸任何天下名劍。傳言它的上一個主人是已經得道飛升的碧潮仙君——阿玉應該听說過罷。」
蕭玉案當然听說過,用扇的的法修有誰不知道碧潮仙君的大名,他還知道這把扇的名字——「碧海潮生。」
蕭渡笑了笑,看蕭玉案的表情,他知道他送對東西了。「之前李閑庭送你的無關風月與之相比,可謂是小巫見大巫。」
蕭玉案強迫自己把目光從碧海潮生上挪開,問︰「你是從哪里找到這等傳說之物的?」
蕭渡低聲道︰「只要你想要的東西,再是難尋,我也會給你尋來。」
蕭渡這一招有夠絕的。沒有哪個修真之人不想變強,他也不例外。有這樣一把名器傍身,他日後修煉也能事半功倍。
蕭玉案沒骨氣地心動了。但心動歸心動,他還是不想要蕭渡的東西。「我沒說我想要這個。」
蕭渡看著他,「那你想要嗎?」
「不想。」
蕭玉案拒絕的語氣明顯沒開始那麼堅定。蕭渡玉輕笑一聲,道︰「我讓人把它送到纏心院,你若不想要,就把它放在角落生灰罷。」
蕭玉案的大娘臉擰了擰,道︰「碧海潮生,乃世間最堅硬之物,就是有強大的修為護身,也擋不了它。」
蕭渡頷首,「確實。」
蕭玉案緩聲道︰「你就不怕我用它在你胸口刺上一扇麼。」
蕭渡嘴中似嘗到了一絲苦澀,「你會嗎?」
蕭玉案答非所問︰「我建議你還是把它拿走。」
「沒關系,」蕭渡嗓音低沉帶笑,「你即便有了神器,也傷不了我。」
蕭玉案沉默下來,盯著碧海潮生,眼中浮浮沉沉。
蕭渡本想留蕭玉案一道用膳,不料黎硯之忽然求見,稱有要事相稟。蕭玉案道︰「那我先走了。」
「留下,」蕭渡道,「刑天宗內沒什麼事是你不能听的。」
蕭玉案揚了揚眉,沒有多說。
黎硯之面色凝重,道︰「尊主,雲劍閣六峰長老為尋問劍真君正朝刑天宗御劍而來。除了六位宗師級別的長老,還有數十個青年劍修。」
蕭玉案「哇」了一聲,「陣仗不小啊。」
蕭渡道︰「不自量力。」
蕭玉案道︰「能當上雲劍閣的長老,實力不可小覷,你們還是小心一點,切莫輕敵。」
蕭渡語帶笑意︰「阿玉這是在關心我?」
「……當我沒說。」
「我會速戰速決,」蕭渡心情不錯,「趕在明日日落之前回來。」
蕭玉案心道那你還是別回來了。
事實證明,雲劍閣的六峰長老果真不好對付。第二日日落時,蕭渡並未歸來。他再是強悍也不能以一敵六,他座下的幾大護法一一披掛上陣,連孟遲也不例外。眼下正是刑天宗防範最為松懈的時候,蕭玉案來到孟遲的藥坊。正如他和孟遲說好的,藥坊沒有上鎖也沒有任何結界,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潛了進去。
孟遲暗示過他,會把合歡蠱的解藥放在顯眼的地方。但他找了一圈,找到了「廢物」,卻遲遲找不到解藥。
天色逐漸變暗,滿月升入夜空,灑下清輝一片。
蕭玉案額頭出了一層的汗,嘴里默念著冷靜二字,他翻編了藥坊中的每一個角落,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著。沒有……不是……都不是!在哪,解藥到底在哪?!
沉睡了兩年的合歡蠱蟲感受到滿月的光輝,再次從他的心頭鑽了出來。蕭玉案心劇烈跳動著,呼吸發燙,身體軟綿無力,竟是連站都站不穩了。
蕭玉案靠著藥櫃喘著氣,眼前的景象出現了重影,久違的香味在屋內蔓延開。
恍惚之中,他好像看到了一少年推門而入。少年聞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味道,臉色驟然一變,「這是……」
蕭玉案感覺到他的氣息,身體里的火燒得更旺,無意識地輕喚出聲︰「嗯……別走。」
少年在他面前蹲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雙眸赤紅道︰「你為什麼也會這樣?這個味道……你到底是誰?!」
蕭玉案只覺得被少年踫到的地方一陣酥麻。他不管不顧地朝少年懷里貼去,剛好抓到了他系在發間的發帶。
然後他努力直起身體,堵住了少年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