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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告一段落後,顧樓吟決定把銅鏡帶回雲劍閣,其他人並無異議。

蕭玉案問︰「顧公子這便要回雲劍閣了麼?」

顧樓吟搖首︰「我還未找到師兄,三名鏡中人也下落不明。」

慕鷹揚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嘴︰「現在當師兄的,都喜歡亂跑麼。」

蕭玉案只當沒听見,道︰「行,那我們先找到他們再回去。」

「‘我們’?」

蕭玉案笑道︰「我仰慕雲劍閣威名已久,一直想去看看,順便討塊暖玉。顧公子願意帶我去麼?」

蕭玉案于顧樓吟有恩,顧樓吟自然不會拒絕。「好。」

慕鷹揚道︰「我也要去。」

蕭玉案有些不耐煩︰「師弟別鬧了。」

慕鷹揚趾高氣揚道︰「你不就是想去雲劍閣看看麼,我陪你去,等你看完了便老老實實和我回師門。」

蕭玉案懶得同慕鷹揚過多爭辯。回師門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等他完成了【都有】的任務,沒了約束,誰還能管他去哪里。「腿長在你自己身上,你想跟便跟。別說師兄沒提醒你,雲劍閣之人極重禮儀修養,你若不收斂一下性子,小心被人打出來。」

慕鷹揚看了顧樓吟一眼,冷道︰「那也要他們有這個本事。」

幾人在廬陵城逗留了數日,仍未找到王管家三人,但顧樓吟要找的師兄卻主動找上了門。

府中管事稟告此時事,三人正在用午膳。慕鷹揚對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不屑一顧,叫來管事說要再點幾個菜。

蕭玉案道︰「你差不多行了,這麼多菜還不夠你吃?」

慕鷹揚理直氣壯︰「再多的菜沒我想吃的有什麼用。」

管事忙道︰「仙長想吃什麼但說無妨,小的馬上吩咐廚房去做。」

慕鷹揚還真就點起了菜︰「蟹釀橙,煎鮮蝦餅,清蒸鱸魚……」

蕭玉案越听越不對勁,「這些好像都是我喜歡吃的吧?」

「哦,就準你喜歡吃,不準我喜歡吃?」

蕭玉案感覺自己在和一個三歲小兒對話,「我可沒這麼說。不過廬陵地處北境,又值隆冬,誰給你找蟹去,你這不是為難人家麼。」

顧樓吟道︰「原來蕭公子喜食河鮮。」

「這幾道菜是我們師尊的拿手好菜,過去他常常做給我們吃……」慕鷹揚似想到了什麼,話音戛然而止。

蕭玉案不禁覺得好笑。慕鷹揚這反應,好像提到師尊能讓他多難受似的,這大可不必。師尊和蕭渡一樣,就算曾經有過一兩分真情實意,如今對他而言,不過是【都有】任務中的一環罷了。

就在此時,一個小廝跑進堂中,喊道︰「仙長仙長,您的師兄找到了!」

顧樓吟聞言,放下筷子匆匆離席。蕭玉案又吃了一個四喜丸子,道︰「走啊師弟,我們去見識一下別人的兄弟情深。」

蕭玉案還以為自己會見到什麼熱淚盈眶,相擁而泣的場面,結果他發現他想多了。即便是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師兄,顧樓吟還是那副冷淡疏離的表情,只有嘴角微微上揚了那麼一點點。

他的師兄看上去是真的欣喜,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顧樓吟,道︰「我到廬陵城後,擔心魔宗的人追擊,故而隱藏行蹤,暗中追尋師弟你的下落。今日偶爾听聞太守府在尋我,我知道肯定師弟,立即趕了過來。」

顧樓吟道︰「師兄沒事就好。」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當日你為了救我,犯險引開魔宗之人,可有受傷?」

「有。」顧樓吟側身看向蕭玉案,「是這位蕭公子救了我。」

林霧斂和蕭玉案四目相對,微微一怔。

慕鷹揚皺起眉,擋在了蕭玉案跟前。

蕭玉案繞過慕鷹揚,拱手對林霧斂道︰「林公子罷?久仰。」

林霧斂生得清秀俊逸,身著青衫,要不是他手里拿著把劍,蕭玉案該以為他是個儒雅書生了。

林霧斂回過神來,向蕭玉案深鞠一躬,「多謝蕭公子的救命大恩。」

蕭玉案用折扇挑起林霧斂的手,笑道︰「林公子不必行此大禮,我救的是你師弟,要行大禮也該他來。」

顧樓吟臉色有些許不自在。林霧斂認真道︰「蕭公子救了我師弟,等同于救了我。以後蕭公子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等冠冕堂皇的話蕭玉案只是听听,不會放在心上。他笑了笑,「林公子客氣了。」

找到師兄後,顧樓吟還想繼續留在廬陵城尋找王管家等人。林霧斂則道兩人離開雲劍閣已久,師門上下定會憂心,他們還是該先回師門。至于那三個鏡中人,極有可能已經出了城,尋查耗時耗力,不如回雲劍閣後派更多的人手前來,總比他們四人大海撈針要快。

蕭玉案道︰「林公子說的有道理。鏡中人由銅鏡以怨氣化成,與其花時間在他們身上,不如先把銅鏡的秘密搞清楚。說不定銅鏡一毀,它們自己就消失了呢。」

顧樓吟沉思片刻,頷首道︰「好,依你們所言,先回雲劍閣。」

四人告別了廬陵太守,帶著銅鏡,向雲劍閣御劍而去。蕭玉案和慕鷹揚沒有劍,只能蹭其他兩個劍修的劍。蕭玉案跟顧樓吟,慕鷹揚跟林霧斂。慕鷹揚對這個安排頗有微詞,只恨自己的毒牙不能載著他和師兄在天上飛。

蕭玉案興致勃勃道︰「我之前還沒御過劍呢,會掉下來嗎。」

顧樓吟道︰「你抱緊我便不會。」

蕭玉案則「哦」了一聲,笑道︰「那我可得抱得緊緊的。」

慕鷹揚臉一黑,寒聲道︰「不要臉。」

顧樓吟本來沒覺得他和蕭玉案的對話有什麼不對,被慕鷹揚這麼一罵,竟莫名有些心虛,微咳一聲,道︰「我並非此意。」

蕭玉案一臉茫然︰「那我究竟要不要抱緊你?」

顧樓吟︰「……隨你。」

御劍而行的感覺可謂是糟糕透頂。寒風刮得蕭玉案臉頰生疼,想要在一把劍上站穩,他不得不從身後抱住顧樓吟的腰,順便還可以取個暖。

顧樓吟身體微僵,問︰「冷?」

蕭玉案的臉貼在顧樓吟的後背上,閉眼道︰「嗯……」

顧樓吟想了想,說︰「你先放開我。」

「那不行,我會被風吹跑的。」

顧樓吟想到蕭玉案縴細的身形,確實有這個可能,便讓他繼續抱著自己,從懷中掏出暖玉,打開蕭玉案的掌心,將暖玉放了上去。

蕭玉案只覺手心一暖,帶著全身都暖了起來。「你把暖玉給了我,你怎麼辦?」

顧樓吟說︰「我不怕冷。」

蕭玉案緩緩合攏掌心,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顧公子別對我太好啊……」

顧樓吟淡道︰「你救過我。」

錯了,他沒救過顧樓吟,他不過是在蕭渡的安排下刻意接近他而已。所謂的救命之恩,不過是一場戲罷了。

蕭玉案難得的對這位冷如清風,皎如明月的顧公子生出幾分愧疚之情。等他重獲自由,他一定要向顧樓吟當面致歉,到時候要殺要剮……殺剮不行,他還沒活夠呢,但如果顧樓吟要給他兩拳,他絕不會躲。

雲劍閣地處江南,離北境甚遠,即便是御劍飛行也需兩日。入夜後,四人在荒郊野外找到一處破廟,決定在此歇息一夜,明日繼續趕路。

慕鷹揚頭發凌亂,臉色慘白,被御劍飛行折騰得不輕,大吐苦水︰「你們劍修就一定要御劍嗎,不能御別的嗎?」

林霧斂笑道︰「慕公子說笑了,劍修不御劍御什麼。」

蕭玉案隨口道︰「御扇?」

林霧斂注意到蕭玉案手中的折扇,溫聲道︰「蕭公子這把折扇靈氣逼人,非同一般,定是一把寶器。」

「可能?我不太清楚,這是我師尊在我十六歲生辰那日送給我的。」

慕鷹揚面露驚訝之色,他沒想到蕭玉案會這麼平靜地提起師尊,就好像……好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林霧斂道︰「原來如此,看來令師尊一定非常疼愛蕭公子了。」

蕭玉案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顧樓吟道︰「此扇可有名?」

「有啊。」蕭玉案看著自己的扇子說,「也是我師尊取的,名為【無關風月】。」

「無關風月……」林霧斂喃喃道,「好名字。」

「是啊,」蕭玉案揚唇一笑,「好名字。」

火光映照著蕭玉案的容顏,破敗不堪的破廟在這一瞬間因他的笑容明亮了起來,看得顧樓吟和慕鷹揚不約而同地失神了片刻。

夜深後,四人圍著火堆打坐休息。蕭玉案趁著其他三人熟睡,輕手輕腳地走出破廟。

將靈力注入由九音螺制成的耳墜,蕭玉案等了許久才得到回應,這次同他傳音的仍然是孟遲。

蕭玉案將近來發生的事大致告訴了孟遲,「不出意外,我明日便會到雲劍閣。」

孟遲︰「好——顧樓吟喜歡上你了嗎?」

蕭玉案︰「……沒吧。」

孟遲嘆了口氣︰「看來還是要等下個月的十五了。」

蕭玉案︰「有一件事,我還挺好奇的。」

孟遲︰「你說。」

蕭玉案︰「上元節那夜,慕鷹揚也在太守府,尊主不會不知道吧?」

孟遲︰「尊主當然知道,有什麼事能瞞過他。」

蕭玉案︰「所以尊主知道慕鷹揚在我身邊,並默許了此事?」

孟遲笑道︰「尊主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蕭玉案隱隱有些不安,蕭渡故意讓慕鷹揚待在他身邊,肯定沒安什麼好心。

孟遲︰「你到雲劍閣後,除了繼續討顧樓吟的歡心,還有一件事要做。」

蕭玉案︰「何事?」

孟遲︰「想辦法讓顧樓吟帶你去一個地方。這個地方被設了血禁之術,尊主嘗試了多回,始終不得其法。」

蕭玉案︰「血禁之術?什麼東西啊,我怎麼沒听過。」

孟遲訝異道︰「你師尊沒教過你?簡而言之,設下血禁後,只有擁有顧氏血脈的人才能進去。這也是尊主讓你去和顧樓吟結為道侶的原因。」

為道侶者,靈血相融,雙修之後蕭玉案也能擁有顧家的血脈,能進入只有顧家人才能去的地方——這,才是蕭渡的本意。

蕭玉案恍然大悟之時忽然想到一件事。「既然有這種術法,尊主為何不用在我身上?這樣他一早就能知道我是不是和他出自一家了啊。」

孟遲笑道︰「能用尊主當然會用。只是尊主要找的弟弟,是他生母亡故後,生父再娶時繼母帶來的孩子,和他並無血緣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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