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琰僵硬地看向顧遇琛︰「這就是你給爺爺帶的伴手禮？」
「想什麼呢？」顧遇琛輕輕彈了一下謝琰的腦門, 「這是爺爺知道我回來，讓我捎帶的。伴手禮在後座上，你沒看到嗎？」
謝琰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就說嘛, 哪里有回家送老人豬飼料的。
謝琰松了一口氣, 又跑回車里，果然看到後座上放著幾個禮盒袋，裝的是茶葉和一套首飾。
顧遇琛和他說道︰「我爺爺愛喝茶, 我女乃女乃愛美，雖然給她她不怎麼戴, 但心血來潮的時候會拿出來欣賞。」
「我知道了。」謝琰俯身把禮盒袋拿出來，看到顧遇琛已經把豬飼料從車里搬出來了，不免問道︰「家里離這遠嗎？一袋一袋往回扛很累的。」
顧遇琛當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 和謝琰說道︰「你在這里等我一下, 我去借個車。」
顧遇琛說完就去借車了，沒多久他回來了，是坐在一輛電動三輪車後面的坐斗里。
他身高腿長的，坐在里面稍顯滑稽。
謝琰看著沒忍住笑了。
三輪車很快就停在蘭博基尼旁邊, 青綠的顏色和這綠水青山的鄉村倒是十分般配。
顧遇琛從車上跳下來, 去搬豬飼料。
謝琰正想去幫忙, 就听到有人說道︰「讓阿琛忙著, 你過來讓爺爺看看。」
聞言，謝琰才注意到三輪車上的老人。
老人兩鬢斑白, 面上溝壑縱橫, 但一雙眼楮卻非常亮，精神矍鑠。
老人穿著一身軍綠色的工裝，腳上踩著一雙膠底解放鞋，看起來非常樸實無華。
謝琰覺得老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正好看到顧遇琛把一袋豬飼料搬到三輪車上, 然後和謝琰說道︰「琰琰，這是爺爺。」
謝琰愣了一下，趕緊跑過去和顧爺爺打招呼，「爺爺好，我是謝琰。」
顧爺爺慈眉善目地上下打量著謝琰，然後把人拉到三輪車上坐好，「小伙子看著很精神，爺爺喜歡。」
這還是謝琰第一次坐三輪車，剛開始有些不習慣地挪了挪，又怕擠著顧爺爺，往邊上坐了一點。
然後和顧爺爺說話。
剛開始謝琰還有點緊張，但顧爺爺的態度實在太過溫和了，說話的聲音里也帶著淡淡的笑意，便慢慢的緩和了謝琰緊張的心理，開始和謝琰有說有笑起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顧遇琛已經把豬飼料搬上三輪車，鎖好車後，爬上三輪車的車斗，在邊上坐好，「爺爺，可以回家了。」
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坐三輪車的車斗，毫無心理負擔，神態自若。
顧爺爺喊了一聲︰「小謝，坐好咯。」
謝琰只覺得三輪車猛地震了一下，然後就啟動了。
前面雖然有遮擋，但風還是從兩邊吹進來，呼呼地吹在謝琰的臉上，讓謝琰產生了一種擁抱世界的痛快感。
剛開始他還有些不適應和一點害怕，好在顧爺爺騎的速度不是特別快，謝琰慢慢也就放松了。
越接近居住聚集區，路上的行人就越多，三輪車的速度也跟著慢下來。
村里的人顯然是認識顧遇琛的，看到坐在車斗里的顧遇琛，紛紛和他打招呼。
「阿琛回來啦？」
「顧老師，您孫子回來看您了？」
……
都是最平實的語言，謝琰卻能從他們臉上看到對顧爺爺和顧遇琛的尊重，也非常熱情。
謝琰暫時還不知道為什麼，顧爺爺就把車停在一戶農家小院前。
他在車上指揮顧遇琛︰「把門打開，我把車倒回院子里。」
顧遇琛之前就做過這件事，他從車上跳下來。
農家的大門一般時候都是不上鎖的，他一推就把大門的小門推開，走進去後，拉開門栓，把兩扇門往兩邊打開。
顧爺爺技術嫻熟地開始倒車。
于是謝琰便在一串「倒車請注意」的背景音中來到了顧遇琛爺爺家。
顧女乃女乃听到動靜從屋里出來，「阿琛回來啦？」
謝琰听到聲音看過去，便看到一個老女乃女乃從屋里走了出來，就算穿著大花稠衣和大花稠褲也掩蓋不了女乃女乃身上的氣質。
顧遇琛牽起謝琰的手，走到顧女乃女乃的面前，半扶住女乃女乃，「嗯，女乃女乃我回來了。」
說著他又把謝琰拉到女乃女乃面前，給女乃女乃介紹道︰「女乃女乃，這是我和您說過的謝琰，今天我帶他一起回來了。」
女乃女乃的目光落在謝琰身上，笑眯眯地打量著謝琰，然後伸手模模謝琰的臉，又模模謝琰的手，直樂的，「真是好孩子，阿琛能和你在一起是他的福氣。」
不管這話是不是恭維的話，謝琰听著就很舒服。
他也真情實感地夸了顧遇琛，「女乃女乃，遇到阿琛才是我的福氣。」
顧女乃女乃矜持地捂著嘴笑，「是啊，我家阿琛很優秀的。」
顧遇琛想要打斷已經來不及，這話就氣了一個頭，顧女乃女乃便抓著謝琰的手，開始不停地夸獎顧遇琛︰「我家阿琛啊，人長得帥不說還聰明……」
顧女乃女乃夸起顧遇琛來，是把所有褒義詞都往顧遇琛身上堆疊，說的時候眼楮更是亮晶晶的，把顧遇琛這個當事人都夸不好意思了。
顧遇琛看向謝琰，沒想到謝琰竟然一臉認同的點頭附和。
于是謝琰和顧女乃女乃像是終于得見的知音，你一句我一句把顧遇琛從頭到尾從里到外夸獎了一遍又一遍。
顧遇琛︰「…………」
等到了餐廳，夸了個盡興的顧女乃女乃下了一個結論︰「有顧遇琛這麼一個孫子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顧女乃女乃的下頜微微揚起，已經渾濁的眼楮里仿佛有著光，是真的很驕傲了。
顧爺爺正好經過，听到顧女乃女乃這句話後「哼」了一聲，然後謝琰就听到顧爺爺咕噥道︰「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你說這一輩子最驕傲的事是嫁給我。」
謝琰耳力好，把顧爺爺的話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顧遇琛的愛吃醋遺傳自誰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顧遇琛一眼。
顧遇琛俯身和女乃女乃說道︰「女乃女乃，爺爺生氣了，因為您說我才是您的最驕傲。」
「呀，」顧女乃女乃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然後追上顧爺爺，挽著顧爺爺的手哄他，「老頭子，你才是我最最最驕傲的人，誰來都要排到你後面。」
顧爺爺高興了，但還是問道︰「阿琛呢？」
顧女乃女乃斬釘截鐵地說道︰「阿琛也排在你後面，你永遠是第一，阿琛和阿玨是第一點一。」
她繼續哄著，「你看，連阿琛阿玨都不能和你並列，我多在乎你呀。」
顧爺爺徹底高興了，牽住顧女乃女乃的手。
交握在一起的雙手雖然遍布皺紋，卻緊緊地握住對方。
謝琰看著白發蒼蒼的顧爺爺顧女乃女乃相攜而行的背影，很感動。
嗝，干了這碗陳年的狗糧。
「去吃飯。」顧遇琛也牽緊謝琰的手，帶著他往廚房走去。
廚房很大，餐桌擺在廚房里。
這會兒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女人還在忙碌著。
顧遇琛給謝琰介紹道︰「那是照顧我爺爺女乃女乃的阿姨，你待會叫她劉阿姨就行。」
劉阿姨把最後一碗湯搬上桌子，招呼他們吃飯。
顧遇琛和謝琰上去和劉阿姨打了聲招呼。
劉阿姨拘謹的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臉淳樸。
顧爺爺本想留劉阿姨一起吃午飯，她借口家里有事就先走了。
從劉阿姨幾個微小的動作里，謝琰能夠看出她對顧爺爺和顧女乃女乃的敬重，是把他們放在高一等的位置上的。
飯後，謝琰問出了這個疑惑。
答案也很簡單。
顧女乃女乃愛吃魚，顧爺爺覺得每天去買魚太費錢了，就決定自己養魚。
「我爺爺退休以前是個學者，對什麼都很認真，打算養魚後，就找來很多專業書，一邊研究一邊實驗。」顧遇琛說道︰「很快，他就找到了魚的特性，帶著村民研究出最適合幾種淡水魚生長的環境。」
簡而言之，顧爺爺為了省買魚的錢，帶著全村的村民科學養魚，結果養出來的魚條條肉質鮮美，秒殺市場上的同類魚。
本來貧困的小村莊一家家一戶戶開始養魚，後來經由顧遇琛的手，把這些魚賣出小村莊。
小村莊養的魚品質好，一上市就大受歡迎，使得養魚成為這個村莊的支柱產業，村莊也靠著養魚月兌貧致富。
帶領眾人開始養魚的顧爺爺，幫著打開市場的顧遇琛自然成了鄉里村民最敬重的人。
謝琰︰「…………」
很難想象，這一切發展的背後，只因顧爺爺為了節省賣魚的錢而起。
誰听了不說一聲牛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