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標記•第十七章】
裴紹澤趕到拍攝現場的時候剛好十二點半，劇組的人還沒來得及吃午飯，他低聲囑咐章凡統計人數訂外賣。
經紀人周顏眼尖地發現了他，立刻迎上前道︰「裴總，您過來……探班？」
由于c組藝人的重要工作安排必須給裴總匯報，周顏昨天就把程夏要跟陳怡君去拍攝mv的事情匯報給了裴總。裴紹澤忽然出現在這里，她並不奇怪，她想，裴總可能是給陳怡君面子親自來探班的，畢竟陳怡君是c組最大牌的明星。
裴紹澤知道大家會這麼想，也沒解釋，他看了眼附近忙碌的工作人員，低聲問周顏︰「已經開始拍攝了嗎？」
周顏答道︰「是的。今天外面下雪，先拍室內。您要去現場看看？」
裴紹澤「嗯」了聲，周顏立刻轉身帶他去了片場。
張導剛才先試著拍了程夏彈琴的那一幕，由于陳怡君並沒有入鏡，拍出來的畫面兩人沒有交集，加上剛才只是第一次試拍，並不作數。
看完監控屏中試拍呈現的畫面後，張導激動地朝陳怡君招手︰「怡君，來來，這次你也入鏡，我要從這個角度同時拍到你跟程夏。」他起身走到門外給陳怡君做示範︰「你到時候從走廊那邊過來，停在這個位置，踮起腳透過窗戶往里看，我先帶你過一遍。」
陳怡君跟著他走了一遍場，點頭道︰「明白了！」
張導朝攝影師打了個手勢︰「準備，這次正式拍攝。」
程夏剛才被刺眼的光線照得有些頭暈，強光下很難看清琴鍵，他全憑記憶在彈琴。經過將近半個小時的試拍後，他已經適應了片場的強光和攝像機的移動對焦，加上張導人挺親切的，第一次拍攝的緊張心情也漸漸放松下來。
張導喊了句「開始」，程夏立刻入戲，雙手認真地彈奏起鋼琴。
隨著少年的雙手熟練地在黑白琴鍵上飛舞，柔和的音符漸漸在空中流淌開來。
這首鋼琴曲意境很美，仿佛讓人看到了冬日里的雪花在輕輕飄落。彈奏鋼琴的少年似乎獨自一人來到了廣闊的雪地里，他在大雪中撐傘漫步，唇邊揚起微笑，心中充滿了回憶。
少年偶爾輕輕閉上雙眼，陶醉在自己彈奏的樂曲中。偶爾又睜眼看向琴鍵，目光溫柔的像是看著自己最心愛的戀人。
十指翻飛，音符流淌。
明明是寒冬臘月、冰天雪地，可刻意放緩節奏的剛琴曲，卻又滲透出一種別樣的溫暖和安寧，就好像遠離了城市的紛擾，來到程夏所創造的飛雪飄落的世外桃源。
陳怡君從走廊那邊經過，先是被屋內傳出的音符吸引，她好奇地扭頭一看，發現彈琴的人正是自己年少時暗戀過的beta學長，陳怡君的雙眸猛地瞪大。
驚喜、激動、惴惴不安，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靠近。復雜的眼神，情不自禁踮起腳往里看的動作，小心翼翼不敢出聲打擾的忐忑……
2號機位完整地記錄了陳怡君的情緒變化。
她出道多年，演技雖然比不上影視圈的一線明星，但這首歌是她自己寫的，mv的劇情在她內心也排演了無數遍，很容易入戲。何況今天程夏坐著彈琴的樣子跟她想象中一模一樣，听著輕柔的音樂、看見坐在鋼琴前的少年，陳怡君真的有種心髒小鹿亂撞的感覺。
這無關愛情，只是純粹的欣賞。
這個耀眼的少年，就跟她寫歌時所想的一樣，讓人移不開視線。
窗外大雪紛飛，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下來，片場只剩程夏彈奏的音樂在緩慢流淌。
……
程夏沒听見導演喊停，心里疑惑，只好繼續彈琴。陳怡君踮起腳目不轉楮地看著屋內的程夏，根本沒有察覺到裴紹澤是什麼時候來到身邊的。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alpha當然不需要踮起腳，裴紹澤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燈光下彈琴的程夏。鋼琴的旋律很柔和，像是溫柔的風拂過耳畔，讓裴紹澤的心情也跟著沉靜下來。
這段時間他每天加班到深夜，把近年來所有青春題材的影視劇都走馬觀花地掃了一遍，還將影視論壇評分超過9分的電影也看了個大概。導演、明星，各大電視台的熱門綜藝，跟天璇合作過的廣告商等等，看完的資料在他電腦里幾乎要堆積成山。
裴紹澤習慣了這樣高強度的工作，累的時候就喝杯咖啡提神。
但是此刻，看著程夏微笑著坐在那里彈奏鋼琴，室內的強光打在他臉上，毫無瑕疵的一張臉哪怕攝影機直接懟臉拍也能扛得住鏡頭。
少年很認真，很專注……也很耀眼。
裴紹澤忽然覺得，自己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意外標記》的原著中從沒提過程夏會彈鋼琴，更沒有描述過程夏彈鋼琴是什麼樣的。但是今天，他親眼看到了這一副原著中不可能出現的畫面。
自從他不顧系統警告強行改變了原著劇情，沒被標記和侮辱的程夏似乎也有了自我意識。這個世界在漸漸月兌離原著的掌控。
裴紹澤無比慶幸當初的選擇。
假如他當時遵從本能佔有程夏，程夏就會變成他包養的「情人」，他再給程夏任何資源那都變了味。就如主人養了條狗，給小狗吃骨頭，那是一種身居高位的老板對情人的「施舍」。程夏哪怕以後大紅大紫，也永遠擺月兌不了「靠爬老板的床拿資源」的事實。
對本身就天賦突出的程夏來說，那樣的開始是不公平的。
原著後期，程夏黑化歸來，反殺林、裴兩個人渣，演技和人氣都達到了巔峰。暴風雨中成長起來的程夏雖然堅不可摧，卻也遍體鱗傷。
如今，這棵小幼苗被裴紹澤精心呵護著種在花盆里，沒有經歷風吹雨打，也沒有被摧殘折磨，也正因此，他的笑容看上去才會那麼的溫暖和陽光。
坐在燈光下彈琴的少年，已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裴紹澤微揚唇角，莫名有種「自己種的幼苗長大了」的欣慰感。
周顏跟著裴總過來探班，現場正在抓緊拍攝，裴紹澤並沒有過去打擾，而是站在一個不會引人注意的角落透過窗戶往里看。
男人完全無視了旁邊的陳怡君。自從站在窗邊，他的目光就一直投在屋內彈琴的程夏身上。他剛打著傘從雪里走過來，身上還帶著一絲雪花的冰冷氣息，但看向程夏時，他的目光卻變得很是溫和，嘴角甚至揚起了一絲笑意。
周顏印象中，裴紹澤在公司總是擺出一張嚴肅、冷靜的面孔，極少展露笑容。可是今天，裴總看程夏彈琴的時候，居然笑了。
不得不說，裴總笑起來特帥。如果他願意出道，絕對能迷倒一大片的粉絲……周顏腦補了一下裴紹澤出道去演戲的場景，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急忙收回思緒。
屋內，程夏已經彈完了整首曲子。音樂一頓，周圍的人全部回過神來。
張導急忙喊道︰「停！」
攝影、燈光全部關閉，陳怡君也被拉回了現實。程夏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表現得不夠好，張導才將他彈奏的片段拍了將近4分鐘？
結果張導激動地站起身，用力一拍大腿︰「太棒了，這就是我要的畫面！」他招呼程夏過來看回放，一邊問︰「程夏你鋼琴多少級了？彈得太好了，我都被你帶了進去！」
程夏解釋說︰「我去年剛考過音協的專業十級。」
榕城音協，這是全國最有權威的音樂評定機構，考過音協十級的證書，就可以去當鋼琴老師了，再往上就是演奏家級別。張導豎起大拇指︰「厲害！你怎麼不去音樂學院？你都考到專業證書了，再磨煉磨煉，可以去開個人音樂會啊！」
程夏笑著說︰「父親本想讓我考音樂學院，但我從小就調皮，坐著不動時間長了會渾身不舒服。比起彈琴，我更喜歡演戲，所以藝考就報了電影學院。」
「嗯嗯，報電影學院也不錯，你演戲很有天賦，剛剛這一段神態、動作都沒問題。不過，你的鏡頭感還得再練練，有幾次攝影機過來你正好扭頭沒拍到臉。」張導目光慈愛地拍了拍程夏的肩膀，感興趣地問︰「對了，剛才彈的那首曲子叫什麼？還挺好听。」
「叫《雪之幻境》。」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張導和程夏齊齊回頭。
只見裴紹澤推門而入，身材高大的alpha一進屋就擋住了頭頂的燈光。
他冒著雪趕來，身上還帶了絲冷意，黑色的長大衣下擺被雪淋濕，皮鞋邊緣也有雪花的痕跡，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氣勢。
屬于alpha的強烈壓迫感，讓他走到哪里都會瞬間成為焦點。
屋內忽而一靜，好像被按下了時間暫停鍵。
周圍的工作人員不知道這個alpha是誰，大氣都不敢出。
裴紹澤看向程夏︰「我說得對嗎？」
程夏回過神，急忙點頭︰「沒錯，這首曲子叫《雪之幻境》，我想著mv拍攝的內容跟大雪有關，就彈了這首鋼琴曲。」
裴紹澤眼含贊賞︰「彈得不錯。」
陳怡君跟在他身後進來，笑著說︰「裴總來探班了啊？忽然覺得好榮幸！」
裴紹澤「嗯」了聲，上前一步，禮貌地伸出手︰「張導您好。」
張導急忙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笑眯了眼楮︰「裴總居然親自來探班，我們真是受寵若驚，剛才一時沒反應過來，哈哈哈！」
裴紹澤禮貌地道︰「張導客氣了。怡君的這首單曲，要趕在情人節上架，時間上比較緊迫，這幾天還要辛苦你們。」
他說著就回頭找來章凡︰「我讓章助理幫大家訂了餐。天氣這麼冷，你們忙了一上午，先吃午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拍攝。」
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太好了！」「我正好餓了，謝謝裴總！」
很多工作人員都是第一次見到天璇集團這位年輕的老板，外界有不少關于裴紹澤的負面傳言，可大家今天親眼見到他，卻覺得……裴總人挺好的啊？關心公司藝人，親自前來探班，沒有擺絲毫老板的架子不說，還體貼地給大家訂了餐？
章凡讓外賣員將餐盒拿過來之後，眾人對裴紹澤的好感度更是蹭蹭往上漲。
這快餐也太豐盛了吧？
紅燒雞腿、番茄牛腩、素炒荷蘭豆、魚香肉絲、豆角炒茄子，兩葷三素，再加一碗冬瓜排骨湯，一份包括西瓜、聖女果、火龍果和獼猴桃的水果套盒，一杯密封好了可以留著下午再喝的燕麥女乃茶，還有一包裝了剝好的核桃、花生、杏仁等多種干果的零食袋？
饑寒交迫的情況下，看見這麼豐盛的午飯，大家真是倍感溫暖！
有人小聲道︰「這一份便當很貴的吧？」「五個菜一個湯，還有水果盒、堅果袋，甚至連女乃茶都準備了，裴總好大方啊！」「我突然希望他天天來探班……」
程夏打開飯盒後也驚了一下，他平時叫外賣20多塊錢就夠吃了，這麼貴的便當他可舍不得買。裴總今天來探班光所有工作人員的午飯估計就花了上千塊，這就叫「有錢任性」？
程夏抬起頭，忽然對上了裴紹澤的眼楮。
不知為何，程夏莫名有種裴總一直在看他的錯覺？
他急忙趕走這種不靠譜的想法，朝裴紹澤露出個禮貌的笑容︰「裴總，您不吃嗎？」
裴紹澤走到他面前︰「我吃過午飯了。」
程夏「哦」了一句，沉默兩秒後才輕聲問︰「我剛才彈的曲子，裴總也知道？」
「小時候學過鋼琴，這首曲子我很喜歡。」裴紹澤頓了頓，補充一句，「不過，我沒你那麼厲害，考到專業十級，我只學到業余六級就荒廢了，音樂方面沒什麼天賦。」
「咳，我那是被逼的。」程夏不好意思地笑笑，坦然說道，「小時候太調皮，到處亂跑闖禍，我爸媽為了讓我靜下心來，趕著我去學鋼琴。我爸還親自開車，每周末定時押送我去找鋼琴老師，一學就是十幾年……」
押送？想象了一下程易銘將調皮的小程夏抓進車里押去學鋼琴的畫面，裴紹澤的目光更加溫和，看著他道︰「你父親逼你學會一項才藝，也沒有壞處。你看，今天就用上了。」
「……」程夏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心里有點緊張，不好意思看裴總的眼楮。更讓他疑惑的是，裴總不是來探班陳怡君的嗎？怎麼跑來跟他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