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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諾亞方舟(三十二)

寧舟的狀態不對勁!

他好像看不見,也听不見,敏銳的五感被未知的封印籠罩。

齊樂人一下子就發現了異樣,欣喜若狂的心情瞬間被冰水澆透。

他這才想起那些被自己有意無意忽略著的事情——寧舟為了融合兩股毀滅本源,進行了融合試煉。無人知曉試煉中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當寧舟走出試煉任務時失去了一只眼楮和一條手臂。

以及,他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

被詛咒的毀滅本源,讓他陷入了與他父親一樣的瘋狂中。

幸好,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有人對他伸出了援手——早已融入時間本源的那個人,為他啟動了「時間逆流之刑」,寧舟被一日日地帶回過去,從二十五歲的他,逐漸回到十八歲的他。

這一切只是為了等待,他命中注定的愛人找到他,為他終止時間的逆行。

但是時間逆流之刑的停止,意味著……

站在他面前的,是走出融合試煉的那個寧舟,他正徘徊在瘋狂的邊緣,或者說,他已然瘋狂。

封印之中的他像是一具完美的人偶,空洞的獨眼和殘缺的斷臂讓他變得更冰冷,他抗拒與厭惡著一切,包括他自己。

齊樂人的手被他緊緊握著,越握越緊,讓他疼得皺起了眉,他想掙月兌,可是寧舟的力氣大得驚人,牢牢地扣著他的手,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開。

如果寧舟此時是清醒的,他一定不會這麼做,齊樂人心想,這個認知讓他越發傷感。

但要是再不掙月兌,他的骨頭都要斷了,就算有重生本源,他也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女乃自己。齊樂人狠了狠心,俯身在寧舟的手腕上咬了一口——用力的一口。

牙齒踫觸在微冷的皮膚上,柔軟的皮膚瞬間浮現出一層堅硬的鱗片,讓他無從下口。

齊樂人愕然地抬頭看向寧舟,他的眼神動了動,沒有焦距的紅色豎瞳似乎在尋找他的位置。而在他的眼楮附近,更多的龍鱗從皮膚下浮現出來,覆蓋了他小半張臉。

「寧舟?」齊樂人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

他听不見,也看不見,被封印于此的他是一尊神祇一般的凋塑,他不會回應人的感情。

可倘若有人想讓神明感知到愛意呢?

這樣大膽的妄想,宛如褻瀆。

可若他們本就相愛,那一切便都是美好的。

齊樂人用另一只手模上了寧舟的臉頰,掌心中是龍鱗冰冷的觸感,但他並不在意。

他靠近寧舟,有一瞬間他感到懊惱,本來他一抬頭就可以親到寧舟的嘴唇,可是都怪魔界不正常的水土,分別三年的寧舟長高了一大截,讓他不得不踮起腳。

沒關系,無論寧舟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愛著他。

齊樂人閉上了眼楮,捧著愛人的臉,踮著腳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感覺到唇間的體溫,感覺到了那份柔軟,還有一份微不可查的顫動。

彷佛原本木偶石凋一般冰冷的神像,因為這個吻而被注入了人性。

齊樂人小心地撩撥著,他用浸滿了愛意的唇去試探毀滅的冰冷無情。

他想起十八歲的寧舟因為一個過分親昵的舌吻而嚇到咬了他。十八歲的寧舟是那麼青澀害羞,想象不到情人的間會有多少纏綿。

就像他想不到瀕臨瘋狂的毀滅魔王,會因為一個吻而失控。

當自己的嘴唇被突然撬開的那一瞬間,齊樂人僵住了,濕潤柔軟的舌頭長驅直入,在溫熱的口腔中肆意掠奪侵佔,像是在宣誓自己無上的主權。

齊樂人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一股力量推倒,他摔在了地上,一只手臂扶著他的後背,在確認他無恙後,那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眼楮。

眼前變得一片漆黑,剛才還踮著腳親吻寧舟的他被按在了地上索吻,侵略性十足的吻,也是佔有欲十足的吻,好像要把他整個人吞下去一樣用力。

無法看見,無法喘息,也無法逃離,他只能在熱吻中沉淪下去,無限地沉淪下去。

被賦予了人性與的人偶還沒有學會什麼叫克制,他只想掠奪,奪取更多,最好讓眼前的人完全屬于他。

他不由吻得更深,讓不斷叫囂著渴望的本源力量牢牢裹住懷里的人。

齊樂人的半領域顫動著,一股更為強勢的力量正在吞噬著他,齊樂人這才稍稍清醒過來,可是他的反抗毫無效用——毀滅的力量包裹著他,死死地纏繞著他,像是要從每一縷縫隙中侵入他的半領域,汲取重生本源的甘甜芬芳。

毀滅在渴望著重生。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他渾身發軟使不出力氣,身體力量被壓制得死死的,本源力量也被吞吃得一干二淨,簡直像是……

完全被侵佔了一樣。

就在這時——

專心致志地親吻著齊樂人的寧舟突然抬起了頭,眼神像是進食卻被打擾的野獸一般,令人不寒而栗,他感應到了另一股力量的出現。

齊樂人得救了,但當他發現他的「救命恩人」是誰之後,他的感激之情就立刻消失無蹤了。

「姬晨星——!」

梅菲斯特去而復返,他的聲音在炙熱的地獄火湖中響起,整片空間中充斥著他無與倫比的憤怒。

封印之中,時間本源開始抽離,這是一個恐怖的預兆,昭示著被封印的祂即將蘇醒。

梅菲斯特不能確定魔龍的狀況如何,理論上他們三人施加在祂身上的封印,足夠讓祂不斷循環在時間的迷宮中,然而……

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頃刻之間,地獄火湖的岩漿 烈噴發,熔岩化為了火雨,四散在黃金工坊的地下深處。毀滅的氣息蔓延,烈火開始燃燒,預示著災難的來臨。

火海,一片火海。

魔術師在賭上一切加固封印與逃走之間掙扎。他已經向永無鄉的領域主余燼發出了警告,如果他能趕到,也許還來得及。

但是,火湖中緩緩溶解的封印蛋殼打破了梅菲斯特的幻想。

這里已經是一片烈火之海,澎湃的毀滅之力擋開了火焰浪潮,刺目的火光中,一個高大的人影走了出來。

不,不止一個人,他的懷里還抱著一個人!

最恐怖的那個猜想在這一刻成了真。

姬晨星他沒有死,他真的回到了這里,解放了他的龍!

姬晨星——或者說齊樂人,此刻他蜷縮在寧舟的懷里,本源力量被抽干了一般,他渾身乏力、隱隱作痛,不得不默認了被寧舟像是抱小孩子一樣單手抱起的現實。

他在寧舟的臂膀中偷偷打量著三年來日思夜想的愛人,還沒有看夠,寧舟就將他放了下來。

他被安放在了安全的角落里,寧舟單膝跪地,認真地打量著他。

「你認得我嗎?」齊樂人問他。

寧舟已經恢復了五感,猩紅的眼楮里流淌著澹澹的困惑,他搖了搖頭,又突然點了點頭。

他應該認識他的,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他就認識了他。可偏偏他想不起來,失落的記憶讓他痛苦難當,他渴望回想起來,因為那一定是能夠讓他平靜的美好記憶。

似乎是為了確認這份來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他伸出手,想要模一模他的臉頰,可是當他看到自己手上尖銳的龍鱗與指甲後,他沉默地將手收了回去,默默地藏在了披風下。

即便他神智破碎,意識混沌,他仍然記得自己不該是這樣。

齊樂人的鼻子一酸,一把握住了寧舟藏起來的手。

「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但是現在不是時候。看到那邊那個花里胡哨的魔術師了嗎?對,正在瞪著我們的那個人。」齊樂人的視線隔著遙遠的距離,與梅菲斯特遙遙相視。

梅菲斯特陡然清醒了過來,他打了個響指,瞬間消失在了火海之中。

這一刻他做了一個理智的決定——逃。

但是太晚了。

齊樂人握著寧舟的手,在他的臉頰上輕輕一吻,伴隨著這個吻落下的,是他溫柔卻冷酷的命令︰「殺了他,然後回來見我。」

血色在寧舟的眼底蔓延。

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明白為什麼他被無窮無盡的痛苦包圍著。他每時每刻都想摧毀身邊的一切,這種恐怖的惡欲彷佛是來自他的天性與本能,只要他放棄抵抗,他就可以獲得至高無上的力量,這種力量甚至可以毀滅整個世界。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

靈魂深處,有什麼力量庇護著他最後的理智,讓他在墜入深淵的最後一步停下來。

是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嗎?

是有人在他身後溫柔地呼喚他的名字嗎?

還是有人為他照亮了腳下深淵的黑暗,讓他不在迷失中墜落?

他應該听他的話,寧舟心想。

雖然他一刻都不想與這個人分開,但是如果是他的命令,他一定要為他做到。

這彷佛是烙印在他靈魂里的本能,他渴望為這個人獻上一切,他的忠誠、他的信賴,以及……

他的愛。

寧舟站了起來,拔出了瑪利亞的斷劍。

聖潔的力量刺痛著他的手掌,他困惑地看著手中的劍,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一把憎恨著主人的武器。

但是沒有關系,不用劍也可以。

于是,在齊樂人的注視下,火焰中的人影化為了體型龐大恐怖的巨龍,紅眼的巨龍回頭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便沖天而起,像是一柄利劍一般刺穿了整座黃金工坊!

黃金工坊轟然崩塌,大地在震顫,諾亞方舟在悲鳴!

巨龍在雲中追上了魔術師。

密布的雲中,雷電與火海分化了陣營,眼前的戰斗恍如創世紀,又如同末日審判。

行駛于深淵之海的諾亞方舟,此時已經深深傾斜,隨時都會傾覆。人們驚恐地逃出房屋,站在大街上仰望天穹。

他們目睹了這神靈交戰的一幕——無盡的毀滅火海燒穿了厚重的雨雲,墜落的暴雨被炙烤,化為了濃濃的水汽,鋪滿了無盡汪洋。

雲中,有龍的影子,龍的怒吼,還有魔術師負隅頑抗的掙扎。

雷電交加,被魔術師控制著的電閃雷鳴貫穿了雲幕,轟然的雷鳴聲幾乎震碎每一個人的耳膜。

顫抖的人們听到了神明憤怒而絕望的聲音︰

「為什麼你的身上只有毀滅本源?」

「重生呢?是誰竊取了它?」

「姬晨星,是你嗎?!」

齊樂人站在黃金工坊的最深處,頭頂的大地已經被巨龍掀開,他抬起頭就能看到雲中的戰役。

當然不會有重生,因為此時將他逼入絕境的魔龍不是那條太古魔龍,而是世界毀滅又重生之後,誕生在噩夢世界的寧舟。

至于重生……

齊樂人將手交疊放在胸前,用所剩無幾的重生之力點燃了一盞微弱的燈,這是寧舟的道標,他在瘋狂中唯一的燈塔。

不論他在黑暗中走的多遠,只要他回頭就一定可以看見,所以他永遠可以回頭。

只要這盞燈不熄滅,世界就不會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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