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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未盡(一)

加完班準備回家的狼犬意外地看到審判所的三位主事人氣勢洶洶地走進辦公殿堂,好像剛才是出去打群架似的,唯獨身後跟著的縮頭縮腦的菜鳥新人嚴重破壞了大佬們的氣勢。狼犬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立正站好行了個禮。

「狼犬,你等一下,我有個任務交給你。」齊先生停下了腳步,微笑著對他說道。

狼犬立刻擺正態度,正色道︰「您盡管吩咐!」

齊先生揮了揮手,一個戴著報童帽的大活人出現在了狼犬腳邊,正流著哈喇子昏迷,狼犬一看就樂了︰「這不是狗記者嗎?他又怎麼了?」

「我和小小調查避難所,意外發現鬧鬼傳聞是《黃昏日報》炮制出來的,就把剛好在現場的罪魁禍首一並逮過來了,你負責審訊工作。另外,這個報社里藏有惡魔信徒,具體的逮捕工作幻術師會處理。小小,你明天寫一份今晚探索避難所的調查報告出來。」齊先生說道。

小小陷入為難︰這……齊先生女裝套話的事情要如實寫進去嗎?

「算了,我自己來寫吧。」齊先生改變了主意。

小小︰果然,齊先生還是在意女裝的呢。

似乎是欲蓋彌彰,齊先生又補充了一句︰「雖然鬧鬼傳聞是炮制出來的,但是從今天的遭遇來看,也不單純只是謠言,里面的壁畫在特定的月相中會回溯出黃昏戰役時的幻象,所以鬧出了鬧鬼的傳言,回頭我讓處刑人過去清理一下。先這樣吧,我們還有其他的事情,荀記者就交給你處理了。」

人高馬大的半獸人狼犬像是拎小雞仔一樣拎起荀記者,臉上的笑容十分猙獰︰「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他的!」

先關個三五天,喂幾頓監獄煮豆子套餐促進腸道蠕動,再把人提出來日夜審問,保管狗記者明白審判所的大佬們不是他可以隨意編排的!

狼犬陰測測地笑了起來,為終于能逮到機會教訓荀記者興奮不已,這股興奮勁就連小小都看出來了——因為狼犬身後的尾巴搖得簡直像條狗子。

處理完荀記者的事情,小小繼續跟著三位大佬走,不知道他們究竟要把她帶到哪里去,她有點興奮又有點忐忑。

她跟著大佬們走進了一架冰制的升降梯,升降梯緩緩下降,許久才停下,半透明的冰門開啟,前方有一股刺骨的寒意涌來,她立刻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穿上吧,這里有點冷。」齊先生從道具欄里拿出了一件長毛斗篷遞給她。

小小感激地披在了身上,這件白色的毛皮斗篷不知道來自哪種動物,柔軟又暖和,模上去令人愛不釋手,她趁幾位大佬沒注意,偷偷捏了兩把,暗中懷疑這又是魔界的物品。

地下冰宮亮起了光,巨大的空曠走廊盡頭是一座巍峨的地下教堂,守門的冰雕人偶在他們過來時動了起來,安靜地為他們打開了這扇十幾米高的門扉。

小小露出了沒見過世面的表情,這座宮殿實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她從沒听說過審判所地下竟然還藏著這樣的秘密。

隨著冰門開啟,小小恍然意識到了什麼——這不是她從司凜先生的腦中讀到過的畫面嗎?!

那時候她沒反應過來,直到幻術師和司凜打起來,她才從兩人的話中听出了端倪——那個冰棺中的少年是他們兩人的老師,黃昏之鄉的創立者先知。

他們帶她來這里,難道是想讀他的心?

可是先知不是已經……

冰雪教堂中燈火通明,盡頭是一面巍峨的高牆,上面有一個巨大的教廷標記,小小依稀記得新人學校的課程里提起過,這個符號象征著神的權威將惡魔永遠鎮壓在地獄,也就是魔界。

高牆之下有一片結冰的湖泊,小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冰湖上矮小的人影,像是一尊冰雪中的人偶。

他的模樣和小小在司凜記憶里看到過的先知很像,可是卻只有七八歲的樣子,看到他們走來,他一動不動,空洞的眼神里沒有任何焦點,神情了無生氣。

幻術師見他安然無恙,松了口氣,他第一個來到小知面前,單膝跪下,握著他的手溫柔地問道︰「小知沒事就好,你冷不冷啊?」

小知沒有說話,他好像什麼也沒有听到。

幻術師並不在意他的冷漠,他模了模小知的頭發,拉著他的手來到小小的面前︰「你試試看,能不能對他讀心。」

小小偷偷看了齊先生一眼,齊先生對她輕輕點了點頭,他解釋道︰「小知是先知的化身。」

可是如果本體已經不在了,化身應該也會消亡才對,小小想問一問,可是看著三位大佬的臉色,她不敢問出口。

「我試試,不一定能成功。」小小謹慎地說著,激活了【煩惱的讀心少女】。

腦中「轟」的一聲,大片雜亂無章的記憶朝她涌了過來,小小仿佛回到了避難所中對那個神秘的男人讀心的時刻。

無數紛亂的記憶連環閃過,最後定格在了一段陳舊的畫面中。

那是夕陽下的花園,四周綠意蔥蘢,先知坐在舒適的木椅上,臉上掛著愉快的笑容︰「好啦,這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你們倒是捧場地笑一笑啊。」

說著,先知扯了扯胸前的懷表的鏈子,金屬的細鏈發出清脆的踫撞聲。

站在他身後的司凜面無表情︰「我覺得嚴肅一點有利于我的形象。」

先知笑眯眯地說︰「哦,新任的代理執行長,確實需要一點威嚴。」

「少裝模作樣了,真該讓你的下屬看看你捧著蜥蜴喊心肝寶貝的樣子,惡心死了。」女裝的幻術師一臉不耐煩地抱怨著,又高聲喊道,「蘇瑜,你好了沒有,趕緊過來拍照,拍完拿上懷表滾去干活!」

「稍等,我給老師摘了一束花。」隨著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名叫蘇瑜的俊逸男人走入了畫面中,手里拿著一束剛摘下來的鮮花。

小小頓時愣住了︰他和她剛剛在避難所里見到的那個神秘男人有幾分微妙的相似。

不是容貌上的相似,而是氣質上的類同。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手臂上搭著一件外套,面對幻術師的催促,他慢條斯理地把扎好的花遞給了先知,然後從容地在他身邊蹲了下來︰「老師,我這樣可以嗎?」

先知先是捧著花聞了聞,再用手比了比他的頭頂,又比了比自己的坐高,滿意地說︰「不愧是你,一切都很完美!」

蘇瑜微笑了起來︰「那真是太好了。」

站在先知身後的司凜和幻術師一同發出了一聲嫌棄的「嘁」聲。

先知摘下了胸前的那塊懷表,將它放在了蘇瑜的手中︰「以後,黎明之鄉的計劃就拜托你了。」

蘇瑜捧著懷表,他似乎是怔忪了一瞬,表蓋自動彈開,露出玻璃表盤下跳動的指針和羅馬數字,他對著時間出了神。

先知垂著眼簾,再次嗅聞鮮花的香味,輕聲說道︰「是命運告訴我,要將它交到你的手中。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清晰的未來,美好的黎明之鄉一定會實現。」

蘇瑜合上了表蓋,對他尊敬的老師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嗯,一定會實現的。」

給他們照相的人喊道︰「準備,三、二、一……」

相機的聲音沒有響起,傳來的是一連串的冰裂聲,像是有一條冰冷的蛇在琴弦之間蜿蜒游過,蛇尾撥動著緊繃的絲弦,發出優雅卻令人顫栗的聲音,畫面突然出現了無數玻璃碎裂的紋路,這瑰麗夕陽下溫情美好的一幕緩緩地崩裂了。

最後的最後,小小最後看到的是一片無底的漆黑。

黑暗之中,一塊精美的金屬懷表從虛空中落下,摔落在了地上,表蓋打開,露出了表盤上碎裂的透明玻璃。

滴答。

滴答。

滴答。

 ——

指針卡住了,它掙扎著向前走,卻好像被一股難以描摹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往後退了一格。

「滴答」的時間聲停止了。

小小後退了一步,終于從漩渦一般的記憶中掙月兌了出來。

她的心跳劇烈,難以描述的驚悸感縈繞在她的心頭,她用顫抖的聲音對齊先生他們描述著自己看到的一切,並慌亂地發現他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十分可怕。

「那個蘇瑜,讓我覺得……很奇怪,還有我們在避難所見到的那個男人,他們是誰?」小小攏了攏身上的毛斗篷,驚懼地問道。

齊先生看著抱著小知沉默不語的幻術師,又看了一眼拍著幻術師的肩膀輕聲安慰他的司凜,許久才告訴她答案︰

「欺詐魔王。」

誰?誰是欺詐魔王?蘇瑜,還是那個神秘男人?

小小突然驚恐地瞪大了眼楮。她忽然想起避難所里的那個男人是司凜和幻術師的師弟,他身上有一塊懷表,和她在小知的回憶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那個她在小知回憶里看到的蘇瑜,雖然長著不一樣的臉,但是……

他們其實是同一個人。

欺詐魔王。

撥動著回憶琴弦的蛇悄無聲息地在小小的腳邊游走,冰冷的鱗片踫觸到了她的皮膚,溫柔得宛如情人的撫模,在她看不見的角度,毒蛇已經露出了危險的獠牙。她難以抑制地打了個哆嗦,溫暖的長毛斗篷都無法抵擋地下冰宮的寒意。

她試著回憶月光下對她微笑的欺詐魔王,萍水相逢的他是如此俊逸非凡、溫柔禮貌,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驚人魅力,隨口說出的話就讓她被深深蠱惑。

他是可以依靠的前輩,值得信賴的戰友,應當提攜的後進,他也可以是讓任何人打開心扉的陌生人,只要他願意。

她只覺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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