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隊長見勢不妙, 手伸到背後按住牆上的通訊器,悄悄連通總部。
同時口中勸他——︰「重陽,我們都是顧首長的部下, 也算是你的叔叔伯伯,有什麼事好好說……」
顧重陽抬起槍對向他,他立刻放下手。
「他派我來夜巡, 只不過是為了找借口把我支開,這件事——們不是一早就清楚。」顧重陽的眼中流露中——分狠絕——嘲弄,面無表情地說。
一瞬間,副隊長好像看見了顧梟站在自己面前。
這種感覺讓他毛骨悚然。
「既然你們接了這次任務, 就要承擔後果。」顧重陽冷冷地說。
能忍到現在, 他已經夠給這些老東西面子了。
他用槍指了指操控台, 依舊單手將少將按在台子上, 對副隊長說︰「——,過去駕駛,否則我一槍崩了他。」
早在來之前,顧梟就已經交代過,一旦有狀況要立即向他匯報。
副隊長聲音不穩道︰「沒有……總部的命令, 我們不能擅自返航,除非是隊長親自下令。」
話音未落,他就膝蓋一彎,單膝跪倒在地,捂住胸腔痛喊了起來。
強大的sss級信息素撲面而來, 那是帝國最上層最優越的基因, 讓他迫于無奈地臣服在對方腳下。
這樣的絕對優勢遠勝于子/彈,直讓他從頭到腳感到深深的恐懼。
顧重陽的槍口緩緩劃過少將汗濕的腦門,黑洞洞地正對著他的頭, 食指扣在扳機上。
只要他輕輕勾一勾手指頭,那顆頭顱就會頃刻間血花四濺、紅白崩裂。
少將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在這瘋小——手上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發冷,冷到渾身戰栗。
顧重陽的聲音十分具有壓迫感,在他頭頂如喪鐘般響起,慢條斯理卻震懾人心︰
「最後一遍,現在返航。副隊長,不——考驗我的耐心,我向來沒有這種東西。」
副隊長忍著——肢百骸的劇痛,扶著牆慢慢爬了起來。
此時,牆上的呼叫器連通了總部塔台。
那邊傳來指揮員的聲音︰「夜巡船7401,接國防部通知,請即刻返航回華納。收到請回復,收到請回復。」
副隊長瞪大眼楮抬頭看了過去,顧重陽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眼底醞釀著滔天巨浪,顯然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
他馬上按下回復按鈕,顫聲——︰「夜巡船7401收到。」
駕駛艙外,兩排護衛隊嚴陣以待。
正在他們端著槍對準里面時,門突然被打開。
濃重的戰斗信息素傳來,顧重陽搖搖晃晃地從里面走了出來,兩排槍支同時指向他。
面對如此多的槍,下一秒就能把他掃/射成馬蜂窩,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徑直往船艙走去。
少將擦了擦滿頭的汗,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彎腰撿起地上被隨手扔到一邊的槍,揮了揮手讓眾人散去︰「沒事,都散了吧,別圍在這里了。」
夜巡船上重新恢復平靜,盡管這平靜像是一層虛偽的面具,只要一點震蕩就能撕扯開來。
行星軌跡發生變化,夜巡船轉動船身,緩慢地掉了個頭。
顧重陽回到船艙內,背靠著門慢慢地滑坐了下來。
艙內沒有開燈,他的面龐隱藏在黑暗中,信息素像蜿蜒的藤蔓一般,逐漸充滿了整個房間。
過了許久,他重重地一拳砸在了地板上,使得整個船艙動了兩下。
手骨傳來一陣刺痛,卻敵不過胸口的痛楚。
——最讓他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顧梟開始對師遠洋下手。
當他得知師遠洋被除名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揪心的疼痛——他那麼渴望參賽,知道後該有——難過。
顧重陽從小就不知道什麼是喜歡的事,什麼是夢想,什麼是追求。
但是師遠洋在和他說起機甲的時候,眼楮里的光芒比窗外的銀河還——璀璨。
那種明亮是刻在骨血里的。
那是他熱愛的事業,是他的夢想,他的追求。
凡是他喜歡的東西,就算拼了命,顧重陽也想親手送給他。
而不是弄成現在這樣,讓他承受這些本不該承受的事情。
他已經在黑夜之中待的夠久了,唯一讓他的黑夜照進一絲光亮的,就是師遠洋。
他身上有所有他不具有的品質,陽光、善良、滿懷希望,對一切事物的新奇、美好的期許……
顧梟怎麼能、憑什麼去破壞他的這絲光亮。
他沒有資格染指。
他的通訊器被砸壞了,也不知道在房間里枯坐了——久。
期間外面傳來護衛的聲音,說是把吃的——水放在門口了,顧重陽連頭都沒抬一下。
他將額頭抵在膝蓋上,意識漸漸昏沉。
恍惚間,又想起小時候阿宥對他招了招手,讓他過來吃糖。
但他已經分不清,這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他憑空想象出來的。畢竟在他很小的時候,阿宥就已經不在了。
幼年的記憶里沒有她身上的味道,只有無窮無盡的酒味、火/藥味,——訓練場的跑——被曬干的味道。
指甲在手心里越陷越深,頭痛欲裂。
阿宥對他說︰——好好活下去。
師遠洋對他伸手說︰我會帶你走下去。
而顧梟在暗處盯著他,告訴他︰無論你跑到哪里,我都會抓著——一起下地獄。
直到船身猛地震顫了一下,顧重陽才從噩夢中清醒過來。
系統全頻——播報︰「前方已抵達華納,請各位乘客做好降落準備,系好安全帶……」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
國防部會議室,顧梟剛剛結束一場議會,回到了首長辦公室。
門外站著負責夜巡隊的少將,見他來了,立正敬禮——︰「顧首長,顧……公子已經在里面等著了。」
顧梟點了點頭,一推開門,就看見顧重陽雙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听見聲音也並未回頭。
「——先下去吧。」他對少將——,少將又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顧梟關上門,沒有說話,漫步走到窗邊,——他並肩看著窗外的景色。
夜色初臨,華燈升起。
國防部位于市中心最熱鬧的片區,外面是萬家燈火、景象輝煌,數棟高樓平地起,夜景奢華而迷人。
這里是華納最繁華的權力中心,也是掌控經濟和軍事命脈的樞紐,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顧梟難得沒有興師問罪,也沒有開口就是訓斥。
平聲問道︰「知道下個月是什麼日子嗎?」
他眺望著對面的濱海大樓,眼神染上了一點惆悵︰「下個月月底,就是阿宥的忌日。到時候等——空了,讓管叔帶你去看看她。」
顧重陽當然記得,他一刻也不會忘記。
因為對面的濱海大樓不是別的地方,正是他母親的葬身之處。
當年他們就是在那座大樓的天台上,等待著飛行器的救援。
可是沒等到救援隊,卻等來了傅守明帶著大批人馬前來捕獲他們。
阿宥為了讓顧梟免受君主懷疑,抓住他的手,親手往自己胸前開了一槍。
當她笑著倒在血泊中時,顧梟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年輕的時候行事囂張,當年仗著為君主做事,暗地里給陸戰隊下了不少黑手。
一報還一報,傅守明本來對他志在必得,一心想回報他為陸戰隊所做的一切。
但看見他大義滅親殺了自己的妻子,反而抓不到把柄了。
顧梟上位後,特地把辦公室選在了這里,為的就是時刻銘記那一天。
他的驕傲、他的愛情、他的宏圖大業,在那天被打得粉碎,他——親手從傅守明身上討回來。
顧重陽之所以沒有變成——他一樣,被仇恨蒙蔽雙眼,是因為在認識師遠洋後,他突然弄懂了自己的母親。
阿宥希望他好好長大、成為優秀的帝國將領,也希望顧梟忘記過往,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冤冤相報,沒完沒了。
而顧梟卻變本加厲,——她的想法背——而馳。
君主把間/諜一事壓了下去,沒有再為難陸戰隊,卻被他看做是苟且偷生、不想開戰的表現。
這場爭斗中,如果成功,則流芳百世,如果失敗,則尸骨無存。
他就是這麼一個充滿野心的人,從阿宥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就沒有改變過。
顧重陽側過頭看著他,倏然開口道︰「收手吧,這不是母親想看到的,不——一錯再錯下去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地與顧梟說話。
顧梟有點意外地看了看他,隨即笑了起來︰「怎麼,玩個小玩意兒還玩出人味來了,這麼優柔寡斷,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他的嘲諷意味很濃,顧重陽少見地沒有被激怒,「——這次又想讓我做什麼?在背後打擊報復傅守明,還是去拜恩幫——拓展勢力?這麼做有意義嗎,母親能復生嗎?」
他一提到阿宥,顧梟的呼吸就亂了起來。
他的眼里透著陣陣陰狠︰「明年的演練戰場,我——殺了傅思衡,我——讓傅守明知道,什麼是痛失所愛!」
「不可能,我不會再幫你做任何事情。」顧重陽看著他的眼楮,果斷拒絕。
顧梟死死地盯著他︰「哦?那你連夜趕回來是又為了什麼呢?讓我猜猜,是怕——那小玩意兒退賽傷心?」
顧重陽握了握拳頭,深吸一口氣——︰「爸,——別動他,否則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這是阿宥死後,他第一次叫顧梟爸爸,說出來的話卻也最不留退路。
顧梟看了他——秒,突然狂笑起來︰「好好好,——果然沒讓我小看。重陽啊,——太像我了,——越是這樣,我越不想放過——,該怎麼辦呢……真不愧是我的好兒子。」
他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
顧重陽轉過來面對著他,父子倆劍拔弩張,氣氛恐怖。
他的聲音冷到了極點︰「那你可以死了這條心,我永遠不會變成像你一樣的人。」
兩人望著彼此,如同在照鏡——,卻又都想一拳打碎那面鏡。
顧重陽從脖——上扯下了什麼東西,走到桌前,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銘牌落在桌面,發出叮咚一聲脆響,帶著他的體溫,躺在冰涼的實木上。
「爸,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爸。這個還給——,也還給媽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顧梟一個人在房間里站了很久很久。
里面傳來嘩啦啦東西碎裂的聲音,外面的守衛面面相覷。
師遠洋用手推車推著一個大箱子,被國防部站崗士兵攔在了門外。
「大哥,這真不是危險武/器,都沒通電呢。」他手舞足蹈地解釋——,「南老師——許助理在行政樓等我,——不——給許助理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士兵端著槍看了他一眼,說︰「已經派人打過去了,——在這兒等著。」
師遠洋焦躁地抓著推車扶手︰「麻煩快點,都要下班了。」
一輛車駛了過來,大門護欄自動開啟,兩邊的士兵同時敬禮。
師遠洋讓了讓,站在兩米高的箱子後面,那輛車開了出去。
終于,里面的人走出來道︰「——叫師遠洋是吧?」
他點了點頭︰「是的,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那人說︰「進去吧,許助理說要下班了,讓你出來的時候再登記,在行政樓八樓。」
「好的,謝謝。」師遠洋高興地推著車跑進大門里。
他內心急切,等電梯的時候都走來走去。
好不容易上了八樓,正好看見許攸穿著白大褂從實驗室走出來。
師遠洋揮了揮手,跳起來道︰「許助理,我來了。」
許攸打發了旁邊的人,摘下手套伸手——︰「——好,師同學,抱歉,剛才有個實驗沒做完。」
師遠洋握了握他的手,手掌柔軟溫暖,標準常年包養的機甲師的手。
他看了看周圍,沒看見南琛。
不過也是,南琛那種身份,肯定不可能出現在這里,他在這兒的辦公室都是臨時的。
許攸說︰「零件升級好了?」
師遠洋想起正事,點頭——︰「升好了,請許助理檢查。」
許攸隨口道︰「先放這兒吧,我等會兒找人推進去,明天檢測,現在大家都下班了。」
師遠洋難免有些失望,本來還以為他馬上就會檢測結果。
許攸又看著他——︰「听蘇荷說,——想當我的助理?」
師遠洋噎了一下。
什麼鬼,他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級別越高的機甲師,往往身後跟的助手越。
比如像南琛,他的總助是許攸,許攸又帶了五個助理幫他工作。
而身為南琛徒弟的師遠洋,自然也是他的助手,他自己名下也有——個助手。
不過按照這一世師遠洋的身份來看,能給許攸當助手已經是天大的榮幸。
因為他一般只要精神力s級的學員。
他幫了自己這麼大一個忙,師遠洋自然不能駁了他的面子,干笑——︰「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非常願意。」
許攸了然一笑,推了推眼鏡——︰「有——這句話就行。」
不知為何,師遠洋總覺得他在打什麼主意。
但許攸又和他聊了——句,就把他打發回去了。
師遠洋模不清他的意思,也沒法打破砂鍋問到底,只好回去等消息。
許攸回到實驗室內,一艘高達十——米的星盟飛船正在制造中。
南琛背著手,看著大屏幕上的參數,見他回來了,問道︰「去哪兒了,還拖了個箱——回來。」
「剛才那小孩兒來了,說是滑翔翼改造好了。」許攸笑著說。
南琛點頭——︰「一天時間,別的不說,態度可以。」
許攸贊成——︰「挺用功一孩子,不過稜角太重,還需——打磨打磨。」
給他當助手剛剛好。
師遠洋腰酸背痛地回到學校,在通訊器里安撫了蘇荷一陣,讓他別擔心。
剛到宿舍門前,一個黑影就撲了過來。
他嚇了一大跳,正要大聲喊人,那影——就一把抱住他。
鼻端傳來熟悉的白松香混著酒味,師遠洋的喊聲卡在喉嚨里,不確定地說︰「顧、顧重陽?——回來了?」
顧重陽整個趴在他肩膀上,下巴抵住他的後背,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喝酒了?我的天,怎麼喝成這樣……」師遠洋用力撐住他,才沒有兩個人一起倒下去。
這人平時看起來消瘦,其實重得可以。
一股濃烈的酒味隨風飄來,師遠洋想推開他把他扶住,但奈何顧重陽就跟找到了稱手的抱枕一樣,摟緊他死活不肯撒手。
「——先……先松一下,我扶你上去躺會兒,趁現在阿姨去吃晚飯了。」師遠洋做賊似的瞄了瞄宿管阿姨的房間。
見里面沒人,趕緊趁機把顧重陽的胳膊搭在自己手上,溜進了宿舍樓。
他艱難地扶著顧重陽,一手打開門,然後迅速關好,生怕這家伙的信息素傳遍走廊。
幸好曲小北明天才回來,不然顧重陽就只能在樓下吹風了。
他把人放在椅——上,顧重陽不知道喝了——少酒,蒼白的臉頰紅得像發高燒,薄薄的嘴唇緊閉,眉心微微蹙起。
長長的睫毛低垂,下頜線流暢且鋒利,腦袋耷拉著。
他這幅束手無力的樣子,看得人太想為所欲為了。
師遠洋按捺住怦怦直跳的心髒,拍了拍他的臉頰——︰「喂,——不是下周才回來的嗎,怎麼一聲不吭就跑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顧重陽原本閉著的雙眸,忽然間睜開了。
他的眼楮繼承了父母的優點,偏狹長卻又不過分細窄,有點像桃花眼卻又不過分風流。
冷漠——結合,不沾俗塵——風情俱露相融,讓人一眼就淪陷在其中。
尤其是現在,他帶著——分醉態,辨認著眼前的人時。
「師……」薄唇動了動,眼中罕見地出現一絲迷茫,似乎在確認是不是自己的小朋友。
師遠洋心中邪念頓生,一股蹂/躪他的想法像雨後春筍般,按不住地瘋長。
「師什麼師,」他惡狠狠地靠近,捏住他的下巴道,「——這個亂喝酒的小alpha,落在我手心里,就哪兒都別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