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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外——又下雨了。」

蘇安睜開眼看向說——的人,一個頭簾厚厚、滿臉痘印的男生發愁地看著窗外,「您看, 這路都看不清了。」

蘇安往窗戶外看去, 茂密的森林——白色雨霧中朦朧不清, 顯出一片黑壓壓的色澤。窗戶上的雨滴拉出一道道長痕,滴答滴答的雨水,稠黏得令人不適。

這一輛——包車,正被大雨逼停——密林中的道路上。

駕駛座上一個燙染著紅色寸頭的男生嚼著——香糖,「路都成泥路了, 這什麼破地方啊。開到這地方之後就一直——下雨, 手機還沒信號,想玩個游戲——發時間都不能玩。」

蘇安朝他看去,紅毛男生轉過頭, 長相稱得上小帥, 語氣有些不耐, 「老師, 咱們現——怎麼辦?」

蘇安咳了咳嗓子,從格子襯衫——袋里小——翼翼拿出折疊起——的款式老土的眼鏡,「地圖呢, 拿——給老師看看。」

坐——後座上的唯一一個女——學把地圖遞給了他。

蘇安展開地圖,慢慢找準他們所——的這條路, 外——的雨聲淅瀝,潮氣從窗戶縫滲入, 導致地圖也變得軟趴趴。

「讓我找找……咱們——這,」蘇安推推眼鏡,認真看著窗外, 「再過二——里有個洗井村,咱們到時候——村里停下——,先——雨停。」

原身的度數並不高,只有一兩百度的程度,即——戴上眼鏡,也對視——沒什麼太大的幫助,蘇安瞪大眼楮去看,也只能看到三米範圍內最近的一排樹。

這麼大的白霧,幾乎籠罩住了一切事。

「大家的手機都沒有信號嗎?」蘇安慢吞吞摘下眼鏡,再小——地收了起。

頭簾厚厚的男生道︰「老師,自從下——一場雨之後我手機就沒信號了。」

後座上的女生小聲道︰「我也是。」

蘇安好脾氣地催道︰「再看看,再看一遍。」

三個學生無奈地——開手機再看了一遍。

原身叫俞蘇安,性格就是這麼龜毛,太講究又太較真,被大學里的學生偷偷起了個外號叫「事兒媽」。這次是原身帶著名下的幾個研究生出——跑調研,正被連綿不絕的雨天給困——了路上。

紅毛男叫周昊,是個富二——,平時最討厭原主的較真,覺得煩。厚頭簾的男生叫陳天,農村考上大學的娃,性格樸實,很尊師重教。唯一的女生叫秦秦,膽子有點小,是這個——界的主角。

蘇安的余光從女主身上一掃而過,「系統,這個——界需要歸正的地方——哪?」

系統道︰「宿主,——原命運線中,女主完成了畢業前的調研,並成功畢業,走向社會,遇見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事業愛情一帆風順。」

蘇安︰「嗯,繼續。」

「——界被污染後,」系統頓了頓,「您一行人——調研路上橫死,無一生還。」

蘇安「嘶」了一聲,「發生車禍了?」

「不是。」

「山體滑落?突遇泥石流?酒店出了火災?」蘇安說一個被系統否決一個,漸漸頭皮發麻,「無一生還……這也太慘了。」

系統委婉地道︰「宿主,死亡原因有關于原命運線,我無——透露。但您要注意,只要讓女主能活到調研之後順利畢業,這個——界的歸正值就到手了。」

「老師,」紅毛男周昊提高聲音喊了三遍蘇安,——里直罵事兒媽,「你看,我們三個手機都顯示沒信號。」

「哎,」蘇安也掏出自己手機看一眼,狀似平靜地擦掉自己一頭冷汗,嘆了——氣,「還真是。這雨一直不停也不是個事……這樣吧,再過半小時要是還沒停,咱們先把車扔——這,——傘走二——里先進村子,——雨停了之後,咱再回——把車開走。」

這路人跡稀——,還是泥路,想必把車停——這里,也不會擋到別人的路。他們的輪胎已經陷入了泥地里,估計——雨停了想把車推出——,還得廢一點力。

師生四人已經被困——車里一整天了,能吃的東西都吃完了,再待下去晚上就得餓肚子。俞蘇安不怕自己餓著,但怕餓著學生。

三個——學對這個決定沒有異議,四個人靜靜地——待了半個小時,外——的雨霧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

蘇安讓學生們背上隨身——品,——傘下了車。

剛下車門,寒風夾著碎雨就撲了上。蘇安——了個冷顫,回車拿上自己的外套,「大家都穿厚一點,別感冒了。」

陳天和秦秦都乖乖回去拿衣服,周昊也跟著走了過去,拿好自己的外套後回頭一看,樂了,跟兩個人說︰「你們看事兒媽,這衣服真的是我爺爺穿著都嫌老氣。」

陳天和秦秦回頭一看,就見俞蘇安老師正一本正經地系著深藍色的外套紐扣,外套平板,直——直去,活像五六十歲的大爺才會穿的衣服款式。倆人不禁一笑,又尷尬地停住,「老師也挺——輕的,怎麼穿衣風格這麼,呃,復古。」

周昊︰「得了吧,這要是叫復古,時尚圈就不用輪回了。別人見他不叫他一聲大爺都是因為他長的——輕,還算好看。格子襯衫,深藍外套,黑灰褲子,我的天,我當時為什麼要報他的課題。」

他們的課題是探訪民風民俗,學校會給研究費,相當于是——費旅游,報名時很是搶手。

「我感覺這個課題挺好的,俞老師也挺負責的,」秦秦弱弱地道,「老師學識還很淵博,這一路我跟著老師學到了挺多。」

陳天點了點頭,「周昊,快別說了,老師都穿好衣服了。」

一行人——著傘頂著風雨匆匆往村落趕去,越走,路上的泥土越是稠黏,一鞋下去,便會帶起一溜泥點子。

二——里的路,平時最多走上三十分鐘就夠了,但因為雨霧和泥水,四個人硬是走了一個小時,才——迷蒙白霧中看到村落的影子。

村頭前有一條河流,水流湍急。一條陳舊的木質橋梁架——河上,蘇安踩上去時,差點腳底一滑,他連忙扶住扶手,低頭一看,原——是橋上長了一些稀稀拉拉的青苔。

「——學們,小——些,」他提高聲音,「這里很容易滑倒。」

陳天大聲道︰「老師,我們知道了!」

扶手處的木頭被雨水泡得發軟,用手一捏,好像稍微用力便能捏下一個指印,蘇安猜,這個地方近月——應該雨水沒有斷過,不然這木頭也不會被泡得快要爛了。

他小——地走下橋,鞋子——這時已經濕透了,不止是鞋子,還有雨傘遮不住的褲子和背部,衣料都緊緊黏——了身上。

三個學生跟他一樣狼狽,蘇安觀察著村落——,橋邊不遠處,有一塊石頭高高的豎著,模樣宛如一個拄著拐杖的老翁,上——刻著三個粗糙的大字︰洗井村。

秦秦驚嘆著道︰「你們看,這個石頭是自然形成的嗎?」

他們把這場雨當成了一場放松——情的游戲,聞言都跑到了石頭邊上。周昊見多識廣,圍著石頭轉了兩圈就道︰「看上去是自然形成的,我沒看到人工雕琢的痕跡。」

蘇安慢慢走過——,笑了笑,道︰「《右台仙館筆記》中,就有一塊像這樣狀似老翁的石頭,被村里人叫做‘橋頭土地神’,享受香火供奉。但——之後,有六個女子立志不嫁人,相約一起投河而死,父老鄉親們覺得‘橋頭土地神’沒有保護女子們的性命,就不再供奉那塊石頭了。」

三人認真听著,秦秦小聲道︰「哪有讓石頭——救人的呀。」

周昊隨意道︰「故事而已,听听就好了。」

他們緩緩往村內走去,不知是不是錯覺,自從經過那道老翁石之後,白霧好像——了一些,雨水還——下著,但可視度已經比之前好上許多。

村——靜悄悄的,沒有見到人的影子。

蘇安拿出眼鏡戴上,陳天拉了拉他的衣袖,「老師,左拐那條路上好像有人。」

蘇安︰「走,我們去瞧瞧。」

小村落一般排列得都會很整齊,一條道路四通八達,讓人一眼就能納入眼底。但這個叫洗井村的村子卻不是這樣,左拐的道路曲折不平,大大小小的房屋三三兩兩地聚——一起,不像是一個村落,倒像是一個迷宮。

左轉走到盡頭,喧鬧聲逐漸大了起。男人的對——聲、女人的哭泣聲混雜——一起,好像有幾十上百人都圍——這里一樣,誰都——說——,但一句——也听不清。

蘇安帶著學生走出去一看,不遠處,村民們人挨著人,各個愁眉苦臉,小聲和身邊人說著。村民中的不——人戴著白頭巾披著白麻布,一個棺材放——人群正中處,還有兩方人正圍著棺材——爭吵著什麼。

陳天小聲道︰「老師,他們好像正——下葬。」

人群外圍的一個村民低聲道︰「趕緊燒了得了,哭啥哭啊,不得慌嗎……」

「噓,」另一個人連忙呵斥,「你閉嘴吧你。」

他們一轉臉,就看見了站——巷——的蘇安四個人,兩個人頓時一愣。

蘇安連忙上前,「大哥,你們好,」他把被雨困——路上的事說了一遍,「請問這村子里的村長——哪?我們想借個地方休息一晚上。」

兩個村民還——直勾勾看著他們,從蘇安看到落——最後的秦秦。秦秦有些害怕,躲——了老師身後。

兩個村民——量完了,道︰「村長就——前——,我帶著你們去找村長。」

其中一個人拉著蘇安就往前走,熱情地道︰「車停——哪了?唉,我們這地方就是這兩個月下雨多,田里都被淹成河了。你們放——,咱們這地方空屋子多,肯定有你們住的地方,咱們洗井村的村民都熱情好客。」

三個學生緊緊跟著老師,走——前頭開路的村民大聲嚷嚷著︰「都讓讓路讓讓路,有外鄉人——了,要找村長!」

一路上,穿著喪服的人和不穿喪服的人听到吆喝後都給他們讓開了一條路。幾十雙眼楮盯——他們四個人的身上,周昊不由——中發毛,側頭跟陳天吐槽道︰「這他媽也太熱情了。」

無論他朝誰看去,村民都會朝他咧開一個笑。

其他時候笑就罷了,但這會棺材就擺——里——,有的人披著白麻布還朝他笑,周昊都覺得滲人。

陳天一副平平無奇的樣子,「農村人確實好客,大家一個村里的人都熟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要是有外鄉人——,大家都好奇。」

周昊想了想,「也是。」

村民大哥直接把他們帶到了棺材周圍,沖著拄著拐杖板著臉的一個獨臂老人道︰「村長,有外鄉人想——我們村借宿。」

剛剛——爭吵的兩方人,一方就是以村長為首的幾個老態龍鐘的老人,另一方則是三個一身白色喪服的家人,三個人跪——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青雨之中,已經不分眼淚和雨水。

其中一個中——女人喃喃重復道︰「不能把我兒子燒了。」

這場景被他們——破,蘇安實——尷尬,可還沒說什麼,村長就壓下了怒火,慈眉善目地看向蘇安他們道︰「你們是——借宿的?」

俞蘇安窘迫地道︰「我們是小事,不急。你們先辦正事,不用管我們。」

村長嘆了——氣,「什麼正事不正事的……幾位客人,你們怎麼會——我們村?」

「我是大學老師,帶著學生出——做調研,正好經過了這里,」俞蘇安忙說,「村長,你們先忙你們的就好。」

村長精神一振,「大學老師?——化人!你快——看看,看看這死人該燒還是不該燒!」

蘇安還沒拒絕,一旁的村民已經將棺材推了開。

一具臉色青白的——輕男性尸首暴露——眾人——前。

尸體被收斂得很是整潔,足以見家人對他的愛護。他的——容——輕,似乎二十出頭的樣子,樣貌普通,但死——了尚輕的——歲。

俞蘇安——中不忍,正要移開目光,突然察覺不對,他遲疑著看回去,上下掃視一會,「這尸體已經被放了很久了嗎?」

村長幽幽道︰「昨天才死的。」

但尸體卻很僵硬,這種僵硬的程度,分明像是死了有五六天之久。

蘇安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原主的博學多才瞬間將相關的知識傳送給他,他清楚地記得,幽冥——化之中,有一種僵尸便是這般模樣。

新死而未斂者,尸體僵硬,會被邪——趁機侵入尸身,忽而躍起襲人。

這樣的尸變,再睜開眼的就不是原本尸體的主人,而是佔據尸體的邪。

蘇安一抖,又突然清醒。他哂笑,僵尸?尸變?這怎麼可能。

他正要請人將棺材推上,卻陡然間看到那尸體突然睜開了眼楮。一雙漆黑無光的可怖雙眼瞬間和蘇安對上,這雙眼楮沒有眼白,普通的——容剎那間因為這雙眼變得陰森恐怖、邪氣叢生。

尸體直勾勾地看著蘇安,蘇安渾身的雞皮疙瘩倏地炸了起。

他「啊」的一聲尖叫,往後踉蹌兩步被周昊和陳天扶住,——他抖著手再次指向棺材的時候,棺材里的尸體卻平平靜靜,好像沒發生過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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