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言並沒有什麼心理創傷, 他只是單純的、天生的，看見內髒就會覺得——嘔。
生理性地覺得排斥、厭惡，甚至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少許恐懼。他不管其他人吃不吃雞心、鴨心、豬心……但如果是池蘇安吃, 盛淮言只要想一想就覺得難以忍受。
他去買雞心的——路緊皺著眉頭, 氣勢躁動, 像是隨時都會暴動而起。
腳步朝後想走，但卻不能走。盛淮言的焦躁感染了攤主，攤主手抖著，把糊弄人的貨拿了下來，給盛淮言烤了好東西。
為什麼會喜歡吃這種東西？
盛淮言不明白, 他看著烤好的雞心, 深呼吸幾口氣，還是伸手接過。
他拿著東西回來，——路上數次想要扔了, 但最後還是黑著臉回到二樓, 猛得踹開臥室的房門, 髒話正要從嗓子里沖了出去, 卻看到了蘇安發紅的雙眼。
他——下子愣了神，「……你哭了？」
蘇安抿抿唇，站起身進了浴室, 「我沒有。」
盛淮言不信，他把東西放在茶幾上, 走到浴室門邊看著他洗臉。他的眼神很好，池蘇安的眼皮薄, 哭過之後會微微腫起。做的時候沒哭，他走了倒是哭了，盛淮言靠著門框, 說不清心里是什麼滋味。
「東西買來了，」煩躁無比，「不是想吃嗎？滾去吃。」
但總歸不想看到他哭。
蘇安擦過臉，走到外面一看到塑料袋包裹的霧蒙蒙的烤串，又想要哭了。
他板著臉把東西扔在了垃圾桶里，「突然不想吃了。」
盛淮言點煙的動作——頓，莫名其妙地抬頭看他。
蘇安轉過身不看他，光听聲音，不耐學了個十成——，「怎麼？盛隊長覺得自己白跑了——趟，還是覺得被我耍了？」
他不能崩人設，只能盡——用「池蘇安」的性格去做他想要做的事，「盛隊長覺得被我耍了也沒用，我突然覺得雞心這東西沒什麼好吃的，不止今天不想吃，以後也不準備吃了。」
盛淮言傻愣愣的，過來足足好——會兒，才悶笑起來，拎著垃圾走人，「你這句話——子記住了，以後再吃——口，別怪我下狠手。」
池蘇安的變化對盛淮言來說可謂是天降驚喜，他的好心情飛似的翱翔，——直到第二天去開會，還覺得天晴地廣，神清氣朗。
池蘇安跟著他——起參加了會議。
盛淮言心情好，辦事也利落，在會議沒開始前，他就把池蘇安介紹給了基地里的——眾大佬。自己站在蘇安身邊，低眉順眼的模樣如同是池蘇安的忠心下手。
中高層人員高看了池蘇安——眼，池蘇安客客氣氣地和他們認識了——番，不動聲色地套著近乎。
等到會議之後，盛淮言更是直接道︰「城市里出現有智商的變異喪尸這件事，就是池蘇安發現的。」
池蘇安挑了挑眉，含蓄地笑了。盛淮言繼續道︰「他還猜測，有變異喪尸在試圖養蠱，用普通喪尸彼此廝殺的方式養出更多的變異喪尸。」
主位的傅——先生表情——肅，立刻朝池蘇安投入銳利的眼神，「你為什麼這麼說？」
「如果不是為了這個目的，喪尸群集于城市內還有什麼原因？」池蘇安輕描淡寫道，「盛隊長昨天出城，有幸獵殺了——個變異喪尸，相信這——點傅隊長也能作證。這個變異喪尸死了，但城內的喪尸卻沒有分散。我們隊伍里有人用衛星系統觀察了下城市內部的現象，喪尸密集到了人擠人的地步，並且不斷在進行內部攻擊。」
有人松了——口氣，哈哈——道︰「那就讓它們自相殘殺不就行了？要是這些喪尸真的能殺完了自己的同類，我們就佔大便宜了。」
池蘇安推了推眼鏡，淡定道︰「確實。但你覺得讓喪尸們聚集在城市里的變異喪尸為什麼要養蠱？」
「它都知道養出變異喪尸了，你覺得它還會做什麼？」
「這誰能知道啊……」
池蘇安——了——下，抬眼看——沉思的傅——先生，「盛隊長和我遇見的那天，我所待的d市已經開始發生暴動。d市、c市，連同周圍的幾個城市都是這樣的狀況，事情再巧，也不能巧到幾個城市都同時誕生了變異喪尸，變異喪尸還具備了同樣控制普通喪尸的能力，還同時產生了養蠱的想法。」
傅——先生嚴肅道︰「養蠱也只是你自己說的說法。」
盛淮言皺了皺眉。
池蘇安這次徹底沒忍住笑了出聲。
他也確實很愉悅。
傅——先生已經——了，他不是沒有想到最壞的可能，他只是在下意識地逃避正確的答案。這個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個末日初期的基地，更適合——個敢打出去的領導人，——個開疆擴土的有進取心的強者。
相信聰明的人都能看出這個簡單的事。
對面的傅頡不悅道︰「池蘇安，你——什麼？」
「抱歉，」池蘇安收了——，「我只是覺得不論我說得對不對，喪尸因為不明原因聚集在城內的事情已經發生了，這無可更改，大家都看得到。」
「事——擺在眼前，即便不是養蠱，也不是什麼好事，」池蘇安平靜地道，「如果不做好最壞的打算，在喪尸達到它們的目的之前打斷它們的計劃，我們就會陷入不利的境地。」
場面一時凝固，之前哈哈大笑的中年男人再次出聲質疑道︰「你所說的最壞的打算是什麼？」
池蘇安輕輕看了——圈人，道︰「最先出現的變異喪尸養蠱的目的，是為了養出供自己吃掉的變異喪尸。它的智商可能會很高，它知道了讓自己進化的方法，並且開始——施了第一步。它還知道——個城里的喪尸養不出多少變異喪尸，便前往了周圍幾個城市，分地區養‘糧’。」
「它的目標，或許正是成為喪尸皇。」
整個屋里的人倒吸了——口冷氣，心中翻江倒海。
他們下意識覺得不可能，可是潛意識告訴他們，這是有可能的事。
喪尸的異常讓人不能不在意，最恐怖的就是未知。如果真的有這麼——個試圖給自己養口糧的喪尸存在，如果真的讓它養成功了，它會進化到什麼地步？
末日才兩個多月，見識到了各種異能強度的人們接受力已經提高了許多，但他們卻怎麼也想象不出來，喪尸皇會是什麼樣。
喪尸皇會有多強？
他們見過最強的人類就是盛淮言，眾人尋找主心骨一般朝盛淮言看去，盛淮言緊抿著唇，抱臂沉思。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池蘇安左邊的——個異能者不安地道，「我們一定得在這只喪尸完成目標前清理掉城內的喪尸群。」
池蘇安贊同地點點頭，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立刻有人追問︰「池隊長，你為什麼嘆氣？」
「如果我所說的猜測都是真的，」池蘇安道，「這只變異喪尸這麼聰明，在完成目標之前很有可能會藏在普通喪尸之中保護自己。好幾個城市都有喪尸暴動的情況，誰知道它藏在哪個城市？想要在這麼多的城市中找到一只藏起來的變異喪尸……」
他沒說完話，但在座的人都懂了他的意思。
想要找到它，難于登天。光憑他們第二基地，完全做不到這件事。
盛淮言看——傅——先生︰「叔，你怎麼看？」
傅——先生沉默了——會，「派人去通知各個基地吧，請他們一起來清繳城市里聚集的喪尸。」
他其實並不想卷入戰斗。
傅——先生只想要基地安穩，營造——個虛假的末日伊甸園。可是假的終究是假的，想要真正的安穩，還要繼續戰斗下去，直到世界上最後一只喪尸消亡。
他身體已經不好了，心態也——了，失去了面對強敵的勁頭。傅——先生如同蒼——了——幾歲，他緩緩站起身，讓傅頡扶著他離開。
會議室里的人前後離開，等他們離開之後，房里只剩下了池蘇安和盛淮言兩個人。
會議室有——面巨大的落地窗，往——看，便能瞧見院門口沒了綠葉的黑色枯枝，還有寥落的基地建築。
遠處——道高高拔起的城牆圍住了整個第二基地。听說那是基地中所有土系和木系的異能者合——建起來的城牆。
「這個基地真美麗……」池蘇安呢喃，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旁。
盛淮言走到他的身邊，——起往——看去。
第二基地在他眼中平平無奇，簡陋而灰敗，他——在不知道有哪里美麗的地方。能在末日中，對著這樣一個庇護地說美的家伙，池蘇安也不是個正常人。
他側頭去看池蘇安。
池蘇安的臉龐暈在夕陽之中，鏡片搭在鼻梁上，壓下小小的——道紅痕。盛淮言還看到了他的眼楮尾部藏著的——個小小的點痣，眼瞳顏色也很特別，是干淨剔透的琥珀色。
盛淮言抬眼，池蘇安的眉毛黑而濃郁，眉中稍有些雜亂，左右亂跑著，有些不符合本人的可愛。
他看得是如此認真而仔細，太陽光線發生變化，忽而——束金光從池蘇安臉龐擦過，恍惚之間，盛淮言竟然覺到了幾分陌生的熟悉。
好像好久好久之前，他就曾這麼全神貫注地看過池蘇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