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剛醒, 就有人扶著——喂了口水——
哼哼唧唧道︰「仇哥……」
仇玄一應了一聲,輕柔喂水。
「我脖——好疼,」蘇安只能用氣音道, 「嗚嗚嗚好疼。」
仇玄一小心翼翼地將蘇安抱在懷里, 余蘇安小可憐樣地枕在他——胸膛上, 小聲的嗚嗚咽咽。
「別哭,」仇玄一撫模著——發絲,「用傳音入密。」
蘇安淚汪汪地看了——一眼,仇玄一低頭親在他——眼角上。
蘇安又朝——笑得分外燦爛︰「仇哥,我睡了多久?」
仇玄一道︰「半日而已。」
蘇安抓著——衣服, 委屈巴巴地道︰「我竟然睡了半日。」
麻蛋, 楚鶴死了之後總共只能待上三天,結果——就浪費了半日。
「系統,楚鶴死了嗎?」
系統道︰「死了。」
蘇安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真——死了?」
系統道︰「如果——這個世界沒有破壞成功, 也會面臨能量不足的死亡局面——已經沒有主動月兌離世界——能力了。」
這結果有些突然, 又有些理所應該。蘇安緩了好長一會, 心里倏地變得敞亮,輕松襲來。
系統提醒道︰「宿主,世界污染源沒有解決, 破壞者還會不斷誕生。」
蘇安懶洋洋地道︰「一個一個來嘛。楚鶴死了,接下來的世界, 你應該還會帶我去你前主人身邊吧。」
要不然江笙把這系統給——干什麼呢。
狗男人,果然對——心懷不軌。
系統沉默以對。
蘇安單方面認為它是默認了, 打著商量道︰「下個世界能不能別挑個有破壞者——世界?我可以去被污染——歸正值低——世界,把升——歸正值當主要事業行不行?狩獵者應該分為戰斗人員和修復人員,這樣才合理, 才能把徹底解決污染源頭。」
系統覺得有道理,「但是即使主角走向原命運線,您也會被世界意識驅趕。並且被污染——世界中,主角——性格會發生變化。一個善良博愛的主角或許會變得陰郁冷漠。因此,要掰正這些主角,我認為是比捕捉破壞者還要麻煩的事。」
蘇安大手一揮︰「我決定了,就去這些世界。」
苦口婆心——系統一噎︰「……好。」
蘇安︰「統哥愛你麼麼噠。」——
在這個世界只剩下了兩天半——時間,蘇安怎麼也不願意待在這間陌生——醫館里度過——趴在仇玄一懷里道︰「我想和你去南山草屋。」
仇玄一模模他——耳朵,「不急,等你傷好。」
但蘇安卻很堅持,仇玄一猶豫了許久,終于被——纏得點了頭。
在他們騎馬離開龍興城的時候,和余大哥追了上來,「你就這樣帶蘇安走了麼?」
蘇安軟軟笑了,「大哥,師兄,我想先同和尚去瞧一瞧南山。」
這皮猴子趁人不注意,韁繩抽到了馬上,一口氣竄出老遠,傳音入密道︰「——處理那些惡人——事就交給你們啦,要把我仇哥的罪孽洗得清清白白呀!對啦,師兄,照顧好柔兒姐,大哥,你幫和尚補上那十錠金——,我房間里——金——你自己拿去吧!」
「照顧好老爹,我們先走啦!」
兩個人的身影逐漸消失。
喃喃︰「——們怎麼這麼著急?」
「古古怪怪,」余大哥皺皺眉,突然笑了,「不過瞧著仇玄一同我小弟在一起的模樣,可看不出先前那嚇人的樣子了。等——們回來,再讓父親看一看——走火入魔——事。」
也跟著笑了一下,路旁一個帶帷帽——女子突然道︰「——們就這麼走了麼?」
一怔,隨即苦笑道︰「柔兒。」
譚柔兒掀開帷帽,一雙眼楮已經紅透,她看著遠去的余蘇安和妖僧,哽咽道︰「我查了爹爹的書房,現在信了你——話。我沒想到他會是一個惡人,還做了這樣的事,但我並非不懂是非,——死了,但我還活著,我本來是想跟那和尚道個歉。」
「但我不敢見——,」譚柔兒捂著臉哭道,「我爹做了再多——錯事,也是我——爹爹。和尚殺了爹爹我無話可說,但我,我還是放不下……」
沉默地走到了她的身邊,低聲道︰「對不起。」
譚柔兒撲到了——懷里,大哭道︰「父債子償,待我緩一緩、待我緩一緩,我親自同你跟江湖兒女說明我父親——罪行。」
作為女兒,她會為父親好好地哭上一——,為他好好下葬。
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她希望無辜——人洗去風霜污蔑,希望父親能夠贖罪。
仇玄一,望——和蘇安一直快活下去吧。
南山離龍興城不遠,當天傍午,蘇安就被仇玄一背著爬上了山。
蘇安迷迷瞪瞪,眼楮快眯成了一條縫,左右腿卻活潑地亂晃著,「和尚啊和尚,你是個俊和尚。」
和尚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你喜歡我——長相麼?」
「喜歡呀,」蘇安拍了拍——手臂,「快,我瞧見三間草屋啦。」
南山的腳程對他們這樣的——手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卻難爬得很。
老百姓上不去,能爬上去的武林——手不會來這處,因此這三間草屋,真當如桃花秘境那般,仙氣渺渺,世外桃源。
三間草屋都上了一把鎖,和尚捏碎了鎖,將蘇安放在了草床上。
蘇安朝——一笑,「和尚,另外兩間房是什麼呀?」
「一間茅廁,一間廚房,」和尚親了——額頭一口,「我下山買些新的被褥和米糧,你等等我。」
蘇安抽抽鼻——,「那你快點呀。」
和尚認認真真地道︰「嗯。」
仇玄一將——照顧好,又將門鎖好,以最快的速度下山上山,蘇安還沒數到一百個數,和尚就回來了。
蘇安笑眼彎彎地看著——︰「你好快啊。」
仇玄一笑了笑,「嗯。」——
將三間草屋打掃了一番,內力可真是一個好東西,隨手一揮,便將灰塵聚在了一塊。蘇安被他重新放在了軟綿綿的被褥上,和尚去廚房煮上了雞湯,來這屋里陪著。
蘇安模模肚——︰「好餓。」
仇玄一道︰「先吃點粥?」
蘇安模模脖——,搖了搖頭,嘻嘻笑道︰「和尚,我想吃你。」
仇玄一一愣,隨即勾唇,彎腰給了——一個纏綿悱惻的吻,直把蘇安吻得春色撩動才停下,「你現在不能做這種事。」
蘇安不行,纏著——︰「來嘛來嘛。」
可是和尚很堅決,「不可。」
蘇安委委屈屈地收回了手。
天色蒙蒙黑——時候,兩個人總算吃上了熱乎飯,和尚——手藝絕了,奈何蘇安只能吃幾樣東西,饞得快要流口水。
仇玄一又忍不住發笑,——當真覺得這樣的日子就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等你好了,想吃什麼我給你做什麼。」
蘇安笑開,鑽進了——懷里。
山上天氣冷,和尚便在臥房之中放了一個火盆。火盆里——柴火有些濕氣,燒起來 里啪啦作響。
蘇安就在這種 里啪啦之中,被和尚一起擁著睡了。
第二日起來,——便開始了咳嗽,和莫名——虛弱。
仇玄一以為——是因為傷口起了燒,後悔不該帶——出了醫館,匆匆下山給——找了個大夫上來。
但大夫把完脈後,卻滿臉難色道︰「這、這治不了……」
仇玄一愣住了,「治不了?」
大夫渾身一抖,連忙改了口,「不不不,是我醫術不好,救不了這位公子,但醫術高強的大夫必然能治得好。」
仇玄一雖然面無表情,但蘇安卻看出了——茫然,和尚道︰「——昨日還是好好的。」
大夫啞口無聲。
蘇安喚道︰「仇哥。」
仇玄一轉頭看。
蘇安朝——露出一個開朗——笑︰「我可是有護心蠱——蠱——人,你別折騰啦,快來陪我睡會覺。」
大夫驚道︰「護心蠱?」
仇玄一定定看著蘇安——笑靨,垂著眼,把大夫叫了出去。
蘇安隱隱約約听見和尚在問「為何說治不了」,不禁嘆了口氣。
再折騰下去,今天也沒了。
不過半個時辰後,和尚又——來了——
看著很冷靜,和平常一樣,無聲地抱著蘇安做了一會,道︰「我去做個飯。」
蘇安佯裝沒看到他微微發紅的眼圈,興致勃勃地道︰「我想吃好多東西,山里還有雞麼?和尚,我好想吃烤雞。」
仇玄一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當天傍午,仇玄一果然讓蘇安吃上了雞肉。
只是這雞不是烤的,是炖——,加了蘑菇和粉條,香噴噴地炖了一鍋。雞肉炖得軟軟糯糯,幾乎不要牙咬,就能吃進肚——里。
對蘇安這個脖——受傷的病人來說,屬實是人生美味。
飯後,和尚帶著蘇安去看落日——們也不需要再去哪里,因為三間草屋前面就有一片可以看夕陽西下——空地。
昏黃——陽光移在兩個人——身上,蘇安看著燒成紫紅色的晚霞,笑了笑,又打了個哈欠。
仇玄一靜靜地抱著——,看著遠方。
蘇安不知道——在想什麼,——拉下和尚——頭,輕輕親在和尚——嘴唇上。
「別難過啦。」
和尚小小聲的、如同快死了——那樣,「嗯。」
蘇安道︰「我們做吧。」
和尚還沒說什麼,蘇安又是一陣停不下來的咳嗽,——捂著嘴唇,內髒開始衰敗,鮮紅的血液從——五指當中流出。
仇玄一手忙腳亂地擦著——鮮血,最後手臂一點一點收攏,緊緊抱著蘇安——
想起了大夫同——說的話。
「護心蠱按理來說可是世間大良藥,但小公子——身體卻不知為何開始衰敗……若是連護心蠱都沒有,那還能怎麼治,唉。」
仇玄一當時道︰「護心蠱——母蠱可有用?」
大夫猶豫著道︰「——蠱都止不住的衰敗,母蠱——用處,應當也不多。」
仇玄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蘇安脖——上——傷勢明明不會致死,而——之前又那麼——健康活潑——
開始想,是不是我——罪孽太多,所以老天爺想要用這樣的方式懲罰我。
為何非要在大仇得報之後再給——迎頭一擊呢?
「怎麼才能,」仇玄一嘴唇干燥,「怎麼才能……救。」
大夫道︰「我曾听說,護心蠱母蠱主人——心頭肉,也是一味救人的良藥。」
……
「和尚,和尚?」
仇玄一——過神,抱著蘇安起身,將火堆踢滅,在余暉中回到了臥房。
蘇安道︰「我想洗個澡。」
仇玄一還是道︰「好。」——
燒了水,為蘇安洗了一個澡,蘇安途中一直求著——要——,但和尚卻沉默地把——輕柔放在了床上。
蘇安埋在枕頭里,耳朵都被自己羞紅了,又氣惱又難受,「你怎麼不听我話啊。」
和尚笑了笑,順著——道︰「我擔心你受不住。」
蘇安退後一步,「好吧好吧,那親親總成了?」
和尚便親了——一夜。
第三日的時候,蘇安已經無法下床了——
肉眼可見——沒了生——氣息,鮮亮的活力從他身上逐漸消失。仇玄一寸步不離地看著——,直到傍午,蘇安才疲憊地睜開了眼,——朝著和尚努力笑了一下,如常撒嬌道︰「仇哥,我餓了。」
仇玄一道︰「好。」
蘇安道︰「你做個簡單——飯,我想讓你多陪陪我。」
仇玄一道︰「好。」
蘇安眼中水光溢出,「你再親一口我。」
仇玄一道︰「好。」——
緩緩——,在蘇安唇上留下了一吻。蘇安閉上了眼楮,全身心地體會這個溫柔——吻。
短短一瞬,又好像過了許久,——才睜開眼,看著和尚離開——背影。
和尚來到了廚房里——
面前放著一個空碗,和一把鋒利的匕首。
仇玄一解開衣裳,坦露出胸膛,拿起了匕首。
片刻後。
和尚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地端著碗走向臥房。
房門內寂靜,蘇安靜靜地躺在床榻上,雙眼溫柔閉上。
和尚走進,低聲道︰「吃藥了。」
蘇安沒有——應。
和尚道︰「蘇安?」——
坐在床邊,費力地伸出手指,試探心上人的鼻息。
藥碗打落在地,鮮血蜿蜒流淌。
與鉤花飛刀客去世——消息一同傳來的,還有那洗淨了罪名——妖僧仇玄一走火入魔不知所蹤的事情。
天地鏢局一夜之間披上了白布,余父好像蒼老了十幾歲,余大哥將自己關在了房中。
大江南北——人都前來吊喪,淚水多了,也留不住走了——人。
春去秋來,等余大哥從悲戚中走出來時,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在弟弟忌日的那天,來到了被封住的弟弟——院落。
余大哥眼中發熱,——一步步來到了臥房門前。正要推門而進時,腳尖卻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窩放在牆角——金。
整整十錠,早已爬上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