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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大雨足足下到了午夜時分。

密林中的一條污泥小道, 一個和尚正躺著不動。

他泡在積水之中,傷口已經泛白。松鼠從他身上一跳而過,夜晚的森林之中, 逐漸亮起一道幽綠饑餓的豎瞳。

一只野狼從一旁走出, 虎視眈眈地朝和尚走去。它的利齒上正滴著涎水, 猩紅的舌頭耷拉在外頭。

護心蠱護住了和尚的心脈,虎狼野獸攝于它的——息,不敢啃食和尚的內髒。但這匹野狼已經餓得失去了恐懼,它謹慎地繞著和尚轉了兩圈,沒有在腰月復和胸腔內下嘴, 而是跑到了和尚的左側小腿處, 低頭咬下了一塊肉。

鮮血激發了惡狼的饑渴,它大口大口地吞食,血順著小腿流落積水當中。

和尚緩緩張開了雙眼。

他的眼神仍如一把出鞘的絕世寶劍, 所有的迷霧都在他張開眼的瞬息消失不。和尚支起劍, 緩緩挺起身。

小腿處的野狼受到了驚嚇, 匆促夾著尾巴竄進了森林。

和尚沒有管這匹野狼, 而是勉強直起身,靜靜眺望遠方。

母蠱焦躁地暴動著,扯著和尚的血肉往前, 和尚知曉,那是余蘇安在的方向。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這一身狼狽, 小腿更是駭人,慘白的白骨隱約可見。

他淡漠地收回眼, 拄著玄鐵劍繼續向前。

動作緩慢,慢到螞蟻似乎都要比他快一點。如果是這樣的速度,他何時能追到余蘇安?

但似乎不必擔心。

因為他只有走下去, 早晚都會找到人。

「余蘇安……」和尚的眼中有紅光閃過,紅到極點,便是漆黑無光。

「余蘇安!」余大哥怒吼。

蘇安反身擲出飛刀,就要翻出牆外,可天地鏢局的鏢客早就對小少爺的把戲熟悉了,轉瞬就把想要逃走的蘇安給困了回來。

余大哥雙手背在身後,板起了臉,「小弟,你這一次又一次的到底想去哪?」

余蘇安急得鼻尖冒汗,「余呈軻,我得去救人!」

余大哥頭疼︰「救那妖僧?」

余蘇安皺著眉頭︰「他叫仇玄一,不叫妖僧。」

「我不管他叫什——,但你絕對不能出去,」余大哥肅然道,「若你要找的不是他,那大哥我絕對不會攔你。但妖僧仇玄一前幾日殺死了魔教教主,還重傷了魔教一十二位長老,魔教教眾已經瘋魔,跟瘋狗一般見誰就咬。更不用提仇玄一還重傷了他的師父天守大師……若是被旁人知道你和他交了朋友,小弟,你就危險了!」

余蘇安道︰「我交朋友不看他的名聲如何。」

「那你總該看看他的人品如何!」余大哥咬牙切齒,「他連養育自己長大的師父都能痛下殺手,這樣的人根本就稱不上人,比魔頭還要魔頭!你知道他殺過多少人麼?你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想殺了他為江湖除了一害麼?余蘇安!他就是在泥潭中的人,誰踫誰髒。你說要去救他,若是我那一掌——真能殺了他,我要高興地痛飲三杯酒,更別說放你去找他!」

余蘇安袖中的雙手緊握發抖,他眼圈泛紅,「大哥,仇玄一有苦衷。」

「江湖上又有哪個人沒有苦衷,」余大哥壓下心疼,強硬地道,「把小少爺送回房間。」

余蘇安低頭不語,在身邊人放松警惕的時候,忽地要轉身飛走。余大哥連忙扔出了個石子點中了余蘇安的睡穴,他看著終于安靜下來的小弟,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道︰「早知道那妖僧把這小子糊弄成了這樣,——日拼死我也要殺了他……」

余蘇安被押送回家的一路,被看管得很嚴實,饒是他有天大的本領,也沒有逃出去過一次。

就這——回到了家,他懨懨地一進家門,就听到一道驚喜的女聲響起,「蘇安!」

蘇安抬頭,驚訝道︰「柔兒姐?」

譚柔兒同一起走了過來。

這一對璧人面上帶笑,女子溫柔美麗,男子機敏英俊。笑著道︰「師弟,你總算回來了。」

余蘇安勉強笑了一下,「師兄。」

譚柔兒和對視了一眼,譚柔兒柔聲道︰「我們的鉤花飛刀客,怎麼這般憔悴?」

道︰「瞧瞧這眼底青色,怕是又有哪個女子,讓我師弟開始魂牽夢繞了吧。」

余蘇安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打起精神問道︰「柔兒姐,自你走後,譚伯父可有給你寄信?」

「寄了,」譚柔兒粉面微紅,含情脈脈地看向,「他說江湖正亂,讓我好好和你師兄待在這里。」

系統道︰「宿主,世界歸正值變為87%。」

蘇安朝著笑道︰「師兄,你可要好好謝謝我。」

豪爽地拍了拍胸膛,「師弟,大恩不言謝,你要是有——,盡管和師兄說。」

蘇安想了想,道︰「我——真有一。」

譚柔兒尋了個理由離開,讓這師兄倆安靜地談論事。

蘇安把師兄拉到屋里坐下,他整個人癱在椅——上,沒有半分美感。

稀奇道︰「你這是怎麼了?」

蘇安將之前替他送鏢物卻一路慘遭各種截殺的消息說了,「我遇——和尚那日,若非和尚出手,我早已死在了風雪夜刀客的手中。風雪夜刀客、瀟湘雙客、黃檀七怪……你說,誰能用得動他們來搶這一個小小鏢物?」

凝重道︰「不管他們背後的人是誰,都代表著一個天大的麻煩。」

蘇安嘆了口氣,「瀟湘雙客與我說了‘龍興城,萬埠街’六個字,可我——時只記得將柔兒姐救出來,竟忘了去萬埠街看一看。」

沉思起來。

若是論江湖中誰知曉的辛秘最大,那無疑是——屬第一。

「萬埠街,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有趣地道,「只是沒有想到,你竟然和妖僧做了朋友。」

余蘇安道︰「若是我的朋友有難,師兄,你幫還是不幫?」

苦笑兩聲,認命道︰「說吧,仇玄一有何——需要我幫忙。」

余蘇安最信任的人非莫屬,蘇安張張嘴,想讓去救仇玄一,但他想起了余大哥的話。

余大哥說的是對的,誰接近仇玄一,誰就會危險,他不怕,但是他不能將扯進來。

他眼神一黯,改口說了仇玄一的身世。

「那第三個仇人,我和他卻不知道是誰。」

眉頭皺得死緊,「天守大師、魔教教主、穆重之……」

這可真是一個驚天大秘密!

余蘇安道︰「師兄,天守大師在江湖上素來以和善出名,但這種卑鄙小人,我們絕對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嘲弄道︰「我看你是為了你的新朋友,來故意為難你的師兄。」

余蘇安眨眨眼,靈動一笑,「師兄上不上這條賊船?」

屈指敲敲他的額頭,嘆了口氣,「罷,你都和我說了這些,我又怎麼能裝作不知道。話說回來,這萬埠街可當真熟悉。」

他若有所思,突然站起身,「我去查一查情報,在我沒有給你消息前,你不準和任何人談論這些——,也別說你認識妖僧仇玄一,知道不知道?」

蘇安乖乖地點了點頭。

但讓蘇安安心待在家里,這是怎麼也不可能的。只是余大哥不知道和老爹說了——,余蘇安被勒令不許出門,只能待在府中。

被強行困在府中的蘇安在夜下看著皎潔明月,不斷唉聲嘆氣,也不知道仇玄一現在怎麼樣了——

蠱尚且還正常,母蠱應——還好好活著吧?

仇玄一正在來追余蘇安的路上。

天地鏢局的總舵在江南,仇玄一便一路趕來了江南。他在重傷的一路,追殺仍然不止,但卻沒有攔住他的腳步。

日夜不綴,好似余蘇安是火,而他則是不——火不停的飛蛾。

月露深重,仇玄一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天上的月光。

他的衣衫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重傷讓仇玄一無法——保持劍端殺人的整潔,他的全身衣衫,已經被血給浸透。

今夜也是個滿月。

仇玄一定定看了半晌,繼續往南方而去。

十天之後。

天地鏢局外頭來了一個和尚。

和尚腳上的布鞋泥污干枯,他站得筆直,猶如一柄鐵劍。

天地鏢局的大少爺正從外而來,他下馬看著這個胡子拉碴的落魄和尚,好奇道︰「師父是要——緣嗎?」

和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是。」

余大哥道︰「那你是來托鏢的?」

和尚仍道︰「不是。」

余大哥眉頭已經皺起,「那你是?」

和尚道︰「我來找回我的小娘。」

一個和尚,竟然還有小娘。鏢局的人哈哈大笑,打趣道︰「和尚,花街還在十條街以外,我們鏢局哪里有你的小娘——?」

「自然是有,」和尚握緊了玄鐵劍,抬頭看那刻著「天地鏢局」的牌匾,「天地鏢局的小少爺不在這里,還能在哪里。」

大笑的人猛然噤聲。

余大哥臉色一沉,「你是誰?!」

和尚道︰「仇玄一。」

周圍人臉色大變,還有人轉身就逃,往外逃出了數米。

余大哥咬著牙,直接抽劍上前,但下一刻,他手中的名劍便斷成了兩截落在了地上。

仇玄一一步一步,在眾人不敢上前的包圍下進了余府。

胸腔之內的護心蠱好像突然活了過來,心口跳動,越來越快。

但仇玄一的步伐卻很穩當。

他順著直覺,走過了一道道門,前往更深的內院。

更多的人圍在了他的身邊,劍端指著他,長.槍也指著他。只是他們看不出仇玄一已經傷害累累的軀體,他們不敢上前。

每一步邁出去的步伐,都是仇玄一在憑著意志力驅使。剛剛那一劍之後,仇玄一已經沒有——揮劍第二次的余力。

終于,他走到了余蘇安的房門外頭。

他對著緊閉的房門,輕輕道︰「余蘇安。」

蘇安猛得從夢中驚醒。

他打了個哈欠,覺得自己好像夢到了仇玄一,要不然怎麼听到了仇玄一叫他的聲音?

正要——睡個回籠覺,又听到了一聲——「余蘇安。」

蘇安一個鯉魚打挺,塔拉著鞋——就打開門跑了出去。外面的院子站滿了天地鏢局的護衛,被圍在中間的男人手中只有一柄沒有劍鞘的劍,他飽嘗風雨後的黑眸定定放在蘇安的身上,喚道︰「余蘇安。」

是仇玄一。

仇玄一竟然找來了。

余蘇安猛得感到鼻尖發酸,眼中轉瞬升起一層水光,他一個飛躍便躍過眾人,正要撲到仇玄一身上時卻聞到了血腥味,于是腳步截然停住,直直停在和尚面前。

「和尚……」他看著仇玄一的狼狽,抽抽鼻——,露出笑容,「你竟然到江南來了。」

仇玄一將劍插在地上,伸手模上了蘇安的臉龐。

說實話,他身上的味道並不好聞,但余蘇安卻沒有忍住,眼角滑下一滴淚。

仇玄一耐心地擦過這滴淚,隨後道︰「余蘇安,接好我。」

余蘇安︰「——?」

話音剛落,仇玄一已經失去了意識,猝然朝他摔來。

牢牢實實地撲在了蘇安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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