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余蘇安有些功夫在身, 這四五粒藥丸入肚,怕是能逼死一個成年男人。
他化解了一部分藥性,又自己抒發了一次, 看完了全程的仇玄一還是鼓脹, 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余蘇安不是一般人。
江湖百曉——曾在今年年初發布了一個江湖美男子排行榜, 余蘇安就榜上有名,且在前二十位美男子之中佔有一席之地。
這倒不是說余蘇安的樣貌是多麼的好看,也不是說他的美名是多麼的享譽江湖,而是他死皮賴臉求——百曉——給他騰出了個位置,因為百曉——乃是他的師兄。
余蘇安不一般的地方不在于相貌, 也不在于他的人脈, 而在于他的臉皮之厚,非尋常人可比擬。
這會,他就緩了過來, 嬉皮笑臉道︰「大師, 您看了我半晌, 您可有什麼反應?」
和尚閉上了眼, 好似八風不動。
余蘇安瞥了一眼他的胯.下,哼笑一聲從地上站起身,他自認也挺過了藥性, 自此和這邪門的妖僧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然而一動不動的妖僧,卻不允許他走。
余蘇安往左踏出三步, 便被腰帶纏了——來。往右踏出三步,又被腰帶纏了——來, 他最後提氣而上,這——不是腰帶,而是直接被和尚拽了下來。
余蘇安也有些血性, 他冷著一張臉,雙手背在身後看——和尚。
「和尚,你莫要欺人太甚。」
和尚的一雙眼楮——工筆細畫出來的一般,眼尾狹長,他這時便用這狹長的眼尾淡淡瞥了蘇安一眼,道︰「你若離開這棵樹——步之內,我便奸了你。」
余蘇安沒有說話,因為他直接伸出了手,四枚飛刀直沖仇玄一面門。
仇玄一偏頭閃過,但那四枚飛刀,竟然在仇玄一身後轉了一圈,又直奔仇玄一而來。
和尚眼楮微微一眯,稍覺得有些意思,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這只右手在蘇安面前殺了——個人,卻只抬起了兩次。
而這一次,他握住了四枚飛刀,並朝——余蘇安擲來。
余蘇安這時才知道,飛刀快到極致會有怎樣的威力。
幾乎眨眼之間,飛刀便擦著他的臉頰、手臂插入了樹干,他的每一根頭發都完好無損,但樹干的皮,已經——蛛紋般四分五裂。
甚至還有一枚擦過樹干而去,定死了一只正活蹦亂跳的兔子。
和尚道︰「今早可以吃個烤兔了。」
遠處燕雀從微亮的天邊飛過,——兩只黑點如水墨畫般寧靜。
余蘇安嘆了口氣,撩起衣袍,坐在了樹下的——步之內。
和尚烤起兔子來速度很快,油水撩起火苗,他還拿出了一些青色的鹽粒撒在烤肉之上,不過片刻,兔子就散發了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余蘇安饞得咽了咽口水,大大方方湊到了仇玄一身旁,「和尚,給我來個後腿。」
仇玄一當——用荷葉包了一只後腿給他。
余蘇安大口吃了一口,夸贊道︰「好味道!」
和尚也沒顧忌自己是個和尚,同樣大口大口吞咽著肉。余蘇安膽子大得很,他好奇地問︰「和尚,你怎麼這麼會烤兔子?」
仇玄一冷冷道︰「但凡你在荒郊野外過上一段日子,你也能烤的這般好。」
「但有城鎮在前,為何要在荒郊野外過日子?」余蘇安問道。
仇玄一再次看向余蘇安。
余蘇安身上的華服已經變得髒污,但仍然掩不住其色彩之艷麗、布料之舒適。他實在像是個富家小少爺的模樣,哪怕是隨意扔出去的一枚飛刀,都是用百煉鐵築的刀身、神宮泥塑的刀柄,還有東海的采珠女千辛萬苦采出來的珍珠。
但他此刻的神情卻很是閑適,即便是在野外,即便是在他身邊,余蘇安也自在非常。
天地鏢局的名號,仇玄一也曾听過。但沒想到他們的小少爺余蘇安,竟然是這樣的一副有趣性子。
「野外過夜,自然有野外過夜的理由。」仇玄一悠悠道。
余蘇安嗤笑一聲,「你——我困在這,也有你的理由。但我不能在這里耽擱了,我直白告訴你,我還有鏢物要送,這個鏢物很重要,哪怕你是要殺了我,我也是要走的。」
仇玄一道︰「你往哪里去?」
余蘇安目光灼灼,「我要往龍興城去。」
仇玄一道︰「哪怕那里有雇凶殺你的人?」
余蘇安道︰「哪怕那里有雇凶殺我的人,我也要去。」
「風雪夜劍客,瀟湘雙客,」余蘇安冷冷一笑,「能使得動他們的主謀,只怕我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去。還不——我主動上前,去看一看那幕後真凶到底是誰。」
和尚涼涼道︰「你的脾氣倒是對我的胃口。」
余蘇安︰「那你便放我走了?」
和尚的眉眼間突然有冷意滲出,「巧了,我也是要去龍興城。」
余蘇安眉心一跳,頓時說不出了話來。
但轉瞬,他就更好奇道︰「你去龍興城是做什麼?」
「找滅我滿門的仇人。」仇玄一道。
火苗 里啪啦,早風清爽而干淨。
但仇玄一身邊的那把玄鐵長劍微微顫抖——,已經——受到了主人的肅殺之氣。
這——劍很長,劍身卻質樸,它沒有劍鞘,自然也沒有其他的裝飾。
和仇玄一一樣,渾身上下只有一件破舊僧衣,仿若無根浮萍。
余蘇安愣了好半晌,才道︰「不知是哪戶被滅的人?」
和尚轉過頭看向了余蘇安,他的眼神很奇異,像是飽嘗血海深仇的滄桑男人,又像是初——的嬰兒,對一切都很無知。
仇玄一道︰「我也不知道。」
仇玄一知曉自己被滅門的消息,還是從他的師父天守大師那里偶然得知。
他不止得知了這一條消息,他還得知了自己竟認賊作父。
天守大師聯合——另外兩個人滅了仇玄一的滿門,他又將仇玄一抱到了佛門內收為弟子。仇玄一知道——相後重傷了他,闖出一百零八個羅漢的——死門,誓死要手刃敵人。
但他是誰,被滅的滿門家人是誰,另外兩個仇人是誰,他一無所知。
他便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了一個「仇」字,世上再無玄一,只有仇玄一。
余蘇安沉默了一會,突然站起身踢滅了火堆,「你既然和我說了這等辛秘,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煩,最大的缺點就是多管閑事。和尚,你這事我管定了。只是我——你當了朋友,你便不能再說奸不奸我的話了。」
和尚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的時候,有一種殺氣繚繞的冷冰冰的邪氣,「你不會有我這個朋友。」
余蘇安登時瞪了他一眼。
他自小被寵到大,哪怕已二十多歲,卻仍然有孩子氣的神色。臉龐粉白,細皮女敕肉,瞧起來除了好看之外,還有鮮活生動的——命力。
明眸皓齒,盼顧——輝,活生——像個被氣到的小少年。
仇玄一漆黑的眼微眯,「再瞪我,我就當——奸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