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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蘇青從小就和她媽活在一起,她們母子倆像是下水道里骯髒的蛆。程蘇青看不起那些一身髒亂碌碌無為的人,厭惡對她動輒打罵的媽媽。如果可以,她無數次想鑽回她媽的肚子里,死了也比從這張肚皮出生的好。

她從小就想要一個干淨的大房子,燈是亮的,牆是白的。但現實卻是她在逼仄的30平米房子里和媽媽兩個人生活,30平米里用窗簾拉出臥室,用堆在地上無處可放的衣服隔出來廚房和廁所,廚房和廁所面對著面,吃飯都混著股骯髒腥臭味。

那個生下程蘇青的女人聲音尖銳,脾氣暴躁而自私,程蘇青在小時候不知道惡狠狠地詛咒過她多少次,希望她一輩子都這麼可憐,希望她早點去死。

然後那女人果然死了,只留下一個生父不詳的蘇安。

程蘇青不想要變成她媽那個樣子,可悲的是,那婊.子死了之後程蘇青竟然會想起她的好。

以前好歹有人頂在上頭,等程蘇青自己頂上去時她才知道有多累。情緒無法克制,她對蘇安這個拖油瓶動輒打罵,終究變得和她媽一模一樣。

旁邊沉默遞過來一張紙,程蘇青接過紙張的時候目光卻一頓,盯著蘇安的手指,「這是怎麼回事。」

上面有一圈銀粉印子,圍著手指成圓圈形狀。

蘇安垂眸,「姐夫帶我去試戒指,說是替你試戴訂婚戒指。這是不小心在珠寶店留下的印子。」

程蘇青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起來,「……」半晌,這些激烈的反應一點點平息,她咬咬牙道︰「吃飽了就回去。」

蘇安往樓梯口走去,一腳踏上樓梯時停住,沒有回頭,「姐。」

程蘇青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嗯?」

蘇安聲音低低︰「謝謝你養大了我。」

說完,他快步上了樓。

程蘇青一愣,不知過了多久,她撐著椅子起身,腳底灌了鉛,沉重地回到房間。

黑暗之中的房間空曠干淨。

程蘇青靠著房門滑到地上,她雙手顫抖地拿出了手機,撥出無比熟悉的號碼。

思緒左右拉扯,一日日的過去浮現在眼前。

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對方接通,男人欣喜溫柔的聲音傳來,「阿青。」

程蘇青閉上了眼,兩滴晶瑩淚珠倏地滑落,「楚林,沈長修知道了我們倆的關系。」

楚特助地呼吸陡然粗重了起來,卻又很快冷靜,他鎮定地安撫程蘇青的情緒,「沒事,阿青,不怕,我有辦法。」

程蘇青陡然崩潰,她捂著嘴痛哭起來,淚水從指縫之中流出,「楚林,我不能出事,我不能——」

楚特助︰「我不會讓你有事。」

程蘇青顫抖地道,語無倫次,「他太可怕了,他還帶著蘇安去試了戒指,我不能出事,也不能把蘇安給出去……」

楚特助有些疑惑,听不懂這句話的含義,但還是道︰「放心阿青,我手里有沈長修的把柄。他動不了我們,就算以後工作做不下去,大不了我帶你去另外一座城市,我們好好生活,你想要一個二層的復式房子,我們就多看看房子,再買些你喜歡的綠蘿,好不好?」

「一切有我,別擔心。」

程蘇青閉著眼,哽咽著道︰「好。」

這麼疲憊的一天結束,卑微的打工人蘇安第二天還得早起,去給何夕燃工作。

他起床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起。初陽藏在深藍色幕布之後,鳥雀已經開始嘰嘰喳喳。燦爛的金色陽光將會在一個小時之後照在猶帶花露的野草上,然後開始一天的忙碌。

這個世界一切都很真實,有時候會讓人覺得關于另外一個世界的記憶是夢。

蘇安躺在床上醒了會神,打開手機,看到了一條消息。

語氣簡單有力:洗干淨來。

蘇安乍一看以為自己接錯了短信,再一看,得了,是何夕燃。

何夕燃說這樣的話,代表著蘇安今天有可能要半果甚至全.果。

蘇安︰「……」

心頭有些古怪,想象不出他果在何夕燃面前時的樣子。他不怕在何夕燃面前月兌衣服,就怕何夕燃用那雙一點情緒不含的眼楮冷冰冰地看他,畫家穿得板板正正,他穿得像是隨時能去拍寫真。

想一想就覺得窒息。

蘇安為了藝術,好好地洗了一個澡。下樓的時候還早,這個時候程蘇青應該沒醒,而沈長修已經去了公司,兩個人他都不會撞到。

這個想法剛剛升起,蘇安就停住了腳步,站在一樓目瞪口呆看著大廳里被扔了一地的行李。

程蘇青眼底黑青濃重,她正沉著臉,細眉被勾勒出狠毒的弧度,一把將手里的學生包重重砸在地上,沖著蘇安厲聲道︰「拿著你的東西給我滾!」

蘇安完全愣在了原地,傻傻看著這一幕。

佣人們低著頭不參合,程蘇青冷笑一聲,一腳踩在行李拉鏈口甩出來的衣服上,「蘇安,你今年也到了十八歲了,我昨天想了一會,你既然成年了,就該自己努力了,成天住在姐姐家算什麼事?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現在就給我拿著你的東西滾蛋。」

「姐……」蘇安回過神,驚詫看向程蘇青,「你——」

程蘇青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不耐煩地抱臂,紅艷嘴唇張張合合,「程蘇安,你真的想讓我喊人把你趕走?你連臉面都不要了?」

蘇安定定看了她好幾秒,低下頭,沉默地上前蹲在地上收拾著行李,拉著沉重的東西一步步走出沈家。

他的背影看上去茫然極了,也是,大早晨突然被親身姐姐用這樣的惡劣態度趕出了家,一個剛剛成年還未真正學會賺錢的孩子,該有多手足無措。

程蘇青看著他的背影,唇角緊繃。

十二點之前,她把蘇安趕跑了。

但沈長修知道之後,她又會怎麼樣呢。

程蘇青諷刺地笑笑,喃喃自語道︰「趕緊滾遠一點,免得我後悔。」

蘇安拽著行李箱一口氣跑到了別墅外頭的馬路邊上,叫了輛出租車直奔醫院,心里萬分復雜。

他知道程蘇青將他趕出來是為了他好。

蘇安本以為程蘇青很討厭他,會用他來滿足沈長修提出來的要求,各種各樣糟糕的結果他都有想過,卻唯獨沒有想過程蘇青會……故意趕走他。

把藥物送到醫院去化驗後,蘇安出來蹲在大馬路邊,沉沉嘆了口氣。

額頂出了一層薄汗,大油柏路被烈日照出一股子難聞的味。蘇安擺弄著手機,打算找個地方安身立命。

如果程蘇青真的賣了他,打算利用蘇安來做一些什麼,那蘇安之後也可以完全不顧忌姐弟情。但現在,得了,他現在沒法眼睜睜地看著程蘇青踏入大坑了。

必須要搞清楚沈長修的秘密,搞清楚沈長修的前妻何翡雨的死亡秘密,搞清楚沈長修為什麼會和程蘇青三個月後迅速訂婚的原因。

總不能看著程蘇青跳崖不拉她一把。

手機上的通訊錄一條條號碼閃過,蘇安手指一停,定在一條號碼上。

何夕燃從臥室出來,蘇安已經拘謹地坐在了沙發上。

他低著頭,雙手乖乖放在腿上,後頸白皙,細小的絨毛在低溫下瑟瑟發顫。這里是何夕燃的一棟獨居別墅,裝修風格一如何夕燃往常的喜好,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實,房間內昏暗,像是落日前最後的余暉。

「何先生,」先前稱不上听話的男孩說話沒有了底氣,「您之前說的話,還說話算數嗎?」

何夕燃靜靜靠在房間門框上,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擋住蘇安前方的所有道路。

「哪一句話。」

昏暗的光線下,蘇安脖子上的那一小塊皮膚白得晃眼,何夕燃的目光三番二次被這白色吸引,說話的語調變得漫不經心。

「您說您的妹妹是被沈長修害死的,而我的姐姐會在三個月後和沈長修結婚……作為她們的親兄弟,何先生,我想我們目的是相同的。」

何夕燃面色不變,冷漠地道︰「所以呢。」

蘇安認真看著何夕燃︰「何先生,你手里沒有沈長修害死何小姐的證據。這件事已經不單單牽扯到了你,也牽扯到了我和我的姐姐,我想和你一起調查這件事。」

蘇安說了這麼多,何夕燃好像沒有一分動容,他抽出一根煙點燃,煙霧模糊面容,嗓音被煙浸透,幾分磨砂沙啞,「但你先前並不相信我說的話。」

蘇安︰「……」

噎住了,萬萬沒想到何夕燃這樣的人竟然還會翻舊賬。

他實在說不出話,只能不好意思地朝何夕燃笑了兩下。

怯生生的,像只走投無路的羊羔,悶頭就往黑暗里撞,也不管前面危不危險。

「……」何夕燃眼中的火光跳躍。

蘇安還在用那樣可憐的語氣說道︰「何先生,我們可以一起合作嗎?」

何夕燃看著他,目光往下。蘇安好像從腳底感覺到了一股涼意,腳趾下意識蜷縮一下。夏日的短褲只到膝蓋,小腿往下一片白皙,腿型筆直,小踝骨乖乖地聳動幾下,很符合何夕燃眼中的美學。

「來之前洗過澡了?」何夕燃突然道。

蘇安愣了一下,「洗過了。」

何夕燃掐滅了煙,他的態度很正經,甚至有些輕微的不耐,「過來,我檢查一下。」

蘇安驚愕地看著何夕燃,圓眼楮瞪大,不明白話題怎麼跳躍到了這里,「檢查?」

「過來。」何夕燃道。

人體模特洗完澡後還要給畫家檢查身體,听起來就有些像羞恥play,並不純潔。但放在何夕燃的身上,這男人龜毛又自大,似乎也很正常。

蘇安猶豫了一下,在這一會兒的功夫,何夕燃眉頭微微皺起,好像連檢查都是他強自提起耐心的行為。

蘇安慢慢走上前,「何先生,您想怎麼檢查?」

何夕燃道︰「合同上說,你半果全.果都可以接受。」

「是這樣沒錯,」蘇安的聲音越來越虛,雙手揪住上衣下擺,遲疑地道,「要月兌衣服嗎?」

何夕燃抬頭扔了半截煙,煙頭在垃圾桶中跳躍了幾下,煙灰散落成了一片枯草,「嗯。」

他從抽屜中找出了一次性醫用手套,慢慢戴到手上,「自己撩起衣服。」

頭頂亮度很低的燈好像眩暈了起來,折射出茫然的七彩。蘇安對著高大的男人生疏地撩起自己的衣服,月復部胸膛感覺到了冷意,生理性後縮了一下。

帶著手套的手指冷冰冰地落在了身上,男人就像是一個專業的醫生,冷酷理智地檢查蘇安的整潔程度,沒有夾雜任何的私欲和情緒。

男孩臉側紅了大半,耳垂成了鮮紅的寶石,偏過了頭。

唇瓣隱忍地緊抿,撩起衣服的手緊張得發抖。

怎麼一下子變成了這種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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