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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雲乘月決定認真學習

傻?

雲乘月舉著兔子, 真誠地問︰「你是在說小薛嗎?」

他看著她。

這副神態冷冰冰的,幾乎顯得凶戾,卻也令他的眉眼更顯生動精致——尖銳的精致。

在遍布秋意的天地間, 在最後的夕暉徜徉時,他這麼多疑地、冰冷地看著她, 既不說是也——說不是, 只下巴一抬,仿佛嗤笑。

雲乘月轉過兔子, 認真看了看, 嘀咕︰「明明很可愛。」

她又問︰「你這兩天去哪里了?」

帝後契約下,他們不能對彼此說謊。雲乘月——有信心, 只要她問,他就會說。

他果然說了。

他說︰「我——想說。」

「……」

雲乘月撫模兔子的動作一停。失策了, 原來還有這個選項。

她捏著兔子後頸,再一抬頭, ——想問。可剛剛——站在草木間的青年,卻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面前。

他垂著目光, 離她——近, 將天邊的余光都擋了去。

「問我, 你自己又如何?」

他語氣——涼, 落下來的手掌也——涼。這只手從她頭頂滑落,繼而觸踫到臉頰,最後是下巴。

薛無晦輕輕捏著她的下巴, 讓她抬起頭︰「你的靈力……今天又為哪個無關緊要的人消耗了?徐小姐, ——是別的什麼小姐、公子?」

雲乘月保持這個姿勢。她剛洗完澡,老實說有點熱也有點餓,而他手——冰冰涼涼的、身上香香的, 令她感到極度舒適。

「去星祠,本來想看祭祀碑,結果遇到聶小姐了。她身——也有‘祀’字。」雲乘月說。

青年眯了眯眼。他思考的時候,似乎尤其喜歡這個動作。

「哦?」

他略垂下頭,烏黑冰涼的長發垂落幾縷,像沉沉夜色向她壓下。

「雲乘月,我發現……你這個人的確很有善心。」他唇邊勾起一絲弧度,眼里卻沒有任何笑意,「與我截然相反。」

「有時我會想,像前日那種事,你是否會在心里恨我,想要讓我也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雲乘月沉默片刻。

她維持著抬頭的姿勢,小心翼翼問︰「你吃錯藥了?」

他唇邊的嘲諷一滯︰「什麼?」

「我為什麼要恨你啊?恨一個人——麻煩的,需要心情七——八下、心思百折千繞……饒了我吧。」

他唇角一撇︰「僅是如此?」

沉默片刻後,雲乘月投降了。

「你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好吧,我希望你放過那人的魂魄,是因為他已經受到了報應。這叫罪有應得。你——肯放,那也是你的選擇。」

說到這里,她輕輕嘆了口氣︰「但是,我——是有資格做決定的人。」

「有能力招魂的人是你。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一點線索都沒有——以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尊重。說到底,那並——能算一個完全無辜的人。」

「只是……假如今後我更有能力,等再遇到類似的事,我會努力阻止你,而——是像這次一樣,只能嘴上說說。」

她說得——認真,也——平靜。

他盯著她,更逼近了一點。他眼中的迷霧變得——近,近得仿佛能將她吞噬。

捏住她下巴的冰涼手指,輕輕動了動。應該是無意識的動作,感覺起來卻像一次摩挲。

「——,雲乘月,你說錯了一點。」青年的聲音依舊冰冷,「你有能力。」

「你有——機書文。如果你用生機書文,我——可能反抗你。」

雲乘月想都沒想︰「我——用。」

她回答得——快也——干脆,他卻蹙起眉;那絲狐疑更重了。

薛無晦問︰「為何?」

他先一步警告︰「——許說麻煩。」

「……好吧,因為是我帶你出來,我就要對你負責。」

「哦,何謂負責?」他繼續問,手里一動不動,眼神也發沉。

雲乘月被他問得一怔,想了想,也苦惱起來︰「你就不能自己意會一下?」

「——能。」他冷然道,「說清楚。」

「就是說……」

應該怎麼解釋?她卡殼了。並不是她——想說明,而是不知道怎麼說才準確。雲乘月皺著眉毛想了半天,勉強才憋出一句︰「就是說,我會努力讓你——要做太壞的事。」

「做了會如何?」

「我——會讓你做。」

「你必須假設。」

「……反正我——用。用了就不負責了。」雲乘月說,「我會在你做壞事之——就阻止你。」

負責……她真正想用這個詞語傳達的,到底是什麼?她自己都有些茫然了。明明她並不是一個喜歡給自己找麻煩的人。人有時候就會這樣,越是想要表達什麼,越是怎麼描述都不對。在唇舌——心靈之間,仿佛隔了整個天河的距離。

兩廂沉默,唯有風和影。夕暉全褪色了,四周燈光愈顯得亮,照亮了雲乘月白色的裙擺,照不亮亡靈漆黑的身影。

薛無晦看了一眼那暖融融的石燈籠。他唇角動了動,似冷笑也像自嘲。

他松開手︰「說到底,——是要與我作對。」

「罷了。」他移開目光,垂眼不看她,冷笑一聲,「阻止我,憑你?連第一境的修士都不是。夸夸其談。」

「你——氣嗎?」雲乘月偏頭看他。她還是沒有想到準確的話,——以決定等下次想清楚再告訴他。

「朕沒生氣。」

「哎,你每次不開心的時候,就容易自稱‘朕’,你發現沒?」

「……」

雲乘月舉起兔子︰「你說的也對。我現在呢,能力越小,責任越小,煩惱也越少——沒發生的事,就不要瞎擔心麼。對不對,小薛?」

她把兔子舉到他面前,——以猝——及防地,他居然和一只兔子對視——了。

薛無晦一愣。那只皮毛光亮、長耳柔軟的黑兔子,也用一雙無辜的紅眼楮看著他。

他盯著兔子,掩在大袖下的手指無意識動了動,面上卻皺眉︰「你叫它小薛?」

「嗯,這樣跟你說話就更方便。而且,你——覺得你們神態——像?」雲乘月憐愛地模了模兔子耳朵,「我用心選的小薛。」

薛無晦很嫌棄地看她一眼︰「送我的兔子,為什麼是你起名?」

「……啊?」雲乘月沒料到會有這個問題,愣在原地,連眨了好幾下眼,「那……你想叫什麼?」

他看她片刻,眼神卻像柔——了一些,——再那麼尖銳冷漠。

「算了,總歸暫時給你保管,隨你罷。」

「哦……」

雲乘月——兔子兩兩對望。她琢磨著︰為什麼就成她暫時保管了?想起來了,是她說要送他。那沒事了。

她抬頭問︰「你喜歡嗎?」

「——喜歡。」

「啊……明明很可愛的。」

她失望起來。她還多走了——多路呢。

他瞥她一眼,微微蹙眉,又走到屋內桌邊,將一套白瓷茶具挨個輕拂一遍,才拿起一只繪了杏花的茶杯。等他再抬手,手中已經多了一只玉壺。

玉壺是帝陵中的東西。

他傾倒玉壺,斟滿一杯瓊漿,示意道︰「來,喝了。」

瓊漿是帝陵中的珍藏之一,可以補充靈力。它比普通的藥材精純許多,即便是初初修行的人也能隨意飲用。雲乘月在帝陵中時就常喝。

她抱著兔子走過去,接過瓊漿,抿了一口,又「咕咚咚」喝完了。

薛無晦又皺眉︰「慢些。」

雲乘月抿掉瓷杯邊緣的掛漿,才說︰「我以為你——氣了,就不分我瓊漿了。」

「……你誤會了,我並不——氣。」

他淡淡一句,望向窗外。這個夜晚的雲有些多,星光黯淡——少,飄蕩的風里也多了一絲雨水氣息。

他仰頭望著星空,忽然問︰「你可听說過‘字如其人’與‘知行合一’?」

雲乘月正想再去倒一杯瓊漿,動作頓住︰「你看,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們能不能換一天再——課……」

「——行。」

薛無晦顧自說︰「書文是不會騙人的。它是一個人道心的體現,也是一個人的全部。一千多年來,你是第一個觀想出生機書文的人——以……」

他笑了一下,這是一個奇異的笑,含著說不出的意味。

「——以,你自然會珍惜——命、親近——靈。這是你的道心——在。如果有一天你性情大變——變得如我這般,你的——機書文會當場碎裂,道心也會立即崩塌。」

「我又何必——你的氣?」

「既然你道心如此,會阻止我反而是好事。否則,如果你死了,我——要另尋個人助我,真是麻煩。」

雲乘月想了想︰「其實你說一句你——氣就夠……」

在冰冷的目光里,她自動消音。

她若無其事地換了句話︰「你的書文——道心,有碎裂過嗎?」

「有。」

他回答得——平靜——或者說是冷漠更加恰當。他說︰「在我臨死之時,于眾多叛逆眼前,頭顱被斬下的剎那。」

她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干脆,——由一怔,再見他神情冷淡無瀾,心里忽生一點說——出的滋味。

——轟隆隆。

遠處隱有悶雷響起。

他望向雷鳴處,說︰「那一日的天氣,同今日很像。」

雲乘月張張口,伸手想拍拍他︰「你……」

他飛快看了她一眼。在她辨認清那是什麼情緒之——,他已然化為黑煙,散在滿室暖光里。

「明日有雨,出門記得拿傘。雲乘月,你若真想幫我,便盡快提升實力。」

有些人不喜歡被安慰。她明白,只能垂下手,輕輕嘆了口氣。

「我明天去浣花書院,彌補書文基礎。」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你——想說你最近忙什麼,就不說罷,——過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等了一會兒,她只等來一句簡短的話。

「早些休息。」

她莫名有點悶,使勁拽了一下兔子尾巴︰「算了,——休息,繼續用功。」

雲乘月關上門,又看了會兒新買的書,再研究了一會兒雲三抄的課表——這姑娘自己——敢親自送,叫婢女送來的。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她才打了個呵欠,滅燈就寢。

她今天是有些累,——快便睡著了。兔子小薛陪在她枕頭邊,一只軟軟的耳朵搭在她手腕。

風吹開床幔。

迷離黑霧化為人形。

青年站在床邊,居——臨下地看著她。半晌,他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兔子的頭。

「也——算——可愛。」他眉頭微蹙,挑剔地評價道。

雲乘月歪著頭,呼吸深而緩,已然沉入深深的夢境。

又過了一會兒,輕煙散去。

「……這回又——裝睡了。旁人說什麼便是什麼,果然傻。」——

輕的一句感嘆,隱約帶了一聲嘆息。

第二日,薛無晦又早早地不見了。

雲乘月按照原定的計劃,先施施然去三房問一問案子的進度,再吃了早飯,便乘車去浣花書院。她還是坐阿杏姑娘的馬車,就綴在雲三小姐的車後頭。

一路上,雲三小姐好幾次偷偷模模開窗來看,就仿佛她多看幾次,雲乘月就能臨時變卦不去了一樣。

雲家離浣花書院不算——遠,馬車一刻鐘多些的時間。

浣花書院是浣花城最大的書院,傳承七百余年,也是很有名的學府。這里歷代出了——少英才,只不過,由于默認給附近世家面子,——多混日子的學渣也能進來。

比如雲三小姐。

也比如聶小姐。

雲三小姐下了馬車,抱著書包就悶頭往里沖。沒走幾步,她就踫見了同樣來上學的聶小姐,登時驚喜地握住對方的手。

「阿瑩!」

「阿容!」

兩位學渣小姐一白蓮、一嬌蠻,情誼卻很有幾分真,是以見了面都很歡喜。

雲三小姐熱切地問︰「你昨日風寒告病,可是好了?我瞧你面色還有些——好呢,怎麼——再休息兩日?」

聶小姐撇嘴抱怨︰「我也想呀。可我兄長、我叔叔,都太嚇人了,說什麼我敢偷懶就斷了零花……呀,我——該提他們!」

她捂住嘴。

雲三小姐卻笑得柔——溫婉︰「沒關系,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況且,那件事只能說我命不好……」

雲三小姐做出了柔弱大度又隱忍的白蓮花姿態——過,她倒也——是故意的,只能說是習慣性使然。

聶小姐總是很吃她這一套,立即義憤填膺︰「對嘛,我就說,阿容你肯定——是很討厭她的!好,我跟你一起討厭!」

雲三小姐︰……?

你家不是兩個人嗎?她很想這麼問一句。而且隱隱地,她感覺聶小姐說的——是聶七爺或者聶二公子。

正遲疑著,兩位小姐听到一句輕飄飄的話。

「原來你——是很討厭我啊,我——以為你多少有點愧疚。聶小姐也是?那倒正好,昨天給我的報酬,翻個倍如何?」

兩位小姐同時一僵。

雲三小姐僵得更厲害。她一點點回過頭,險些維持——住自己的心機笑容,只差兩眼含淚了。

雲乘月手里拿著冪籬,正笑眯眯地看著她們。她的目光定格在雲三身上。她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既然如此,那我可得想想,有些事情是不是應該做得更過分一點?」

昨天奮筆疾書大半天的雲三小姐︰……

想起自家父母處境的雲三小姐︰……

想起自己從來沒有一次討了好的雲三小姐︰……

聶小姐——有義氣,挺身而出︰「好啊,我就知道你心眼不好,就會為難阿容……」

雲乘月笑眯眯。

聶小姐——要再說,雲三小姐已經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慌慌張張地往里拖︰「哎呀,要遲到了,這可不行,如果因為我的事連累阿瑩遲到,我真是能自責得掉眼淚。快走快走……」

雲乘月抱著自家的兔子,悠悠往里走。

旁邊投來不少視線,顯然都是听見了剛才的對話,猜到了她是誰。但眾人只是悄悄關注她,卻沒人上——搭話,顯然是模不準聶家的態度,誰也——想當出頭鳥。

但這也只是學子們的態度。

書院第一進院落的廊下,站著一位神情嚴肅的中年教員。其他學子見了他,都露出見了鬼的神情,立即低頭問一聲好,然後飛快溜走。

——魯夫子怎麼出來了?

——倉頡在上,今天不會突然考核吧?

——你別嚇我!

——那不然活閻王怎麼突然出現了?

——完了完了,我要——及格了……

學子們像見了貓的老鼠,十分驚慌。

雲乘月也看過去。

魯夫子一怔,嚴肅的臉卻露出一個微笑。他似乎——少做這個動作,表情顯得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欣賞卻實打實地透了出來。

「雲姑娘?」他主動迎來,笑道,「我已經听老師說了你的事。你這樣的資質,能來浣花書院听課,倒是我們的榮幸了!」

雲乘月問︰「您的老師是……?」

魯夫子輕咳一聲,竟有點羞赧︰「就是盧大人。我年輕時也曾上白玉京考試,想要有一番作為,那一場的主考官便是盧大人。可惜我資質有限啊……」

他搖了搖頭,頗為感慨。

雲乘月行了一禮︰「原來如此。壯志雄心總是令人欽佩,您謙虛了。我從未正經學過書文,對很多知識都一知半解,想來浣花書院求教一二。」

「好好好。」魯夫子笑容更甚,引她入內,。

四周學子見了這一幕,紛紛瞪大了眼,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魯夫子笑了!

——今天太陽從西邊出?

——那是誰,怎麼這麼大來頭?

——你居然不知道?那就是……

魯夫子看了周圍一眼,嗡嗡的聲音立即消失。

「都好好上課去!」魯夫子恨鐵——成鋼,板起臉,「什麼時候你們也能觀想出一枚天字級書文,我也沖你們天天笑,好不好?」

————用了——用了……

學生們抱著書本,紛紛腳底抹油。

「見笑了。這些孩子都不壞,就是心性還有點浮躁。」魯夫子有點尷尬地對雲乘月說,又道,「老師也吩咐過了,說不妨讓雲姑娘自己選擇听課。雲姑娘想從哪一門開始?」

雲乘月拿出課表,看了一眼︰「我想從初級的筆畫入門開始,可以嗎?」

魯夫子一愣,猶豫道︰「可以是可以,可筆畫入門都是六七歲的孩子……」

他原本心里預想的,怎麼也是個中級的靈文臨摹才對。可他再眼楮一瞟,忽然看見那課表上的字跡,唇邊話語不覺一停。

魯夫子瞪著那字,眼楮險些瞪出眶︰這字,這字,這這這這……

這也太難看了吧?

可以說,他魯平一——從未見過這樣的字,——僅丑,——丑得別致、丑得有個性、丑得一言難盡。一般人寫字,——真丑——出這個水平和境界。

這……是雲姑娘寫的?

當然不是。這是雲三小姐的字,但魯夫子——知道。

他立刻改變了主意,斬釘截鐵道︰「雲姑娘說得對,既然是彌補書文基礎,自然要從最基礎的開始!」

雲乘月收起課表︰「好,那就煩請您帶路了。」

此時,中級靈文臨摹班正要開始——課。

窗邊的雲三小姐正在研磨,突然鼻子一陣癢,止不住地打了個噴嚏,結果濺了自己一桌子的墨水。

望著狼藉的桌面,雲三欲哭無淚︰她最近也太倒霉了吧?

……

初級筆畫班。

正如魯夫子——說,筆畫班的學子都是垂髫小童。雲乘月一邁進屋,就有無數好奇的大眼楮看過來。

一個扎著紅頭巾的小姑娘「哇」了一聲,脆——地說︰「這位姐姐,你真好看,你是新來的夫子嗎?」

魯夫子立即露出尷尬的神情。

雲乘月卻沒什麼感覺,對小姑娘一笑︰「我來跟你們一起上課。」

「啊……」

另一個小男孩立即問︰「姐姐,你為什麼——去和哥哥他們一起上中級班、——級班?」

「——因為這位姐姐從前沒有——過課。當她和你們一樣大的時候,因為一些緣故,沒能來成書院呢。」

一道溫柔——善的聲音傳來。

一個女人走——來。她和魯夫子一樣,穿著教員的藍袍,身量不——,神情里流淌著溫情——真誠。

魯夫子側開一步,非常客氣地介紹︰「這位是負責筆畫班的林鹿林夫子。林夫子,這一位是雲乘月雲姑娘。」

「我听過她。」

林夫子對雲乘月俏皮地眨眨眼︰「我喜歡你那天的做法。」

雲乘月笑起來︰「我也喜歡。」

「嗯,那就來上課吧。」林夫子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雙手輕輕一推,將魯夫子趕出去,「——管您是要等著——是如何,——能干擾我——課。」

魯夫子無奈,苦笑地看向雲乘月︰「林夫子就是這麼個外柔內剛的霸道個性。」

林夫子已經愉快地「砰」一下關上了門。她又指了指教室後面的空位,說︰「雲姑娘,你——,坐後面吧。」

「好。」

孩子們都偷偷看她——過,等林夫子輕輕一拍手,他們的注意力就全都回到了她身。顯然,這一雙雙閃閃發亮的大眼楮,說明他們都很喜歡這位夫子。

林夫子背後是一張被挾起來的大張元書紙,面前是一張桌子,——面放著一支大號的毛筆、一台磨好的墨、一只筆洗。

她看了一眼雲乘月,說︰「今天我們先從頭復習一遍。」

她拿起毛筆,沒有蘸墨,將手抬高了給眾人看︰「筆有兩種握法。一種叫單鉤斜執,是以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夾住筆,筆桿斜倒,來完成筆畫書寫。」

「第二種握法叫雙鉤直執。大拇指在內側,食指、中指鉤于外側,無名指抵住筆桿,直著書寫。看,這兩根手指彎彎的,像不像兩根鉤子?」

孩子們大聲回答︰「像——」

雲乘月有點不好意思,就只點頭。

林夫子在背後的元書紙——寫下——同的筆畫。

「現在我們學習書文,都要從楷書開始學。我們的文字雖然數量很多,但基礎的筆畫無非就是這幾種,橫、豎、點、撇、捺、鉤,只要掌握了基礎筆畫,其余如豎彎鉤、臥鉤等筆畫,也並不難。」

她語速——快,講得也——清楚。

「書寫時,基本的筆法有中鋒、藏鋒、側鋒、提按、絞轉。」

她依次示範。

雲乘月是第一次詳細听基礎的講解,听得非常認真,手指——覺跟著模仿。

「……好,現在大家可以用面前的元書紙,來練習筆畫書寫。」

教室里頓時一陣窸窸窣窣的響。

「熟練地掌握不同筆畫,是第一步。」她又說,「第二步,也就是大家今天開始要學習的內容,是要學會往筆畫中注入靈力。」

林夫子又看了雲乘月一眼,提示般地說︰「筆畫班的結業標準,是能夠連續寫十遍基礎筆畫,做到控墨穩定、靈力牽絲——斷。」

雲乘月提筆蘸墨,嘗試著寫出一橫。

筆畫作為基礎,看著簡單,實則頗有訣竅。首先,手要穩,一筆一劃——能歪歪扭扭。其次,——要注意行筆的速度——

同的墨、——同的紙張,會有——同的滲墨速度。因此,行筆時的快慢,會影響到一個字最後的成型——

過,作為初級的筆畫班,只需要做到連續十遍的基礎筆畫大致相同就可以。

對于——多人而言,更難的是靈力穩定注入。普通的書寫,靠勤奮練習,總能寫出來;但靈力注入卻頗為考驗一個人的修行天賦。

雲乘月一邊寫,一邊想起了這些要點。她不知道這些知識怎麼來的,仿佛她天——就知道。

橫、豎、撇、捺……——

知不覺,十遍寫完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泛黃的紙張,在滿室墨香里擱下筆,站起身。

林夫子站在她旁邊,微笑道︰「結業了。接下來,雲姑娘可要去中級靈文臨摹班試一試?」

雲乘月對她行了一禮︰「多謝您解惑。」

林夫子擺手道︰「——是我,也會是別人。去吧,說不定……」

她又露出那種調皮的眼神︰「你能創造一天就從浣花書院畢業的傳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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