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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馬賽克學校(2)

遠遠看過去, 寄宿學校被雪幕籠罩,孤零零聳立在白色地平線上,肅穆又浪漫。

從建築物窗戶透出來的黃色光線映在雪地上,很容易讓人產生溫暖的錯覺。

可車上的夢游人們很清楚, 這座看起來溫暖浪漫的建築物很可能就是他們的墳墓。

進入學校大鐵門後, 巴士的速度減慢開向泊車位。

遲南幾乎將臉貼在窗玻璃上, 這是他恢復視力以來第一次看到落雪, 眼楮一瞬不瞬的想要記住眼前景致每個細節。

學校操場上很安靜, 厚厚的積雪上除了他們大巴的車輪印子, 再沒有其他的痕跡。

就好像鋪天蓋地的雪絮把所有生命跡象都抹掉了一樣。

萬籟俱寂的肅穆,唯一讓人松口氣、覺得俏皮有趣的地方, 就是教學樓下站著一排歪歪扭扭的小雪人。

從車窗晃過去, 遲南發現這些雪人堆得很有特色,有高有矮、有男有女, 胖瘦各異, 唯一的共同點是它們都很滑稽的被人用胡蘿卜做成鼻子、桂圓核做了眼楮,脖子上還都整整齊齊的圍著一條象征學校的紅色圍巾。

遲南看了看雪人,又低頭模了模掛在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最後把視線掃向車內眾人, 確定所有夢游人的圍巾都是一樣的。

拐入停車場後巴士終于停下, 原本安安靜靜的車內突然變得喧囂。

一直沉默不言的司機把車停穩後,從駕駛座上站了起來,手里還抱著一只巨大的紙箱。

「各位同學,歡迎你們來到黎明城…寄宿學校, 在未來的日子里, 相信你們會收獲一段永生難忘的學習生活時光。」

司機在說到學校名的時候刻意頓了頓, 顯然是造夢人輸入的程序讓他跳過了校名。

「請問, 我們這次的副本名稱是什麼?」

舉手發言的前排學生應該是個老夢游人,他們都注意到自己系統界面本應該顯示副本名的地方,被一團厚厚的馬賽克糊住,只顯示出學校兩個字,就和錄取通知書上可以打了馬賽克的學校名稱一樣。

司機僵硬的笑了笑︰「抱歉,我只是一名司機,無可奉告。」

眾人︰「……」

遲南已經習慣了噩夢世界npc獨有的詭異腔調,但這種已經進入副本里,卻不知道副本名字的情況,還是第一次見。

車里有經驗的夢游人也注意到了這點,相熟的幾人開始低聲討論。

「雖然今晚天氣惡劣,大雪沒有要停下的跡象,但是別擔心,同學們是幸運的,我車里剛好有一箱雨傘,大家分一分,待會兒下車後可以撐著雨傘穿過操場,進入教學樓宿舍區。」

說著,司機將紙箱里的長柄紅傘分發給車上的夢游人,「這兒夜里太冷了,淋了雪是會感冒的,希望我能幫到你們,也希望你們能保護好自己。」

前排有個染了綠毛、在車里吸煙的混混模樣男生把紅傘拿手里掂了掂,嫌棄的輕笑︰「老師傅,有沒有別的顏色?這玩意娘兮兮的我們大老爺們也不能用啊。」

綠毛男生的發言很快吸引了全車的注意,這麼高調的言行舉動,若不是個新人就是大佬。

只見那位司機僵硬的揚起唇角︰「抱歉,車上只有一種款式的雨傘。」

綠毛當著npc的面把紅傘扔地上,翹著二郎腿粗魯的說︰「那算了,哪個大老爺們雪天遮紅傘啊,真他媽丟人。」

司機看了他片刻,接著眼珠子呲溜一轉,又抱著箱子轉向別的夢游人。

坐在遲南前面的兩個夢游人顯然認識,其中一個說︰「我賭綠毛是個炮灰新人。」

他的同伴嘖了嘖︰「不賭,誰跟你賭這種一眼就知道答案的事,大佬就算有本事也不至于這麼拽,只有新人才這麼不知天高地厚還沒禮貌。」

可因為綠毛的舉動,車上幾個新人男生拿著紅傘一下子有些無所適從,在言語的影響下,他們的禮貌和守規矩反而變成別人口中‘娘兮兮’的存在。

只有遲南像抱著什麼寶貝一樣把紅傘抱在懷里,因為這傘的面料模著很舒服,柔軟細膩有彈性,捂久了還熱烘烘的,就好像人的皮膚一樣,還不會讓他有流眼淚的沖動,用來取暖正好。

而且他很不明白一點,為什麼總有人用顏色、物品這種毫無關系的東西,給自己和旁人貼上無聊的標簽?

坐在遲南身邊、留著黑長直斯斯文文的學生非常珍惜的把傘握在手里,他盯著精致傘面出神︰「真好看啊。」

听得出他語氣真誠,是真情實感欣賞這把傘的做工。

分發完紅傘的司機站在車頭朝眾人鞠了個躬︰「具體的入學規章制度待會兒會有老師為你們指導說明,我的工作結束了,祝你們好運,各位同學晚安。」

說完,他打開車門撐起傘,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冷風和雪絮從敞開的車門卷入車內,氣溫驟降,眾夢游人突然被留在車里都有點懵。

「這算什麼?我們就留在車里干等啊?」綠毛和他的同桌顯然很不耐煩,「這車坐得老子腰酸腿疼的,還不如去雪地里活動活動筋骨呢,走走走。」

看到他們作死,有經驗的夢游人忍不住提醒︰「你們先別出去,剛才那個司機說會有老師過來,耐心等等吧。」

綠毛嗤笑︰「很不巧,老子最缺的就是耐心。」

說著,綠毛和他身邊的藍毛披上外套,作勢要下車打雪仗。

有人小聲吐槽︰「真有人當來冬令營呢,可笑。」

遲南身邊黑長直仰著脖子說︰「等一下,至少帶傘吧?司機說希望我們能保護好自己,說不定是什麼提示呢?」

藍毛突然發出狂笑,他拍了拍綠毛腦袋︰「那變態小娘們兒想看你紅配綠呢吧?」

綠毛吐掉嘴里的煙頭,朝說話的黑長直翻了個白眼︰「滾吧,誰像你這麼膽小啊死變態。」

好心提醒卻被罵變態的黑長直臉色一白,咬了咬嘴唇不講話了,這會兒綠毛和藍毛已經風風火火下了車,竟然真在雪地里撒起野來。

「這種不知天高地厚又粗魯的家伙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爛泥扶不上牆。」前排扎著雙丸子頭的女生抱著手臂往後一靠,安撫剛被兩個不禮貌同學中傷的黑長直,她雖然咬著棒棒糖,卻給人一種叼著煙大姐頭的既視感。

黑長直又咬了咬嘴唇,剛才因為羞辱蒼白的臉回了點血色,片刻聲如蚊蚋︰「那兩人是我現實世界的同學…」

「我知道他們,偷拍女生照片發在學校論壇的兩混賬。」

「嗯…還有剪女同學頭發。」

丸子頭不屑的嘖了嘖,看向黑長直︰「我也記得你,隔壁三班經常往男衛生間跑那位。」

黑長直神情明顯一愣,而後低下頭掩飾臉上神情

︰「嗯,是我…」

他下意識抓了抓衣角,也不知道是因為窘迫還是別的什麼情緒,連耳朵都紅了。

丸子頭卻沒嘲笑他的意思,實事求是說︰「我想,很快你就可以和這兩個討厭的同學永別了。」

她話音剛落,操場白茫茫的雪幕里就多了把紅傘,隨著傘愈來愈近,車上的夢游人紛紛趴在窗玻璃上,看清向他們走來的是一位女老師。

遲南還特別留意了一下,直到確定229沒惡趣味到假扮女老師才移開視線。

「各位同學,請你們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撐好傘到操場集合,天晚了,我們先分配今晚入住的房間。」她走上車,路過在雪地上撒野的綠毛藍毛直接無視掉,就好像他倆已經是死人而不是即將入學的學生了。

聞言,眾人才陸陸續續收拾物品從車上下來,遲南攏了攏校服領口,他身體不好,總是比一般人容易冷些,此刻手指已經凍得僵硬。

很快,被白雪覆蓋的深夜操場站了一排撐著紅傘的學生。

遲南從前因為不感興趣很少觀察隊友,但這一次卻格外留神些。

他的視線從左到右掃過眾人,將這些穿著校服的面孔一一刻入眸子里,用了不到半分鐘就已經確定,229並沒有像葉常那樣,披著馬甲混在夢游人里。

準確來說,在場的每個人都無法讓他產生當時黃昏游輪初見的熟悉感。

遲南垂下眸子,唇角也微不可察向下拉了拉。

大家都哆嗦著身子御寒,幾個女生小聲抱怨︰「為什麼不在屋里分配宿舍,這也太冷了。」

「對啊,凍得我腦子都不清醒了。」說著,她們還因為冷牙齒咯咯咯直響。

女老師等他們徹底安靜下來才開口。

「今天來到我們寄宿學院的一共十九位學生,因為宿舍是雙人間,所以今晚有一位同學要自己住了。」

說著,涂著紅唇的女老師從左到右看了看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十九位夢游人,「我們剛好有九位女生和十位男生,看來要自己住的是位女同學。」

撐著紅傘的女生們面色各異,一下子成了眾人觀測審視的對象。

在噩夢副本里,獨居,特別是這種看起來經過造夢人設計的獨居情節,往往代表著未知的危險。

在很冷的雪夜里,操場上氛圍一下子跌落冰點,剛才坐在遲南身邊那位斯斯文文的黑長直小心翼翼舉起了手。

「那個、我的情況有點特殊…那個…」他的聲音依舊很小,在空闊開放的操場上必須很仔細才能听得清。

女老師將視線掃向他︰「這位女同學有什麼要說的嗎?」

黑長直臉上被凍通紅,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綠毛嘲諷的笑聲打斷︰「老師,這家伙是個女裝癖偽娘,帶把兒的,不信你們扒掉他褲子看看就知道了,雞兒還不小呢哈哈哈。」

「如果把他也算作女生的話,對各位女生都不公平吧?」藍毛輕浮的吹了聲口哨。

npc女老師好像不大能理解他們口中的女裝癖,困惑的朝黑長直看過來,對方把頭垂得更低了,似乎因為羞恥心聲音在發抖︰「那個…我不是變態…只是跨性別者…住宿上可能不是很方便…按理說應該安排男生宿舍…」

「老師,就算他是跨性別者,但生理性別是男生沒錯吧?這樣我們就是八個女生、十一個男生,多出來要獨居的是男生才對!」

「對,我們女生的人數是雙數,四間宿舍剛剛好。」

雪地上的女生已經開始私下里找室友,黑長直也很自覺的往旁邊挪了挪,盡量不給別人添麻煩。

丸子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在身邊馬尾女生的邀請下放棄了和黑長直做室友的想法。

她是不介意對方的生理性別,也很同情他的處境,但如果選擇他作為室友,那就會有一個女生因她的選擇而倒霉。

可知道黑長直是跨性別者後,男生們也不樂意了︰「這不公平,跨性別者的話會覺得自己是女孩子吧?我們男生跟他住不方便…」

「對對,據我所知跨性別者應該按照心理性別算,和生理性別無關…」

操場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那位女老師也不講話,像一尊雕塑那樣撐著傘等待學生們自己吵出結果。

「那個、給大家添麻煩了,我自己…」黑長直弱弱的舉起手,可因為大家吵得太激烈,他聲音又過于小,根本沒人注意到他的舉動。

遲南握著傘柄的手指尖泛紅,臉上也凍得幾乎失去了知覺,可到底還是有禮貌的對女老師提問︰「我可以申請自己住嗎?」

他話一說出口,吵吵嚷嚷的眾人立刻安靜下來,都不可思議的朝他看過來,將這位一直安安靜靜的男生重新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

敢在這個關口當出頭鳥的,不是白痴傻子就是深不可測的大佬,但他們卻沒辦法從遲南身上揣測出任何可能性。

遲南沒他們想的這麼復雜,他只是習慣了獨居而已,這樣流眼淚也方便。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葉常那樣能理所當然接受他的流淚行為。

可能這輩子他只有葉常這個室友了…

女老師朝遲南看了過來︰「當然可以,這樣我們也省了很多分配房間的時間,你們能早點休息準備明天的課程。」

遲南點頭︰「那辛苦您安排了。」

解決了多出來的學生問題,剩下的十八位夢游人很快就分配好了各自房間,一行人終于可以離開凍死人的雪夜操場,往學校大堂走去。

黑長直十分抱歉的連聲在遲南身邊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都是因為我所以…」

遲南不大能理解他的道歉行為,也不知道他錯在哪里,只理所當然的說︰「我不習慣和陌生人住。」

厚重的大門將風風雪雪隔絕在外,大堂的壁爐燒得很旺,屋里溫暖如春。

一行人進屋後瞬間松了口氣,原本僵硬的四肢頃刻回了溫,大家也很自覺的收了傘換了鞋。

遲南抬眼迅速看了看,現在他們身處的屋子與其說是一所學校大堂,還不如說是一間裝飾很有格調的大別墅,也就是家庭式學生宿舍公寓。

地上還鋪著看起來雪白柔軟、價格不菲的地毯。

「各位同學可以把傘放在走廊邊的傘架上,清潔阿姨剛剛打掃過校舍,盡量不要給她增加工作量。」女老師提醒說。

可她話音剛落,一位女生的尖叫在人群中炸起︰「血、地上好多血…誰、誰誰的血…有人受傷了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顫抖得七零八落幾乎不成語句。

聞言,眾人下意識的繃緊了神經,順著女生的視線看去,歪歪斜斜好幾道淋灕的嫣紅血漬便闖入他們視線。

地上白絨絨的地毯吸水性極好,成串血珠子瞬間滲進縴維里,在一塵不染的白地毯上仿若雪野里的落梅。

驚叫接二連三響起,劃破校舍溫暖的寧靜。

女老師微微壓低下巴,將食指壓在唇邊︰「噓,校舍內不要喧嘩,請保持安靜。」

幾個新人早嚇得魂不附體,但他們也從前輩口中略知規則,輕易不可違抗npc的發布的規則和命令,只能強壓下自己的恐懼,用手捂著嘴盡量不發出聲音。

遲南垂下視線,發現血漬從大門一路延伸到他腳邊,而他拿在手里的紅傘因為屋里溫度升高,傘面上的雪絮開始融化,雪水正一滴滴往下滲透,只不過地毯吞沒了水滴聲。

而且只要仔細看一看就會發現,從傘面上流下的雪水是紅色的。

「血是從傘上滴下來的。」

其中一個男生模了模**的傘面,對著自己指尖的猩紅皺眉,他把手湊到鼻子邊嗅了嗅,一股子沖鼻的腥味,「是真的血,就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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