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茶忐忑的扭動鑰匙,‘ 噠’聲響起的同時,所有人心頭的大石終于落下。
別墅大門再次敞開,門外濃霧散盡,蒼白的月光灑滿院落。
噩夢終于結束了…
與此同時,屋里的溫度迅速升高,老于扶起沙發上的程旭,招呼眾人︰「趕緊離開,這夢境估計撐不了多久了。」
一眾人逃似的離開屋子,開門的黑茶剛想回過頭給遲南引路,很稀罕的發現是老于在照顧他。
「遲南,問你個事,就當我自己好奇,你要不樂意可以不說。」老于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閑閑開口。
遲南也干脆︰「你問。」
「你和那個小少爺,到底什麼關系?現實里你們認識?」神色莫測的看了遲南一眼。
遲南沉默了片刻,歪了歪腦袋說︰「大概是同病相憐的關系吧。」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眼楮。
老于一愣,旋即聳聳肩笑了︰「好吧,就當我信了,祝你早日康復。」
「謝謝。」
在他們所有人離開別墅的瞬間,身後突然傳來‘轟隆’一聲響,別墅毫無征兆的自燃起來,火光沖天,猩紅的火舌在夜風里翻飛搖曳,即使遲南看不見,也能清晰感覺到洶涌而來的熱浪。
「天…要是我們沒及時出來,會被活活燒死吧…」想想就後怕得發抖,黑茶慶幸的抹了把額頭冷汗,看向遲南,「真的,多虧你反應快,不然我們今晚都得陪葬。」
遲南沒講話,他明明看不見,卻轉過身面對被大火吞噬的別墅,側臉輪廓在跳躍的火光里變得模糊。
「遲南?」黑茶看他神情古怪,疑惑的叫了他一聲,「快走吧,前面好像有出口。」
遲南卻沒動作,篤定的說︰「你先走,我回一趟別墅。」
「什麼?」黑茶懵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遲南︰「你們先走吧。」
「誒不是…你是瘋了嗎?好不容易逃出來,別墅都燒成這樣了還回去干嘛?」黑茶不可思議的看著遲南,也不顧他害怕人踫的禁忌,隔著衣袖拉著他就要往外邊走。
遲南難得用力掙開他的手︰「我有重要的東西沒拿…」
頓了頓又補充,「也有漏掉的好感沒刷。」
「我看你腦子不清醒,什麼東西比命重要,好感漏就漏了下個本再刷不遲,現在你要回去開什麼玩笑!?」黑茶急得吼了出來。
遲南剛想解釋,老于及時過來拉開黑茶︰「小主播啊,在噩夢世界里,不要干涉別人的選擇比較好。」
黑茶不解︰「可是現在他要送死啊!」
「高風險高回報,而且造夢人應該不至于設下必死的局,」老于解釋說,「還是尊重個人選擇吧。」
說著,他拍了拍遲南的肩膀,「你想回去就去吧,黑茶這我勸說好了。」
遲南點頭,駐著盲杖向前走去。
「遲南!」黑茶最後喊了一聲,「要不要我跟你…」
遲南腳步頓了頓,淡聲說︰「不用,我大概很快就回來,在外邊等我。」
說著,他再次走向大火蔓延的別墅。
現在是十二點剛過七分鐘,距離十二點二十還有十三分鐘…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小游遇是怎麼死的?自己又是怎麼強佔了他的身體…?
…究竟是不是自己害死了他?
多年來遲南一直對此隱隱擔憂,也一直想方設法尋找最後的真相。
如今所有的真相都在熊熊大火包圍的屋子里,只有回去才能水落石出。
遲南剛踏入別墅,一股灼人的熱浪席卷而來,他總是清涼干燥的皮膚蒙了層細細的汗,臉頰也被火光映得通紅。
[夢游人‘遲南’再次進入噩夢核心區域,此區域將在十三分鐘後坍塌,請遲南抓緊時間。]
[因核心區域被大火焚燒毀壞嚴重,系統決定為行動不便的夢游人破例開啟語音導航服務。]
[經過造夢人評估後決定,因火勢過于凶猛,生存概率過低,系統為夢游人開啟局域降溫服務,自動消耗好感度5點。]
[夢游人遲南目前好感度-5。]
遲南有些出乎意料,系統怎麼突然變得人性化起來。
「謝謝,請幫我規劃抵達二樓游遇臥室的路線。」
[路線已規劃完畢,請嚴格遵循系統規劃的路線,降低死亡概率,幫助造夢人完成心願。]
幫助造夢人完成心願?
所以背後的造夢人也是期待著他折回來,所以才人性化的提供語音和降溫服務吧?
原因不重要,結果對他有利就是好的。
耳邊 啪火響不斷,在火焰的狂歡聲里,遲南隱隱約約听到從小游遇臥室里傳來樂音。
旋律優美聖潔,又滲透著無法言喻的陰郁,直擊靈魂最黑暗之處。
遲南推開游遇臥室,樂聲截然而止。
「哥哥,我在等你,」小游遇像天使一樣無邪的笑著,「雖然我不確定你真的會回來。」
遲南朝他伸出手︰「走吧,這里很快就要沒了。」
小游遇卻沒上前握住他的手,反而問道︰「你是這麼多屆夢游人里,唯一會折回來的,所以…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遲南想了想,很認真的說︰「這難道不是整個噩夢副本里,最重要的刷好感點嗎?」
小游遇笑了︰「哥哥可能不是第一個意識到這個的,但絕對是第一個不要命折回來的。」
「也不光是這樣,」遲南極輕微的彎了彎唇角,笑容浮現之前已經慣常的面無表情取代,「我想帶你離開這座監獄。」
他再次向小游遇伸出手。
小游遇的神情凝固了一瞬,而後繼續笑微微的將手背在身後︰「沒有人,可以帶我走。」
頓了頓,他斂起笑容,聲音輕輕的飄過,「至少,活著的時候不會。」
「哥哥,你就是當年媽媽獻祭的惡靈之一吧,最後是你撿了便宜,拿走了我的身體?」
「你想治好眼楮看到我,看到你自己嗎?」
「雖然你好像做錯了選擇呢。」
他話音剛落,灼灼熱浪從四面八方襲來,遲南下意識的抬起手遮住臉部,可洶涌的熱潮輕而易舉將他所有感官擊穿灼透,他甚至能感覺到皮膚在高溫中卷曲變形,五官也被熱浪燙得扭曲…
就在意識漸漸蒸發之時,熱浪像一把尖刀劃開他的眼楮,大火中的景象漸漸清晰,熱度也漸漸退去…
遲南久違的睜開眼,發現大火仍以摧枯拉朽之勢蔓延,而他則以旁觀者的狀態,出現在十一年前中元之夜。
白穎芝催促聲音從樓下傳來︰「獻祭時間就要到了!小少爺還沒換好衣服嗎?」
「夫人!糟糕了!房間里的不是小少爺,是這個…」梅姨手上抓著一個穿著睡衣的人形玩偶,瑟瑟發抖。
白穎芝立刻沖上樓,搶過玩偶看了眼,氣急敗壞的摔下樓︰「查監控,五分之內找到他,獻祭儀式不能拖延半秒!」
「否則我們都得死!」濃妝之下,白穎芝的五官因為氣憤變得扭曲恐怖。
梅姨迅速跑到監控室,白穎芝沿著走廊,換上一種柔和甜美的哄孩子嗓音︰「游遇,快出來吧,不要和媽媽玩捉迷藏啦,你知道,媽媽喜歡听話的小孩。」
「媽媽知道你很乖的,不會遲到,也不會故意把自己藏起來。」
「媽媽保證,今晚過後一切都會好起來,以後你就不會難過,也不用吃藥了。」
「游遇,听到媽媽的話了嗎?時間不多了。」
走廊上依舊靜悄悄的,沒人回應白穎芝,她終于再不能假裝心平氣和,聲音變得狠厲猙獰︰「你快給我滾出來!你躲著有什麼用?明知道永遠逃不出去!」
「你再不出來,等我找到你就不是懲罰這麼簡單了!」
白穎芝已經從軟聲細語的哄,變成了赤|果果的威脅。
這會兒梅姨終于查完了監控,在白穎芝耳邊低語了幾句,白穎芝臉色越來越糟,咚咚咚踏著高跟鞋踹開自己的房門。
她也不廢話,直接走到衣櫥前拉開櫃門,氣急敗壞的給了藏身此處的小游遇一巴掌︰「你果然躲在這兒!」
「媽媽生氣了嗎?」小游遇臉上浮起紅色的手掌印,仍然神情無辜的抱著腿坐在媽媽的衣櫥里。
「你知道家里就我的房間沒監控,對吧?!」說著她又扇了一巴掌。
小游遇甜甜的笑著抬起頭︰「我只是想給你個驚喜。」
白穎芝粗暴的拉著他的手,將他從衣櫃里拉出來︰「我不喜歡鬧事的孩子,別胡鬧,沒時間了,你知道遲到後果有多可怕嗎?」
小游遇被硬生生拖了出來,膝蓋還被櫃子邊磕破了皮︰「我知道啊,我們全家會被惡靈殺死對不對?」
被揭開真相的白穎芝動作一僵,惱羞成怒的看向兒子,神色陰狠可怖︰「給我閉嘴,祭品就應該有祭品的自覺。」
「媽媽,我愛你,」小游遇非但沒閉嘴,還像天使一樣甜甜的笑著,「所以,我想要媽媽永遠陪著我。」
「媽媽,永遠哦。」
白穎芝突然渾身發冷,驚悚的望向天真無邪的兒子︰「你…什麼意思?」
「一起下地獄的意思,」小游遇拉住白穎芝的手,「時間到了,來不及了呢。」
他話音剛落,祭壇巨震,刻滿咒文的牆面皸裂坍塌,別墅毫無征兆的被鬼火蔓延!
白穎芝嚇得花容失色︰「梅姨!梅姨!到底怎麼回事!」
「不可能,明明還有五分鐘才到時間…」白穎芝下意識的看了眼臥室的鐘,指向12點15分,「怎麼可能…是你動了手腳?!」
說著,她狠狠掐住小游遇的脖頸,涂了深紅指甲油的手指劃破小孩子白女敕的皮肉︰「你動了家里的鐘?!」
小游遇卻像感覺不到被勒的痛苦般,在窒息感里依舊彎起唇角︰「每天偷走媽媽的幾秒…不知不覺…就能把媽媽從這個世界帶走。」
白穎芝瘋了,眼楮爆紅︰「我現在就殺了你…殺了你!」
「一起下地獄吧,我會愛你的。」
大火迅速蔓延,小游遇看著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媽媽,笑著笑著,瞳孔漸漸渙散…
祭壇也隨之崩離解析,跳動的火苗變成惡靈的模樣,饑渴凶狠的吞噬著房間的母子倆、以及整座別墅的生靈…
最後,小游遇在白穎芝的手里咽了氣。
他的尸體躺在火海里,無數怨靈圍著他轉,遲南走了過去,那些惡靈就像見到什麼可怕的事物一樣,驚慌四散。
滿屋的惡靈消失了,被惡靈蠶食的白穎芝也消失了,只剩下遲南和小游遇的尸體獨處。
遲南的旁觀禁制解除了,他蹲子,觸了觸小游遇的鼻尖,興許因為屋中溫度太高,加之他剛咽氣,皮膚還是柔軟溫暖的。
小游遇到死,唇角依舊是笑著的弧度。
遲南也因為觸踫的動作,眼角嘩啦啦的滾下淚水,來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得多…
他剛想把小游遇的尸體抱起來,可幾乎是雙手觸踫對方的一瞬間,天旋地轉,遲南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吸入小游遇的身體!
這是游遇生命結束的夜晚,也是一切的開始。
時隔十一年,遲南終于知道游遇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