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白穎芝的臉上閃過微不可察的慌張。
但她掩飾得極好,忙將手上類似刀子的凶器再次藏進包里。
已經準備暴力解決的黑茶頓時很懵逼,他將視線轉向聲音來源,發現原本空蕩蕩的房間不知何時站了個八九歲的男孩子。
男孩五官生得近乎完美,臉色蒼白不似活人,靠在時鐘下空白的牆壁上,似一踫就碎的瓷人偶。
很顯然,男孩是照片上的游遇。
「媽,我可以邀請哥哥來房里陪我玩吧?」小游遇的聲音再次響起。
雖然遲南看不見,但卻能清晰感知對方落在他臉上的‘視線’,這種微妙的、被盯著不放的感覺,似乎超越了視力,以一種他所未知的方式存在著。
白穎芝的臉上重新堆上笑容,當著客人的面走進臥室,蹲在小游遇面前溫聲細語的說︰「當然可以,我和你爸爸平時忙,有人陪你玩當然很好。」
「只不過…」白穎芝頓了頓,轉向遲南的視線變冷,「這位哥哥也是有‘工作’要忙的,你纏著他玩,萬一耽誤了他時間,完不成工作就不好了。」
遲南禮貌的說︰「不耽誤,我很喜歡小少爺。」
小游遇也歪了歪腦袋,彎起唇角︰「我也喜歡哥哥。」
明明是天使一般漂亮的小男孩,笑容也能稱得上可愛,但不知為何,黑茶看到小游遇笑容的瞬間,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白穎芝臉色更難看了,轉向遲南,臉上依舊是僵硬的笑︰「太好了,已經很久很久,沒遇到讓游遇喜歡的客人了。」
她嘴上說著好,語氣卻是明晃晃的警告。
遲南卻不以為意︰「我的榮幸。」
白穎芝的笑消失了兩秒。
「媽,可以留下這位哥哥再陪我一會兒嗎?」
說著,小游遇走了過去,好像想要拉住遲南的手,但不知為何又放棄了,把手背在身後。
白穎芝余光迅速掃向藥汁濺開的地毯,又飛快收回視線,思考了足足半分鐘才同意︰「只允許玩五分鐘,待會你該休息了。」
小游遇乖巧的點點頭︰「好啊。」
說著他抬起頭︰「哥哥,陪我玩會兒吧?」
黑茶立刻出聲阻止︰「遲南,你別…」
遲南卻點頭︰「當然可以。」
黑茶︰「……」
遲南對他搖了搖頭,黑茶眉頭緊擰,壓低聲音急急說︰「現在都不知道這小少爺是什麼東西,你這樣太危險了!」
「沒關系,我心里有數,這不是還有你的符嗎?」遲南反過來安撫黑茶。
黑茶為難的撓撓頭︰「你真是…太容易信任人了,我要是把你賣了你都不知道呢!」
遲南心里好笑,相應的臉上便顯得更溫和︰「我剛好可以趁這五分鐘問問他碗底的字是什麼意思,還有鐘上顯示的時間。」
黑茶知道拗不過遲南,只得憂心忡忡的點頭︰「那你自己小心點,我在門外守著。」
「好。」遲南答應。
轉瞬間周圍的人都消失了,房門合上,屋內只剩下遲南和游遇。
小游遇這才拉了拉他的手,預料之中的,遲南眼角滾下兩滴眼淚。
而他也沒躲開。
「哥哥,你哭起來的樣子我很喜歡。」小游遇笑著說。
遲南︰「……」
他擦了擦眼淚蹲子,讓小游遇更方便和他講話。
「謝謝你幫我處理掉了藥,」小游遇繼續說,「不過白穎芝通過攝像頭看到你的舉動,晚上你可能會有點不好過。」
遲南注意到,小游遇直呼白穎芝的名字。
遲南︰「沒關系,我應該可以應付。」
小游遇好奇問︰「你怎麼知道我討厭那藥?」
遲南如實說︰「夢到過。」
小游遇神色有些微妙︰「那你為什麼願意幫我把藥倒掉?不怕得罪了白穎芝嗎?」
遲南思考了片刻︰「來這里的時候,你幫我引了路,算是還個人情。」
「就這樣?」小游遇顯然不大信。
遲南倒也坦誠︰「也為了找線索,還有就是,我覺得這是刷好感的劇情點。」
「祝你好運,」小游遇滿意笑了︰「我房里的監控沒錄音功能,你想知道什麼線索?我知道的,會根據心情告訴你。」
「碗底的字是什麼意思?」遲南直接問了。
小游遇︰「就字面上的意思。」
遲南︰「她為什麼要殺你。」
小游遇聳聳肩︰「我不知道啊,只是我的直覺,信或不信,線索都得你去弄清楚。」
遲南又問︰「鐘上的12點20是什麼意思?」
小游遇沉默一瞬,笑得漫不經心︰「大概是鐘壞了吧,也可能是時間停了,誰知道?」
時間停了。
遲南將這句話琢磨了片刻,突然有了點頭緒。
只有對于死人而已,時間才會停在死亡的一刻…
「你好像猜到了,還有什麼想要問的嗎?時間不多了。」
「我再告訴哥哥一個秘密吧,媽媽的臥室里沒有監控哦,想要玩捉迷藏的話最好躲那兒。」
這句話充滿暗示意味,遲南眼皮跳了跳。
「哥哥,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你上次說,認識我的臉,是什麼意思?」遲南問。
氣氛冷了數秒,小游遇突然抬起手模著遲南的五官輪廓,笑里有點戲謔的意味︰「你和我長得很相似,對吧?」
幾乎是同一瞬間,遲南臉上的觸感散去,小游遇再次從屋里消失了。
與此同時緊閉的房門敞開,黑茶站在門外被嚇了一跳︰「遲南?你沒事吧?小少爺怎麼又不見了?」
「時間到了吧。」遲南的語氣有些失落,走出了房門。
「誒等等,你怎麼哭了?那個小少爺欺負你了?」黑茶發現他臉上沒完全干透的淚痕。
遲南神色微僵,又擦了擦淚痕,淡聲道︰「沒有。」
兩人拐下樓梯,剩下的隊友緊張又好奇的守在客廳——
「怎麼樣?找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嗎?」
「剛才我看白穎芝過去了,還以為你們…」
「真是太嚇人了,我們怎麼喊你們好像都听不見…」
程旭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片刻︰「沒事吧?」
「當然沒事,看,我們發現了重大線索。」黑茶將碗擺到眾人面前,對著光映出碗底四個字。
簡簡單單媽媽殺我四個字,卻讓人脊背發寒。
「這句話有歧義吧?是媽媽要殺我還是請媽媽殺了我啊…」
「我認為是第一個意思,誰會閑著沒事讓媽媽把自己殺了?」
「也不好說,萬一小少爺知道自己被惡靈纏身,怕家人遭殃,發出讓白穎芝殺了他的預警呢?」
「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道理,也和這次的主題很契合。」
「如果是這樣,難不成真要我們殺了那小孩嗎?」最後發問的是南鹿,她見眾人看過來,還十分怯弱的咬了咬唇,「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
安然一直看不大慣這個三十八線裝柔弱的小藝人,語氣有些不耐煩︰「身處噩夢世界,朝不保夕,還有什麼談論殘忍的資格?」
南鹿委屈巴巴的嘟了嘟嘴︰「話是這麼說,可我是新人一下子沒法…」
黑茶轉向遲南︰「你後來和小少爺聊過,你覺得呢?」
遲南直接說︰「我倒認為應該保護好小少爺。」
微禿冷聲嘲笑︰「呵,又來了。」
黑茶瞪了他一眼,又問遲南︰「小少爺怎麼說的?」
遲南︰「他說字面上的意思,應該就是人的第一反應,媽媽要殺我這個意思,他把我們引到他屋里,我認為是求救信號。」
「好像也很有道理…」黑茶撓了撓頭,很糾結。
程旭︰「你的意思是,反過來我們應該殺了白穎芝。」
沉默片刻,遲南點了點頭。
「這…」
就在所有人陷入糾結之時,遲南突然毫無征兆的扯下茶幾上的桌布,桌布上的杯盤隨之灑落一地,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劃破宅子的死寂。
「遲南你怎麼…喂…!」黑茶還沒來得及上前阻止,遲南已經把刻了字的藥碗摔碎在地,藥碗碎片和滿地瓷器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隱沒其中。
「小瞎子你瘋了嗎!」微禿看線索被毀,著急得差點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遲南卻不以為意︰「反正我們已經知道了,留著藥碗做什麼?被白穎芝抓到了更不好。」
黑茶恍悟,後知後覺的拍了拍額頭︰「啊對,我差點沒想到。」
「可是如果小少爺房里有監控,白穎芝早知道你做了什麼吧…」南鹿說。
「但她不知道碗底的字。」遲南解釋。
微禿又冷笑︰「銷毀線索,你是為了保護那個小少爺吧?」
遲南直言不諱︰「沒錯。」
微禿︰「……」
「行了行了,我們抓緊時間再找找線索,馬上又要天黑了…」程旭看氣氛緊張,趕緊扯到正事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晚飯白穎芝挽著丈夫和‘客人們’一起吃的,她穿著一襲寶藍晚禮服,光彩照人,可惜在座各位已經沒心思欣賞她的絕色容顏。
「小少爺呢?」遲南問白穎芝。
白穎芝喝湯的手頓了頓︰「游遇不習慣和外人吃飯。」
隨之她冷冷的看向遲南︰「這位客人,你好像和游遇很投緣。」
遲南點頭︰「小少爺很可愛。」
「多謝夸獎,」白穎芝放下手里的湯勺,「不過我還是勸你,以及在座的所有人…」
白穎芝交疊著手,優雅的望向眾人,「輕易不要和我兒子說話,切記。」
說完,她扔下一桌子客人,轉身離開了。
似被遲南的問題掃了興。
眾人因為白穎芝被惹惱都心有余悸,只有遲南和黑茶吃得盡興。
黑茶覺得他是被小瞎子的粗神經感染了,現在也完全感覺不到恐懼…
很快,鐘聲敲響了12點。
白穎芝重新換上白色晚禮服從樓上下來。
「我們的試戲還是在每天晚上2點進行,希望大家都能守時,我不喜歡遲到的人。」
白穎芝重復昨天的話,坐在昨天的位置上,就連笑容的弧度都和昨天一模一樣。
南鹿戰戰兢兢地開口︰「那個…我們今天還沒拿到劇本…」
白穎芝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劇本還是昨天那份。」
程旭困惑︰「可不是說每天試戲的劇本和角色都不同嗎?」
「你們打開看看就知道了。」白穎芝說完翹起腳向後一靠,用看戲的眼神望向所有人。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用比昨晚顫抖得還要厲害的手緩緩掀開劇本…
「臥槽!!」
當黑茶看清劇本上一行大字的瞬間,嚇得直接將劇本扔在桌上。
眾人被嚇了一跳,驚惶的看過來,只有遲南關心的問︰「什麼角色?」
黑茶罵罵咧咧的捂著臉,哀嚎一聲後說︰「飾演角色︰一名謀殺犯。」
眾人︰「………!」
劇本剛好扔到程旭面前,他拿起劇本翻開,臉色驟變︰「括號,第一案發現場可自行選擇,作案手法可即興表演,越血腥越好,請注意保留尸體…」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不約而同的擔憂著一件事…
如果有人要飾演殺人犯的話,那麼一定存在被害人的角色…也就是說…
「那搭戲的演員怎麼選擇?」遲南最先打破恐怖的沉默,冷靜發問。
白穎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今晚需要兩位‘客人’試戲,另一位也在你們之中。」
所有人嚇得臉都青了…
白穎芝繼續笑微微的說︰「我相信,被害人已經拿到劇本了。」
沒有人敢發出半點聲音,都神色微妙的看著彼此握在手里的劇本。
白穎芝︰「再提醒一次,我希望所有人一定要好好吃透劇本,盡最大的努力演好自己的劇情和角色,否則…」
她笑了笑,輕輕道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