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滿溢，道光激射，失去了混沌蓮台的道池，依舊蓄滿了精純的生機。
百曉生一直呆在這里養傷，他被道祖壓制，虛弱不堪，才有外界這繁華的時代。
辜雀來到這里時，他沒有回頭。
只是緩緩道︰「六百年了，不準確的說是將近六千年沒見了。」
辜雀道︰「我最終還是沒讓你失望吧。」
「你並不是一個會讓人失望的人。」
百曉生嘆道︰「你打破了亙古的窠臼，成為了大千寰宇第四位萬道鴻蒙至尊，可與道祖爭雄了。」
辜雀道︰「但你的心情很一般。」
「是啊。」
百曉生道︰「因為我知道你沒有找到答案，即使你成為了萬道鴻蒙至尊，也沒有找到拯救世界的答案。你的《道衍》，最終還是受制于大衍。」
辜雀也坐了下來，道︰「這的確是一個令人沮喪的消息，但我相信，在黑暗的盡頭總有曙光。」
百曉生道︰「可是我感受到你的心了，你似乎也陷入了一種悲哀之中，你沒有你口中說的那麼有信心。」
辜雀道︰「是因為另外一件事，讓我悲哀。」
「嗯？」
百曉生這才抬起頭來，道︰「萬道鴻蒙至尊，天衍大圓滿，大衍異數之外，一切皆為塵埃，有什麼事可以難倒你？」
「恰好就是大衍。」
辜雀嘆息道︰「我的妻子冰洛，沒有多少日子了。」
「你是說她！」
百曉生道︰「大千寰宇最古老的一片世界。」
辜雀點了點頭，道︰「她太古老了，受到無盡的枯寂侵蝕，生機耗盡，無力回天了。」
百曉生不禁道︰「你什麼辦法都用過了？」
「不錯。」
辜雀道︰「生機、混沌、諸天鑰匙、鴻蒙，我能想到的所有辦法，幾乎都用過了。」
「幾乎？」
百曉生道︰「還有沒嘗試的辦法？」
辜雀沉默了片刻，才點頭道︰「還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屠殺天道。」
百曉生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深深看了辜雀一眼，才駭然道︰「你真是個瘋子，為了你的女人，竟然會想到屠殺天道。」
辜雀道︰「她比一切都重要，沒有她，就不會有我。」
百曉生嘆了口氣，慨然道︰「現在的天道很難殺，天衍大圓滿，擁有著大千寰宇力量的總和，即使是你，也不一定能滅了它。」
「更何況，你與寰宇天道一戰，必然會令大千寰宇毀滅，大戰的余波，這個世界無法承受。」
辜雀搖頭道︰「關鍵是，即使讓冰洛成為嶄新的天道，失去了感情和記憶的她，也不再是她了。」
「所以你跑來找我，是想問問我有什麼辦法？」
「是的，我要救她。」
百曉生卻是道︰「可惜我也沒辦法，甚至我敢說，道祖也不會有辦法的。你莫非沒有想過，救不了她的根本原因，是什麼嗎？」
辜雀道︰「她不是人，無法實現真正的不朽。」
「不錯。」
百曉生點頭道︰「修者，修煉到不朽之境，便可永生不死，但由于厄難的存在，不朽以上的修者也會產生消耗，這樣形成一個相對的輪回。但你的妻子，她不是生命，是一片世界。」
「這意味這什麼？意味著她生來就是沒有命數的，她的存在只取決于枯寂。」
「枯寂之力不斷侵蝕著她，最終達到那個臨界點，所以用什麼辦法都無力回天。」
辜雀站了起來，道︰「我明白了，辦法終究只有一個，屠殺天道。」
「你瘋了？」
百曉生道︰「你真的要毀滅世界去救她？而且你也說了，即使是她成為天道，也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辜雀道︰「但至少我多了些時間，只要給我一萬年，一萬年我就能找到答案，若是找不到，那大家一起死也無妨。」
「不要做傻事。」
百曉生連忙道︰「你偉大至此，怎麼還有情緒波動？」
「我是人。」
辜雀咬牙道︰「她是我的妻子，她足夠亂我的心。」
百曉生沉默了很久，忽然眼楮一亮，道︰「有另外一個辦法，你可以去嘗試一下。」
「什麼辦法！」
百曉生道︰「去永恆文明！」
辜雀臉色頓時一變。
百曉生沉聲道︰「雖然你足夠強大了，但永恆文明有屬于它自己的特色，比如在靈魂保存方面，他們有偉大的成就，在軀體制作，靈魂轉移上面，他們也有著偉大的成就。」
「你去那邊找一找，或許能找到辦法，畢竟你的妻子是世界的靈，或許這個靈，可以剝離出來呢？」
辜雀咬著牙，深深鞠躬道︰「多謝！」
這兩個字，重若千鈞，只有辜雀知道這有多重要。
他不想再逗留，直接沖了出去，然後將韓秋她們召集起來，把要去永恆文明的打算告知。
韓秋道︰「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辜雀道︰「以我的實力，已經不需要幫手了，那邊也只有四個對手而已，正好我也去看看曾經見過的一號。」
眾女面面相覷，卻是別無辦法，她們知道此刻的辜雀，沒有人能攔住，她們也不會去阻攔。
冰洛，不單單對于辜雀重要，也是眾女的姐姐。
辜雀的心很急，他不知道這一去要耽誤多久，她不知道冰洛能不能撐住。
但他不能立刻走，他需要等。
等到第二天午時，他走進了冰洛的小屋。
冰洛依舊在繡鞋，為他們未來的孩子繡鞋。
「夫君你來啦。」
她的聲音是蒼老的，但語氣是甜蜜的。
辜雀直接道︰「我要走了，立刻就走，去永恆文明，那里或許能找到拯救你的辦法。」
冰洛手中的鞋掉了下去。
她沉默了好久，才道︰「什麼時候回來？」
辜雀道︰「越快越好，但說不準時間。」
冰洛繼續道︰「我還能撐多久？」
辜雀道︰「不知道，或許幾百年，或許幾十年，或許幾年。」
小屋安靜了，外邊有鳥鳴。
兩人都沉默了。
終于，冰洛嘆了口氣，道︰「所以，這很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聚。」
「不會的，我一定不會讓你死。」
辜雀的聲音很堅定。
「可是我想再看你一眼，也想你再看我一眼。」
說著話，冰洛回頭。
那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每一寸皮膚都干枯無比，頭發白得耀眼，渾濁的眼中蓄滿了淚水。
這一刻，辜雀的心像是被某種力量狠狠碾碎。
他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這一幕自己永生都無法忘記。
「夫君，你不是一個人，你不能死，無論多久，你都要回來。」
冰洛說著話，眼淚也落了下來。
辜雀咬著牙，身體顫抖著，重重點頭。
「夫君，謝謝你」
听到這句話，辜雀終究還是忍不住要崩潰了，他沖出了小屋，沖出了神雀星，沖到了無垠的虛空之中。
仰天嘶吼，聲震寰宇。
「呃啊！為什麼！」
他怒吼著，然後豁然抬起頭來，眼中透著混沌之光。
「永恆文明！迎接辜雀吧！」
他一把撕開了空間，直接來到了寰宇的邊荒，以無上的鴻蒙之力，硬生生將天道打穿，沖出了大千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