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狹窄又昏暗牢房中,紋仲靜靜的倚在牆邊,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渾身上下都布滿了深深的鞭痕,雙手和雙腳上各拴著一條沉重的鐵鏈。
伴隨一陣「吱嘎……」的刺耳之聲,厚重的暴風木牢門被打開,一個壯漢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年近五旬的黃蜂獄卒,他的體型壯碩,膂力過人,本可成為一名將軍。只因他先天只有一只眼楮,只能常年待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中。在黃蜂族的傳統里,先天存在缺陷的人,是沒有資格成為軍人的,只能做一些卑賤的差事。而獄卒便是眾多卑賤差事中的一種。獨眼獄卒一生都在抱怨暴風神對他的不公,每天都要將自己的怒火發泄在囚犯身上。每當他對一個健全的黃蜂族囚犯加以酷刑時,總會體會到報復的快感。
然而,眼前這個囚犯,竟是一個蚊族人。通常,外族囚犯是沒有資格進入自己所管轄的牢房的,這讓獨眼獄卒感受到了極大的冒犯。他心中的怒火,也比以往強烈了百倍。
獨眼獄卒朝紋仲的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腳,怒吼道︰「起來!」
紋仲忍受著月復部的劇痛,並沒有站起,而是用那雙冰冷的眼楮死死盯著獨眼獄卒。
「臭小子!你還敢瞪我?」
獨眼獄卒蹲到紋仲面前,冷笑道︰「怎麼?想殺我?你來呀?」說著,他將一支長長的金屬針管插進了紋仲的脖子,一整支濃鹽水,被一滴不剩的注射進了紋仲的體內。
「哈哈哈!味道如何?」獨眼獄卒狂笑道,「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每天注射一針鹽水,一個月內也會變成廢人!這里可是死牢!你進來了,就別想出去!我勸你乖乖听話,剩下的日子還好過一點!」
說著,獨眼獄卒站起身,將一個殘破的瓦罐扔到了紋仲的面前。
瓦罐中是一點菌菇湯,淡得像清水,味道還有些發餿。這便是囚犯的晚餐。
「喝了它!然後把餐具舌忝干淨!敢剩一滴,我弄死你!」獨眼獄卒命令道。
紋仲沒有去喝湯,甚至都沒有去看瓦罐一眼,而是繼續盯著獨眼獄卒。眼神還是那樣的冰冷,讓獨眼獄卒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你還敢瞪?再瞪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獨眼獄卒惱羞成怒道。
紋仲依然沒有移開自己的目光,冷冷的說道︰「再敢踫我一下,我會讓你生不如死。」他的語氣雖然強硬,但聲音卻是那樣的虛弱。
「啊?哈哈哈哈!」獨眼獄卒再次大笑了起來,「看來是牢房的飯菜不合你的胃口呀!我去給你拿點好吃的!」
說完,獨眼獄卒跑出牢房,不一會就拿來了大把的鹽水針劑。
「老子今晚就廢了你!讓你吃個夠!」
獨眼獄卒將紋仲按在地上,將鹽水一針針的打進紋仲的身體。紋仲始終倔強的死盯著獨眼獄卒,直到自己的視線變得模糊,慢慢失去了意識。
……
……
「紋仲!」景雲發出一聲驚吼,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類似的噩夢,景雲已經連續做了三天。每天,景雲都會夢見紋仲被殘忍虐待的景象。不管艾拉如何調試生物鐘都無濟于事。景雲的潛意識總會偷偷的將生物鐘調回來,然後用噩夢將景雲驚醒。
慧睜開了眼楮,見景雲的身下,被褥已經被汗水濕透。
「又做噩夢了嗎?」慧摟住景雲,溫柔的安慰道,「都過去了,不要再想它了……」
景雲雙手抱頭,痛苦的說道︰「怎麼能過去?怎麼能過去?是我出賣了紋仲……他現在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
慧嘆了口氣,說道︰「你不是已經托人去打听了嗎?黃蜂女王也答應過你,不會對紋仲下毒手。」
「可他會生不如死……我找了所有的人……曲商、褐蟻燻、黃飛甚至祭羽!沒有人知道紋仲被放逐到了什麼地方……他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雲中樓呢?也許俠客們知道紋仲的下落。」
「我騙他們,說紋仲已經死了。現在雲中樓也沒了。朝廷已經解散了雲中樓和祥雲團。現在的俠客們只能通過戶籍所在鎮的俠客衙門接收任務。他們已經變成了一盤散沙,沒有之前的情報網了。就算我現在告訴他們紋仲還活著,他們也幫不上忙……」
「那紋仲會預料到自己的去向嗎?他在被抓走之前,有沒有給你留下什麼線索?」
「沒有……什麼都沒有……他只對我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不管以後發生……都不要懷疑自己。」
慧嘆了口氣,說道︰「看來紋仲早就想到,你會為他自責。他的意思,是讓你忘了他……」
「他明知道是我出賣了他……卻在最後關頭還為我著想……」
慧輕輕拍打著景雲的背,繼續安慰道︰「其實紋仲說得也沒錯,你不需要自責。你已經將傷亡減到了最小,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現在你最應該做的就是休息。不然,紋仲還沒有找到,你的身體就先垮了。」
「你說得對……我要休息……養足精神……」
景雲一頭倒了下去,不一會就呼呼大睡起來。慧欣慰的笑了,她輕輕的躺在景雲的身邊,也慢慢閉上了眼楮。
……
當慧再次睜開眼楮時,景雲已經不見了。
……
雖然景雲向黃蜂女王表達過自願放棄爵位的意願,但黃蜂女王並沒有真的履行。進入王領之後的景雲依然是他的安國侯,真的享受了五千戶蜜蜂族的食邑。
安國侯的侯爵府雖然位置偏遠,但修建得也算氣派,其規模勝過褐蟻領的所有豪宅,里面家奴院工也一應俱全。
這天早上,侯爵府中出了一件大事——安國侯失蹤了!
整整一天,全府上下亂作一團。
「請夫人放心!我們一定把安國侯找回來!」侯爵府管家對慧說道。
此時,整個侯爵府中,最淡定的反而是身為侯爵夫人的褐蟻慧。
「不用找了,景雲失蹤,最著急的應該是朝廷。女王自然會幫我們找到他……」
……
黃蜂女王一早就得知了景雲失蹤的消息,正如慧所說的,她比任何人都心急。幾乎全國的黑蜂都被調動了起來,四處搜尋景雲。然而十幾天過去了,始終都沒有景雲的消息,他也如同是從人間蒸發了。
……
新月城的雲中樓,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家酒樓,並更名為「雲消樓」。酒樓的掌櫃還是金龜禮,只是他已經不再沾手和俠客有關的生意了。
這天深夜,金龜禮有事要外出,剛走出雲消樓的大門,突然被一個蒼老的聲音叫住了。
「老爺……行行好吧……」
金龜禮聞聲望去,見大門的台階下正坐著一個蓬頭垢面的老乞丐,老乞丐的身前還放著一個缺了小半邊的破碗。
金龜禮朝老乞丐的碗里扔了一枚金幣,說道︰「酒樓早就打烊了,去別的地方討飯吧!」說完,就徑直向前走去,但沒走兩步又停下了腳步。
「老爺……行行好吧……」身後的老乞丐並沒有去拿碗中的金幣,而是繼續用卑微的語氣哀求著。
金龜禮轉過身來,見那枚金幣還在老乞丐的碗里。他快步走到老乞丐的身邊,蹲子,低聲說道︰「沒有哪個乞丐見了金幣後還能心如止水,你不是乞丐!」
老乞丐慢慢抬起頭來,紛亂的頭發後面,是一張無比蒼老的臉。
金龜禮望著老乞丐的雙眼,冷笑道︰「我的大頭領,你什麼時候學會易容術了?」
「金公子的眼力還是那麼好……」裝扮成老乞丐的景雲繼續用蒼老的聲音說道,「也算不上是易容術吧……只是撿了張幼蟲的死皮貼在臉上而已……」
金龜禮哼了一聲,冷冷的說道︰「大頭領放著侯爵不當,卻跑來我這等下賤的地方乞討,真是好雅興呀!」
「金公子……我跑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沒打听到紋仲的下落……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求你幫忙。你知道紋仲在哪嗎?」
「紋大人?不是已經死了嗎?還是你親手害死的!才過了幾天就忘了?」
「我沒有讓他死……也不想他死……現在我只想找到他……金公子,暴風國內除了紋仲,就數你最神通廣大,你一定知道紋仲的下落。」
「我已經跟俠客界劃清界限了!」說完,金龜禮站起身來,拂袖而去。
景雲突然從懷中掏出了大頭領腰牌,朝金龜禮顫聲喊道︰「犬賁營上頭領金龜禮听令!速速說出紋仲的下落……」
金龜禮停下了腳步,雙眼緊閉,仰天發出一聲長嘆,沉聲說道︰「海棠王宮的死囚牢,只能是這個地方了。」
景雲顫顫巍巍的收起了腰牌,撿起地上的破碗,艱難的站起身來,一步一瘸的沿街走去。
望著景雲離去的背影,金龜禮的雙眼逐漸濕潤,他低聲喃喃自語道︰「我們沒有辦法救出紋仲大人,只能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