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牢的大廳空曠,是一個直徑十多丈的正圓。大廳的環形牆壁,可分成左右兩部分。左面的牆壁由岩石築成,只在正中位置,設有一道拱門,拱門並沒有門扇,其後是一條斜向上的寬大走廊。右面的牆壁是一整塊冰牆,其上均勻的分布著十二道沒有窗戶的金屬牢門,每一道牢門都很堅固,而且都是從外部上鎖,如果沒有強大的力道,從里面絕難打開。十二道牢門的後面,都有一間相同規格的牢房。
景雲所在的牢房位于十二間牢房的最右端,如果將其編號為一號牢房,從它往左,則依次是二號、三號……直到十二號,十二間牢房共同圍成一個半圓,一號牢門與十二號牢門幾乎正對。
無論是大廳、走廊還是牢房,全都沒有窗戶,僅用裝有夜光劑的壁燈照明。十盞大型壁燈繞著大廳的環形牆壁,均勻的分布一周,將整個大廳照得燈火通明,沒有一個暗處。
此時,除了景雲所在的一號牢房,剩余十一間都是空的。整個大廳里也只有四個神射衛把守,她們分別佔據四個角落,每人相隔十步距離,與景雲牢房的牢門相隔都是十五步。她們會輪番休息,但至少在同一時間有兩個人盯著景雲的牢房。四個人都是左手持弓,只要看到景雲走出牢門,就會毫不猶豫的射出殺人箭。
以上便是艾拉通過對白絨所畫平面圖的計算,在景雲腦海中浮現出的全息圖影。
「四個神射衛的站位分散,而且都與牢房拉開了距離……這是一個陣法!」景雲在心中自語道,「只要我走出牢門,便會在第一時間受到四個方向的射擊。即使我躲過了第一輪射擊,也只能在同一時間攻擊一個神射衛。那樣的話,其他三個神射衛又會對我發起第二輪射擊。要想把四個神射衛全都解決,我至少要承受四輪射擊,總共十支殺人箭!祭羽說過,每一個神射衛都能將羽箭的精準度發揮到極致。別說十箭,我連一箭都承受不住!」
景雲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思考著應對之策。他首先回想起的,是祭羽臨走之前對自己說的話︰「神射衛的弱點,就是她們的射術五感。一旦五感被奪,射術盡喪。這五感分別是︰視覺、听覺、觸覺、嗅覺以及精神感知。五感有其一,便是神射手。只有讓她們的五感同時喪失,才能擊敗她們。」
「同時剝奪一個人的五感,這難度比殺了她還要大吧?祭羽啊!你真是會給我出難題……」景雲在心中叫苦道。
但叫苦歸叫苦,景雲還是按照祭羽的思路,思考著打敗神射衛的方法。
視覺︰只有在有光亮的地方才能發揮作用。只要想辦法讓大廳的十盞燈同時熄滅,這突如其來的黑暗,至少能在短時間內剝奪神射衛的視覺。可問題是,那燈是熄不滅的。大廳的壁燈與聖殿的長明燈是差不多的構造,都是以濃縮夜光劑為光源,只要接觸空氣就會一直亮著,直到夜光劑耗盡。就算把燈打碎,也只會造成夜光劑的潑灑,反而讓大廳變得更亮。
听覺︰用蟬鳴術可以剝奪。
嗅覺︰指的肯定不是人類鼻子聞到的氣味,否則神射衛早就應該察覺到牢房內出現了蟻酸。祭羽所說的嗅覺,應該是聖蟲觸角對信息素的感知。只要隱蔽信息素便可剝奪。
觸覺︰指的應該是白蛾一族對氣流的感應。整個地牢內都沒有風,空氣就如同平靜的湖面。如果有人飛行或是急速移動,便會掀起波瀾,此人移動的位置和軌跡,就會被神射衛輕易的捕捉到。承載觸覺的器官有很多,除了白蛾一族的羽狀觸角外,還有披風或翅膀上的絨毛,這是一個極其難以剝奪的感覺。景雲一時想不出對策。
精神感知︰每個神射衛都是精神力的強者。即使以上四感全部喪失,她們還可以通過捕獲敵人的腦電波來鎖定敵人的方位,俗稱第六感。這也是一個十分棘手的感應能力,想剝奪它,比隱蔽信息素要難上幾個數量級。但對景雲來說仍不是問題,因為他有獨一無二的絕神技能。
「五感必須同時剝奪,只要漏掉一個,一切努力都毫無意義。听覺、嗅覺和精神感知還好說……可視覺和觸覺……怎麼才能剝奪呢?」景雲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想起了什麼,急忙張開自己的右手掌心。
「太好了!你還在……有辦法了!嘿嘿!神射衛……現在是大型魔術時間!」
……
大廳里,四個神射衛都警惕的望向景雲的牢門。里面太久都沒有動靜了,任誰都會起疑心。
一個神射衛向四人小隊的隊長望了一眼,眼神中在詢問︰「要進去看一看嗎?」
神射衛隊長搖了搖頭,似乎在說︰「我們的箭陣不可亂。等獄卒來送飯或更換炭火盆吧!到時候自然會知道里面的情況。」
「踫!」的一聲,金屬牢門發出了一聲大響。響聲在空曠的大廳內回蕩,經久不息。
四個神射衛同時彎弓搭箭,緊張的望向一號牢門。她們早就做好了景雲破門而出的準備。
然而,神射衛們很快意識到,這響聲並不是一號牢門發出的,而是她們背後的十二號牢門。
神射衛隊長連忙轉過身去,望向十二號牢門。
金屬牢門依然緊閉著,門上的門鎖緊鎖著,完好無損。
「獄卒!」神射衛隊長叫道。
一個手拿一大串鑰匙的老獄卒跑了過來。
「什麼事?」
神射衛隊長指著十二號牢門問道︰「里面有關押犯人嗎?」
「當然沒有,您知道的,冰牢已經空置很久了。今天才有新囚犯送進一號牢房,其它十一間牢房全是空的。」
「那為什麼會有人從十二號牢房里面敲擊牢門?」
「剛才那聲音是從十二號牢房發出的?怎麼可能?十二號牢房已經空了好幾年了!」
「打開看看!」神射衛隊長命令道,同時又有一個神射衛轉過身來,與隊長一起將弓箭瞄向十二號牢房的牢門。
「你們肯定是听錯了……」老獄卒很不情願的走到十二號牢房門前,用鑰匙打開了門鎖。
隨著一陣「吱嘎嘎」的開門聲響起,金屬牢門被緩緩的打開了,一陣逼人的寒氣從門後散發出來。
神射衛隊長屏氣凝神的向門內望去,隨時準備射出殺人箭。然而她所看到的,只有一片冰霧。
望著十二號牢房內的景象,老獄卒呆愣了半天。
牢房內如同是一個冰窖,白霧彌漫,寒冷刺骨,牆壁、地面與天花板上全都結著厚厚的冰霜。
「真是見鬼了……十二號牢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了?」老獄卒難以置信道。
為了保持箭陣,四個神射衛始終沒有挪動腳步。神射衛隊長看不到十二號牢房里的全貌,便對老獄卒說道︰「進去看看。」
老獄卒打了個哆嗦,還是戰戰兢兢的走了進去。十二號牢房里的壁燈也已棄用多年,牢房里黑洞洞的,她將整扇牢門大開,以便大廳的光線能照進來。
借著門外的光線,老獄卒在十二號牢房里轉了一圈,很快跑了出來。
「里面一個人也沒有。」老獄卒說道。
「不可能!如果里面沒人,那敲門聲是怎麼發出的?」神射衛隊長疑惑道。
「該不會是牢房里的冤魂吧?」老獄卒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冰牢與王宮的歷史一樣悠久,千年的漫長時間,難免會有一些囚犯死在牢房中。因為每間牢房都密不透風,因此很多白蛾族人相信,那些死去的靈魂無法走出牢房。久而久之,十二間牢房里都會聚集大量的被困的冤魂。
神射衛隊長自然是不信這些傳說,正當她要離開箭陣,親自去十二號牢房探查之時,負責盯著一號牢房的一名神射衛突然喊道︰「牢門不對勁!」
神射衛隊長立刻望去。只見一號牢門的門鎖位置,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冒起了白煙,同時還發出一陣刺鼻的酸味。
「門鎖正在被腐蝕!大家小心!景雲很可能會沖出來!」神射衛隊長提醒道。
就在四個神射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一號牢門的時候,又一聲撞擊牢門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
這次被撞擊的牢門不是一號,也不是十二號,而是在它們二者之間。
還沒等神射衛們鎖定聲音的來源,大廳牆壁上的十盞壁燈同時爆裂,大量的夜光劑噴灑出來,頃刻間將大廳的亮度提高了十余倍。
這效果就如同閃光 彈,讓四個神射衛全都睜不開眼楮。
緊接著,一號牢門猛的打開,一股夾雜著炭灰的熱浪從里面吹出。
幾乎與此同時,整個大廳里響起了震耳的蟬鳴聲。
這一瞬間,神射衛的射術五感全部失卻了作用。
……
當夜光劑的強光減弱時,冰牢的大廳也慢慢恢復了安靜。原本潔白的冰制地板上,此時已滿是炭灰。四名神射衛和一名老獄卒,全都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之中。
景雲手提霸蝗蟬翼刀,緩步走到大廳的中央,表情有些恍惚。
呆愣良久後,他朝一號牢房喊道︰「白絨,出來吧!我們好像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