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覓被她又多留了一陣子。
听到了程景煥的音頻,付清秋又活過來了。
外界對她的用詞,貶褒都有。
她是一個很偉大的科學家,但是過于瘋狂。
真的是。
雲覓一點兒都不欣喜。
付清秋搬出去了,買了一個很小的宅子,跟「程景煥」一起生活。
一直以來不喜歡騙人的付清秋,給自己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她說,她所創造出來的程景煥,就是當年的程景煥。
三十歲時的程景煥,還是17歲的模樣。
她帶著「程景煥」做了所有他生前想做的事情,去跑步、打籃球、旅游,談戀愛。
因為「程景煥」畢竟不是真人,他很依賴付清秋,沒有她,它就活不了。
付清秋的日常就是,帶著程景煥去大學授課,陪他過日子,然後晚上給他講故事。
她說,她還要跟程景煥結婚。
哪怕國家不承認。
那無所謂。
付清秋總愛說一句話,她說,時間是無限的。
是的。時間是無限的。生命是有限的。那她就把程景煥的生命,改成無限。
其實早在很久之前,付清秋的黑化值就不見了,但是雲覓始終沒有走。
她舍不得。
她擔憂。
付清秋天天都在笑,比起來她小時候那張刻板的臉,她已經把笑容展現到了極致。
雲覓參加完付清秋的婚禮,付清秋說,要帶著程景煥去世界看看了。
雲覓跟燕無歸結束了任務。
他們沉默著在各自的空間里,看著付清秋。
42歲的付清秋,死在了太平洋的南岸。
她臨死前把所有的運行程序,以及內部構造,每一次的維修記錄都交了出去。唯一一個願望是,希望程景煥永遠留在她身邊。國家滿足了她的願望。
沒有火葬。合棺中,那個已經被停止運行的「程景煥」睜開了眼,運行了一段,不屬于它自己的程序。
他用程景煥的聲音說︰「程景煥愛付清秋」。
機器人有沒有、會不會產生人類的感情,誰都不知道。
雲覓覺得,付清秋這樣的結局,還算不錯。
她從來沒有給程景煥設定會說喜歡,愛這種詞匯。但是她得到了。雖然那句話,是從她所制造的機器人口中得到的,合棺里,死去的付清秋儀態從容,依舊保持著微笑。機器人最後一點能量耗盡也徹底陷入了沉睡。
如果世界真的有輪回的話。
或許真的有一天,付清秋能跟真正的程景煥相遇。
或許。
他們會攜手一生。
——
「宿主,你這個進展真的太慢了。二十四年啊!」
「閉嘴。」
對于0002來講,宿主從來不做多余的事情。然而雲覓,這次攻略風格實在變化有些過于大了。
雲覓在座椅里打轉,她想著付清秋跟程景煥,又想到她跟燕無歸。
很慶幸吧。
他們的生死離別,總會另外的地方相見。
如果她是付清秋的話,應該不會有她這麼強的執念,也不會那麼快就把黑化值給消除掉。
雲覓模了模自己的下巴。
為什麼她想法這麼惡毒呢?
哦對,進入系統之前,她就是打著反派旗號來的。
一窩子反派。
「宿主,您不想回現實世界了嗎?」
0002冷不丁的問了一句,說道︰「現在的積分已經可以開啟S級任務了。」
「不要。」
雲覓皺了皺眉︰「我覺得還可以再多攢一攢。」
0002心想,你就是想跟燕無歸一起吧。你就是害怕現實世界沒有燕無歸吧?
小東西,裝模作樣。
0002也笑︰「宿主越來越聰明了呢!」
「燕無歸那邊兒,新任務確定了嗎?」
「似乎還在選。」
0002問道︰「要我幫你催催嗎?听01的意思是,它的宿主想要你多休息一會兒,怕你情感上放不下。」
「是放不下。」
雲覓站起身來︰「可是我有自己的追求啊。」
雲覓翹著腿,眉頭蹙了蹙︰「說起來,我也沒見燕無歸去做任務,他怎麼任務就成功了呢?難不成他目標也是付清秋?不能吧。」
「不是說,目標重合,只有一個人能成功?」
雲覓轉頭問0002,它也很迷茫,搖了搖小腦袋瓜︰「誰知道呢。」
雲覓在系統空間過夠了48個小時,燕無歸那邊兒的任務世界邀請終于遞過來了。
雲覓打開任務欄的時候,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就三個字。
【活下來】
雲覓眉頭一挑︰「燕無歸選了個末世?」
她點開任務世界的視頻,又一次愣住了。
這是一個她從來沒有攻略過的世界,60年代。她所要扮演的則是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小姑娘。出身于很普通的家庭,外面是要餓死人的模樣。
因為這個女孩子並不在系統挑選範圍內,所以她的未來視頻,以及原世界的發展是沒有的。有的只是她這13歲的前小半輩子。
慘,是真的慘。
小姑娘都要餓死了。
「不在系統範圍內,怎麼會挑中的?」
「這個你應該去問燕無歸吧。」
雲覓翹著腿到系統中控台上,抿了抿唇︰「這任務是瞧不起我呢,還是這小姑娘要面臨什麼要命的事兒?」
「算了。」
沒反派的世界,才是最難過的。
「活下來要活到多大?」
雲覓臨走前問了一句。
「……」
0002甚至都沒辦法回答她,想了想,干脆把責任推卸給燕無歸︰「我覺得這個任務應該是聯合做的,你該是去問問他,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雲覓點頭,直接從高台上跳了下去。
雲覓是在一家寺廟醒過來的,破破爛爛,周圍全都是死人。她醒的正是時候,有個老婆婆正要月兌她身上的衣服。
「你做什麼?」
雲覓跟她對視上,那老婆婆哎呦一聲坐在地上,片刻拍了拍,說了一句︰「哎呦命苦啊。」
在這個年代,活著就是命苦了。
外面是酷暑,廟里充斥著酸臭的味道,還有蛆蟲。
那個老婆婆似乎一點兒都不在意,門外擺放著一些帶血的衣服,還有從死人身上薅下來的東西。
雲覓茫然地走出了寺廟。
她被原主的爹媽認為死掉了,所以扔到了廟里。
外面可謂是人間慘劇。
明明是夏天,那些樹的枝葉都不見了,連樹皮都沒有。
雲覓胃里一陣干嘔,趴在地上吐了半天,只留了一點兒酸水。
她身上干扁的,真真是皮包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