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覓已經三十幾歲了。
從來沒活過這麼長,就算好好保養,眼角還是有細細的紋路。
「燕無歸,我感覺做人類可真不好。以後會變得又老又丑的。」雲覓嘟囔著。
燕無歸躺在床上笑了一聲︰「哪里啊。」
「變老變丑的又不是你一個,我會陪著你的。」他放下醫學雜志問道︰「還是說,你已經開始嫌棄我了?」
「你胡扯。」
雲覓憤怒地轉過頭︰「我可真發現這年歲差要不得。你看你,現在還是這麼年輕。我都開始擔憂了。」
「擔憂什麼?」
「你們醫院那麼多花枝招展地護士,明里暗里的跟你討好。」
燕無歸跳下去,鎖住雲覓的脖子︰「你在這兒酸了吧唧,沒事兒找事兒呢。嗯?」
「你說為什麼付清秋一眼就認出來,小狗不一樣的?」
雲覓就任由他鎖著,也不動。
「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一模一樣的東西,更別說物種了。只要有心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來。是不一樣的。」
「這倒是。」
……
程景煥覺得自己時間真的要到了。
醫生說,他的器官已經開始被骨頭壓迫了,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衰竭。
他開始沒明沒夜的造東西。
從初一開始,他就已經在做了。
芯片安置在機器人的身體里,它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是程景煥地聲音︰「你好,清秋。我是程景煥。」
程景煥在听到這句話的時候,直接癱軟在了醫院的床上,醫生發現不對勁,立馬去搶救,一封有一封的病危通知書下達著。
付清秋看著醫院人仰馬翻。
程湘北老了。
頭發里基本都是花白色,他還那麼年輕。只是為了兒子,耗費了所有的精力。
雲覓跟燕無歸都下意識地瞞著付清秋,恨不得日夜祈禱他能活的久一點。
因為不是攻略目標,那些從系統里兌換出來的藥,成份大減,只能吊著一個小命,隨時等到閻王的到來。
程景煥已經不讓付清秋來了。
每日里只是給她打電話,每次也說不了幾句就沉沉地睡過去。
付清秋也不打擾他,做完了作業,把筆記放好,就把手機放在床頭,跟著程景煥一起睡覺。
付清秋討厭春天。
因為春天,不止萬物復蘇。
那天程景煥忽然出現在校園里,穿著白色的毛衣,套著一件風衣。
高二的程景煥有一張讓小女生多看幾眼的臉。
他讓付清秋推著他,逛著校園。
付清秋一直在說話,把這半年來,不管是手機里說過還是沒說過的事情,都說了出去。
程景煥就笑,不停地夸他。
兩個人坐在操場前,程景煥盯著付清秋的發旋。
「清秋。我跟你說個秘密。」
「什麼?」
「我知道了穿越空間的力量。」
「穿越空間?」
「嗯。我對另外一個世界很好奇的。」程景煥說道︰「我找到了去另外一個世界的方法。」
「你要離開?」
付清秋知道他說的另外一個世界是什麼,程景煥一听就連忙擺手︰「不是的。我哪里會離開。我恨不得在這個世界上久一點呢。我只是好奇,想去看看。」
「我也想去。」
「你還不夠厲害,去不了的。」
程景煥勸道︰「我也不知道要過去多久,不過我遲早會回來的。我舍不得你的。」
付清秋盯著他的眼楮,突然就特別恨自己,分辨不清楚別人的內心。
程景煥在笑著。
但是付清秋覺得他很悲傷。
她腦子亂成了一團。
「清秋,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呀。」程景煥說道︰「每個人都努力想要變得更好,我也想。我要變得特別好了。你應該替我開心的。」
「我笑不出來。」
付清秋說︰「你要離開多久啊?你什麼時候會回來?老師說,後年就要高考了,我想跟你上同一個大學。」
「我當然會跟你上同一個大學了。只要你不丟掉我的話。」
「我不會丟掉的。」
付清秋說︰「我不會的。」
「那就好。」程景煥伸手,沉沉摁在了她的頭頂︰「那我會陪清秋,走很遠。走很久,陪清秋一輩子。」
「清秋。」
程景煥指了指遠處的籃球場︰「你打籃球給我看好不好?」
付清秋望著那些人的舉動,看了幾分鐘,點頭︰「你等我。」
程景煥覺得活著是一件很難過的事情。
後來覺得,時間有限是一件很難過的事情。
他眼皮好沉,止痛藥已經失靈了。渾身都疼。程景煥撥通了程湘北的電話,說︰「爸爸,接我回家吧。」
付清秋打完了籃球一轉頭發現程景煥不見了。
連告別都沒有。
程景煥一路上拉著哭得不行的程湘北,已經到了極致。
他說了很多,有關付清秋的事情。
他說︰「爸爸,我不後悔了。」
「爸爸,我對不起你。」
「別說這種話……」
「如果真的有下一輩子的話,我自私一點,還想當你兒子。你把我送到燕清秋身邊好不好?」
「都依你。」
「我要走了,她肯定特別難過。」
程湘北想挽留,但是沒辦法的呀。
所有人都說沒辦法了。
他絕望。
「我給她做了很多禮物,第一件,等著我離開後,你就送給她。其余的,你看著上面的標簽,每年按時按點的送給她。里面還有信,你也按照時間,寄給她。好不好?」
「好。」
程湘北已經快說不出來話了。
躺在車里,程景煥望了一眼高中的校門,說道︰「爸爸。你別告訴她,我死了。我只是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再見了。」
七歲那年程景煥遇見了付清秋。
十七歲那年。
付清秋被丟掉了。
送禮物的時候,付清秋不在。程湘北上的門。
他身體傴僂,手指都干枯的不成樣。眼楮紅腫,捧著盒子說道︰「我們家景煥……送給清秋的。」
雲覓看著他身上的白毛衣,眼淚唰的就下來了。
「走了?」
「嗯。」
程湘北點著頭,眼淚打濕了箱子︰「他不讓我告訴清秋,你也瞞著點吧。我,我回去了。」
「我送你。」
雲覓揩了一把淚,拽起來外套。
程湘北一路上嗚嗚咽咽的哭,幾次都要癱倒下去。
「別這樣。孩子要是瞧見了,是要心疼的。他那麼乖。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