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歸在坦白跟隱瞞之間,考慮了兩秒,選擇了後者,他安慰道︰「其實也是沒辦法不是嗎?」
「如果帶著他,還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運氣,他運氣不好而已。」
你說是不是每個人在心虛的時候總是慌不擇言。
就是這樣,听起來好像安慰的話,寸寸如刀。
就因為,雲覓的一時興起。
她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跟燕無歸有關的孩子,貪圖那麼一點點的好奇跟希冀,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你什麼時候回來?」
雲覓岔開了話題。
燕無歸也知道不能再多贅述下去了,也跟著說這種無聊的廢話,他問了一句出租車司機,對方說還有十幾分鐘的樣子,燕無歸就跟著重復。
雲覓只是嗯嗯的兩聲,又不做聲了。
「你是不是挺難過的?」
「有用嗎?」
雲覓反問他。
「沒用。」
雲覓哼笑了一聲,有些感傷︰「是啊。有些事情錯了,是沒辦法彌補的。」
「我之前一直以為我還挺厲害的,雖然跌跌撞撞,但好歹也是從S級世界里面活下來的人。尤其是听到很多人在世界里永遠的死去,那時候沒多少感觸,只覺得他們蠢。」
雲覓看了一眼從手中掉下來的筆,說道︰「現在想想,可能是我蠢。」
「為什麼這麼講?」
「因為他們找到了比命更重要的東西。之前的我,並不能理解。跟他們相比,我無法說我做的是對,也沒辦法說是他們做錯了。但仔細想想,還有些羨慕他們呢。」
雲覓靠在椅子上,只覺得這一刻,異常的疲憊︰「奮不顧身這種事情,是需要勇氣的。」
「我之前有想過,如果時間重新來一次的話,我還會不會這麼做?」
燕無歸此刻是一個很合格的傾听者,問道︰「最後呢?得出的結論是什麼?」
「沒有答案。」
雲覓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搞的明明白白吧。」
這一刻,她們都是懦夫。
「真想現在就到家,去抱抱你。」
燕無歸聲音縹緲︰「是我不好。」
從頭到尾的。
雲覓打著趣,也是想調節一下這有些僵硬的氣氛,說道︰「知道你自己不好了,還不趕緊來取悅取悅我?」
「哎。」
燕無歸輕笑了一聲︰「我讓出租車司機把車當飛機開呢,小祖宗您等會兒。」
……
燕無歸十八歲的成人禮是在雲家過的。
來訪的賓客,雲覓、付清秋以及他的朋友,程景煥,還有起名叫佑佑的狗崽子。
至于為什麼會多出來一個程景煥,那得問付清秋了。
自從雲覓怒懟了程景煥口中的哥哥,他就一直想要造訪一下雲家。
小孩子的世界里沒有什麼金錢、名譽,只是單純的好奇。
「這是小狗嗎?」
程景煥被他父親推著上了門後,佑佑就巴巴的跑過去蹭,比主家都客氣。
按道理來說,一只捷克狼犬,他骨子里有些狼性的血統,總得跟狗是有些區別的。
都說狼狗狼狗,但是偏生雲覓家的這個,就變成了狗豬。
能吃,能睡,還能撒嬌哄人。
付清秋一把拽起佑佑的後頸,格外認真的說道︰「是狼。」
程景煥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表情。
付清秋看著他扭曲的臉問道︰「你在想什麼?」
「這明明是狗。」
「胡說。佑佑抓過兔子。狼會抓兔子。」
程景煥忽然就明白了她的邏輯,順著說道︰「對,你講的很有道理。這是一只狼。」
程景煥的父親,程湘北拎著他跟兒子挑選的禮物,進門看到了雲覓就說道︰「實在抱歉,打擾了。我是程景煥的父親,程湘北。」
「你好。」
雲覓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連忙應聲說道︰「現在還沒有忙完,您先在家里坐一會兒吧。」
「好。」
付清秋不知道什麼是成人宴,只知道今天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雲覓神神秘秘說要辦一個聚會。聚會,代表著熱鬧,可以邀請伙伴來,所以,她邀請了一直期盼來家做訪的程景煥。
這一對父子長得確實很像。
一樣的清清冷冷。
雲覓在揉面。
用雞湯跟雞蛋團成的面,格外勁道。
家里有了別人也無所謂。
這碗面只有燕無歸能吃到。
烘焙機停止了運作,雲覓正好醒著面,帶上烘焙手套,端著里面綿軟的蛋糕坯子出來。
她往中間化了兩道,塞滿了果醬,外外皮上裹了一層並不厚重的動物女乃油,加了糖霜跟切好的水果。
整個廚房只有她忙忙碌碌。
付清秋捧著自己的畫冊出來,還有一些雲覓跟燕無歸買給她的書。
「這些你看過沒有?」
都是有些低等的物理題材。
主要是程景煥基礎太好了,付清秋沒有什麼基礎,她不懂的東西,雲覓跟燕無歸解答不出來,沒辦法,只能買書,不停的買,讓她自己琢磨了。
上輩子是個生物學家,這輩子看樣子又要變成物理學家了。
好說歹說,就非得搞出來點兒動蕩不可。
這該死的,令人羨慕的天賦。
程湘北看到這摞書,眼里有些驚訝︰「你也喜歡這些?」
難怪她跟兒子可以說得到一起。
那時候程景煥還不想上學,他之前去過幾天幼兒園,說跟孩子們玩不到一起。程湘北已經做好小學都要在家自學的打算了,結果程景煥待住,還有了朋友。
這倆人湊一起,也算是命運的饋贈?
他的兒子,總算不孤單了。
只是這孩子似乎也有點兒問題。
程湘北見過她幾面,總覺得這姑娘有些刻板,而且還呆滯。那個表情由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他也不好說什麼。
付清秋見程景煥沒興趣,只顧著看佑佑,轉頭抓起來那個貪吃鬼,遞到他懷里︰「給你模模。」
「哎……」
程湘北想攔,但是兒子一臉驚喜地揉著它的毛發,佑佑伸著舌頭舌忝他,他就笑。
程湘北沒加過程景煥笑過幾次。一時間有些猶豫,片刻還是擔心他的身體,把小狗子抱了下來,歉意的說道︰「清秋啊,景煥身體不好,抱不了這些小東西。太重了。」
「為什麼?」
付清秋,果然不負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