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院這種地方,有兩個極端。
老師們眼中的體育棟梁,社會人眼中打架一把手。
燕無歸不是跑校生,但牆也攔不住他。
他撐著牆跳出去準備到一邊兒買兩杯女乃茶,路過巷子就听到里面糟亂的聲音。
有那一瞬間,他好像站在了自己學校的門前。
挨打的那個少年他不認識。
整個人蜷縮著,被一群人踢來打去,身上穿著的體院校服已經髒的不成樣,地上都是混著灰塵的血。
燕無歸在管跟不管的臨界點時,看到遠處行駛來的豪車,他看了兩秒,直接沖進了人群。
那些人被揍了個措手不及,躺在地上的男孩子已經快不行了的樣子,那群人也打的精疲力盡,來了個像是男孩救星的人,他們粗粗喘著氣。
「這事兒跟你沒關系嗷,我警告你不要閑的沒事兒干。」
燕無歸勾了勾唇角。
好多世界了,還是這種話听著熟悉。
原本在骨子里躁動的血液都開始狂熱起來,他揉了揉手腕,扯開校服外套,問道︰「我要管了呢?」
「找死!」
……
雲覓注意到那個巷子還是地上扔的外套。她匆匆瞥了一眼,就看到里面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一陣恍惚。她在路邊停了車,盯著熟悉的背影看了幾秒,就听見燕無歸悶哼一聲,柔柔地往下倒。
雲覓眼楮一眯,直接拉著車門往下去。
那群人都懵了。
燕無歸是個能打的,不過幾招他們就看出來了。
力氣又大,一拳一個人。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那人剛要踹他,他自己就倒下去了。
「你……」
帶頭的叫囂還要說什麼話,就看見巷子口站了一個女人。
她面色不善,沉默著走來。
望著他的面容,幾個少年你看我,我看你,戾氣都消了一半。
這個世界終歸是對美好的人或是東西,都帶著憐惜。
雲覓一手摁在面色發白的燕無歸頭頂,問道︰「打他了?」
「我沒打!」
其中一個少年面色帶紅地後退了兩步,接近著,一兩個的都開始應聲︰「分明是他打我們的!」
「就是,你看我這個臉,都是他打的。」
雲覓瞥見這群人身後滿身是血的男孩子,收回視線,燕無歸扯了扯她的褲腳,虛弱地笑了笑︰「我沒事兒的。」
雲覓翻出來手機,當著一群少年的面,撥通了110.
「中江學院旁邊的巷子里,聚眾斗毆。嗯,還有個人不知道是死是活。現場我已經控制住了,麻煩盡快來人。」
「如果十分鐘內見不到你們,我就要向上級投訴你們了。」
這話誰都知道,一群少年也慌了,咬牙切齒。
「報警?」
「有問題嗎?」
雲覓反問他。
巷子是個死胡同,有的少年立馬就要跑,剛擦過雲覓時,她抬腿就是一腳,直接把人踢了回去。
這群人一看不行,就要爬牆,雲覓三下五除二揪著他們的領子給拽了下來,一邊兒拽,一邊兒說著︰「做這種違法的事情就應該得到自己的懲罰,不知道嗎?」
「有本事做,沒本事承擔?」
「跑什麼?你跑的了嗎,嗯?」
雲覓抬手就是一個後頸敲,看著人軟軟地癱下去,那些人更懵了。
燕無歸是個練家子,那雲覓就是個武打小能手。
她掏著口袋里的濕巾擦了擦,說道︰「如果不想你們都橫著被警官帶走,就老實點。抱頭,蹲下。」
那些人也知道跑不了了,一個個霜打的茄子一樣,排排坐蹲在牆邊兒。
雲覓走到那個進氣不多的男孩子身前,扒拉著看了看︰「誰打的頭?」
沒人吭聲。
「行。」
雲覓點點頭,罵了一句︰「不像個男人。這種事情都不敢承擔?」
她拽著男孩子起來,把手機丟過去︰「打120。」
這邊兒的片警很快就出動了,這種斗毆的事情在體院不算少。稍微做了個筆錄,雲覓看著男孩被醫院的救護車帶走,轉頭打趣道︰「要去醫院嗎?還能蹭個車。」
「不去。」
「不是傷的很嚴重嗎?」
雲覓故作驚訝,笑道︰「都直不起來腰了。」
燕無歸盯著自己的腳尖,踢了踢空氣。
「這件事情我會盯著的。」雲覓掏出來自己的名片,那帶頭的警官倒吸了口涼氣,連忙說道︰「放心,雲小姐。」
「我相信你們。相信公平跟正義。」
雲覓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熟捻的樣子。
燕無歸被她拎著到了車里,開門時雲覓忽然說道︰「我感覺我被你騙了。」
燕無歸一愣。
「你當初真的不能打?」
雲覓這句話讓燕無歸抿了抿唇。
雲覓呲笑了一聲,坐進駕駛位里。
不是不能打。
試圖殺人的燕無歸,怎麼可能不能打?
他只是不想動而已。
疼痛能帶來的屈辱跟真實感,能讓他走的更遠。
「愣著做什麼?」
雲覓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問道︰「傷員是要自己跑回家嗎?」
燕無歸直徑坐了進去,付清秋聞到了絲絲的血腥味,胃里一陣翻涌。
不過很快,血腥味就被車里的香氣給沖淡了。
「對不起。」
燕無歸小聲說道。
雲覓瞥了一眼後視鏡滿是寫著愧疚模樣的燕無歸,問道︰「你指的是哪件?」
他要說對不起的事情可太多了。
「都有。」
「那可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償還的。」
雲覓面色驟然就冷了,說道︰「我之前說過的,你要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去醫院,把腿鋸了吧。省得我再費力氣。」
雲覓這麼說著,還真要往醫院走。
她不做聲,燕無歸也不做聲,倒是旁邊的付清秋立馬就僵硬了。
雲覓拖著燕無歸就往醫院走,抱著小狗崽子跟在他們身後的付清秋眸光復雜。
燕無歸說的是真的。
他很可憐。
這個女人要把他的腿給鋸了。
付清秋伸手扯住雲覓,站在原地不動了。
「怎麼了?」雲覓面對付清秋,堪稱溫柔至極。她撩著付清秋被汗打濕的頭發,說道︰「很熱嗎?怎麼這麼多汗。」
「不要。」
付清秋說道。
「嗯?」
雲覓以為她不想被觸踫,縮了手。
「要腿。」
付清秋定定著說︰「不要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