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休的狀態何止是不佳這麼簡單。
府上對外說痛風,可是真實情況遠比謠言更為糟糕,但將軍府一致守口如瓶,因為他們都明白,將軍府與他們都是榮辱並存的。這個消息放出去,他們會玩完,真的會玩完。
沒有那個皇帝會包容一個瘋瘋癲癲,分不清現實夢境,想要謀權篡位的將軍。
這一切,都是在一天夜里發生的。最倒霉的當屬那些來看病的庸醫們,拿著重金最後都丟了命。
楚不休作為月嬈這場逆轉中絕對的受害者,硬生生從男主被扯到了男二的角色,好好的皇位拱手讓人。這本就不科學。歷史已經發生,時空縱使錯亂也會有人來改邪歸正。
了解了這件事後雲覓有那麼一瞬的後怕,如果當時她沒有想明白強行把燕無歸困在自我世界的話,大抵上結局會落個害人害己吧。
銘雲被全勝帶著偷模溜出來找楚不休,雖說明面是瞞著的,可是全勝還是跟雲覓交代了一聲。雲覓也挺好奇現在楚不休的狀況,派了一隊暗衛跟著銘雲一同前往,坐在宮中等著消息來……別人被攔在門外面就算了,但銘雲是小殿下,極大幾率也會是未來的陛下。這不是咒當今陛下死的早,子嗣單薄,而是雲覓這皇上當的實在佛系。
這小殿下來了,攔不是,不攔更不是。
幾次闖門未果,銘雲不好的預感便更強烈了。
「楚將軍到底怎麼了?你們為何不肯放我進去?」
銘雲這眉頭一蹙,那些小廝連忙低下頭不敢吭聲,還是老管家見多識廣,蹲著身勸道︰「小殿下,真不是我不讓您進去,而是將軍那邊兒實在不方便見客。」
「不過是痛風罷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楚叔叔看著我長大,我自當以長輩敬著,為何不能去看。」
銘雲的態度實在強硬,老管家也束手無策。
這要不是皇上的指示,他都不信。
最是無情帝王家。他楚家為了國朝一生戎馬還能包藏什麼禍心不成?這般急著打探……
心里有鬼的人,才怕鬼敲門。銘雲越是想進,今天老管家是越不能讓他進。誰知道現在的將軍是否清醒?
可是在銘雲的眼中,老管家越是攔的緊,就代表楚不休的狀態便越差勁。
銘雲後退了兩步,老管家以為他放棄了,剛要起身就見銘雲一股腦門地往府門縫隙的地方沖,那小廝們也不敢動粗,還真讓他邁進去一只腿。
銘雲也算是蛟龍之尊,還真沒人敢把他跟小孩兒似的從里面拎出來。
老管家只能寄希望于全勝,可看那全勝一臉縱容,老管家眼酸的想哭出來了。
「殿下……」
「殿下。」
前者是聲線顫抖的,後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院內人身上,一直以來瘋瘋癲癲的楚不休此時哪有病容,他此刻正冷眼瞧著這一場鬧劇,服飾穿戴地一絲不苟。
正主來了,老管家也松開了堅守的門,有些遲疑道︰「將軍?」
「楚叔叔!」
銘雲先聲奪人,不給兩人交流的機會,直接跑進去,眼神上下打量了楚不休一番,總覺得違和感異常強烈,可是銘雲一時間竟然想不出來,他試探道︰「我听聞楚叔叔近日身子不大好,所以前來探望。可這管家爺爺攔著不讓進。吵到你了嗎?」
「小殿下難得回來一趟,你怎敢拒之門外的?」
銘雲張弛有度,以退為進。楚不休陰沉著臉說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下去拎罰!」
老管家是有苦說不出,但听楚不休這一番話並沒有發病的跡象,算了,這可能就是福禍相依吧。
銘雲卻是身體僵硬,看著面前的楚不休露出來陌生的神情。
他明白了。
剛剛的違和感是從哪里來的。
面前的楚不休,身上沒有數據。
「隨我去前廳吧。」楚不休低頭,朝銘雲微微一笑。
「好。」
銘雲跟他保持著兩步遠的距離,他頓了頓腳跟後面的楚不休並排,問道︰「楚叔叔,身子可好了?」
「不過是小疾,無礙。」
「這段時間,楚叔叔除了生病以外,可還有什麼異常?」
楚不休的眼神眯了眯,垂頭輕聲問道︰「哦?能有什麼異常。」
「皇後死了。」
「皇後嗎。」
銘雲听到這句回答愣住了,楚不休是對皇後無動于衷,所以最不該有的是如今的表情。
他現在的模樣更像是,感慨。
「死了也好。」楚不休嘆了聲,看見銘雲沒動,回頭道︰「反正不過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不是嗎?」
銘雲關注到楚不休一個細節,他的左手始終橫在腰間,拳頭半攥著。之前的楚不休,會做這樣的動作嗎?
銘雲回憶了一番。
那時候的楚不休大大咧咧,完全一副粗糙汗子樣,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裝模作樣,端架子。病了一場,性子也改了?而且,那是什麼狂妄的語氣。
雖說這是事實,可之前的楚不休從來不會在他身邊說有關皇室的事情,他始終恪守為臣,不逾越半步。
無關緊要?
你一個朝中重臣,就算重的半邊天,怎麼能說皇室無關緊要?還是一國皇後。
「怎麼了?」
楚不休問道。
銘雲端起來手朝他福了福說道︰「楚叔叔,既然您無恙,我就先回宮去了。改日有空再來拜見。」
說完這句話,銘雲飛快地跑走了。在他們不遠處的全勝看見這陣勢,有些不太能理解,吵著鬧著要來,只是說了這麼兩句話就要走?
不過,小殿下做什麼事都好。
全勝過來跟楚不休寒暄了一句也相繼告退。
楚不休端在腰間的拳頭松了又緊,細細摩挲著手指︰「有意思了。」
那個小孩兒,怕是知道了什麼吧。所以才逃的那麼快。
今日多雲,按理是個不錯做活的好天氣,只可惜空中飄來兩片惱人的烏雲,不一會兒便是雷電交加,陰沉沉的嚇人。
煥春喝完了最後一口酒,扔掉了手中的酒壇,瓷片破碎的聲音不大卻也清晰。
他四處望了一圈,不知說的是天氣還是意有所指,嘆道︰「天變了。」